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继室谋略/作者:瑾瑜』 『状态:已完结』 『内容简介: 内容介绍:   穿越且穿越成庶女不可怕,可怕的是无车无房还父母双亡;   无车无房父母双亡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来便要被逼出嫁做填房,丈夫据说还“克妻”成性;   被逼出嫁被“克”不可怕,可怕的是婆家形势无比复杂;   婆家形势无比复杂不可怕,可怕的是丈夫阴沉多疑,时刻防着她;   拍桌,姐怒了,既然不给姐安生日子过   那姐就斗婆婆斗妯娌斗老公,斗一切魑魅鬼怪,斗垮一个算一个!   再在一起穿越的铁杆闺蜜帮衬下,顺便拐走阴沉老公家小正太小萝莉的心   让阴沉老公陪了夫人又折儿女   让丫知道,防火防盗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防自家老婆   否则,就只能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正剧,宅斗,种田,微微有点慢热,主打婚后生活。   简而言之,就是讲述一个淡定型穿越小庶女的填房生活!   同样的穿越,不一样的精彩!本文为姐妹双穿文,关于本文女主闺蜜夏若淳的精彩故事,详见咱家月色的种田大文《嫡女攻略》: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50417.html   隆重推荐【脂砚斋出品种田文系列】   《继室谋略》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50411.html作者:瑾瑜   《嫡女谋略》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50417.html作者:月色阑珊   《小妻大妾》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33828.html作者:沧海明珠   《庶女无敌》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26896.html作者:雁无痕   《嫡妻》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47204.html作者:长河晨日   《嫡孤》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32812.html作者:银色月光   《罪女嫡妃》: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58714.html作者:糖糖宝贝   推荐亲爱的开水的超级红文《九师妹》: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33051.html(走过路过,千万表错过啊,o(∩_∩)o)   竹子的虐文《鸩妃》: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60074.html   冷雨的新文《嫡妾风流》: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62560.html   好友夜初的《悍妾当家》: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68012.html   小友公子朝惜的《d罩杯弃妃》: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71786.html(虽然才很瘦,但很有意思的文文哈,o(∩_∩)o)   重磅推荐尘的新文《妻不如妾之夫人要下堂》: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71889.html   猪猪的红楼新文《水润珠华点绛心》: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68863.html(啥也不说了,猪猪出品,质量的保证啊!)   好友潇湘非倾城的新文《残情王爷的嫡妃》:http://read.t_x_t_8 _0._c_o_m /info/387969.html』 ------章节内容开始------- 第一回新生   雪下了一整夜。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孔琉玥悠悠醒转过来。这是来到这里两个月以来,逐渐养成的生物钟,因为这里一般都是入了夜便上床歇息,睡的时间太长,醒得自然也早。   她翻身坐起,披了一件外衣,轻手轻脚下床,默默在心里打着拍子,将第八套广播体操从头到尾认真做了一遍。没办法,她现在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每天光吃中药就能吃个七八分饱,而她身为中医,比任何人都知道“是药三分毒”、“药补不如食补”的道理,是以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增加一点活动量,加速消化,好让自己饿得快点,吃饭时吃得多点,以便让自己的身体早日好起来。   做完一整套操,孔琉玥额间出了一层薄汗,气息也有些紊乱,说到底,还是因为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就连做个广播操都能累成这样。   不过,这已经比她初来时好得太多了,至少,她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了,虽然走不了几步便会累得喘一阵气。   坐到床沿上,等到气息喘匀了,孔琉玥才复又站起身来,打算去屋子中央的黑漆镙钿雕花桌前,为自己倒杯水喝,——这是她多年保持下来的习惯,每天晨起后,一定要空腹喝一杯清水,促进新陈代谢,到了这里后,她一样保持了下来。   她才刚走到桌前,正要去提那汤婆子上煨着的小暖壶,就听得身后一个声音惊呼:“姑娘要吃茶,怎不叫一声,倒自个儿动起手来,万一烫着了,可怎么样?”一叠声的向外叫道,“白书,你睡死了不成?姑娘都醒了,你还高卧着受用,还不进来伺候呢!”   是孔琉玥打小儿的乳母谢嬷嬷。   外面很快传来一道慌慌张张的声音:“这就来,这就来。”   就见一个身穿蓝绿色绫棉比甲,十七八岁年纪,生得白白净净的姑娘,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冲着孔琉玥欠身行礼,“昨儿夜里有些个走了困,今儿个起得迟了,请姑娘恕罪。”说着向盆内洗洗手,先熟练的倒了一钟温水递给孔琉玥,拿了大漱盂过来伺候她漱口毕,才向茶桶上取了茶碗以温水温过,再向暖壶中倒了一碗清水,双手递给孔琉玥。   孔琉玥接过,慢慢的喝完,将茶碗递给白书,才笑问谢嬷嬷:“嬷嬷今儿个怎么又起得这般早?不是说好了让你早上只管歇着,有白书珊瑚她们伺候就好的吗?”   谢嬷嬷嗔了白书一眼,才说道:“我一时没到,这个小蹄子就睡死过去了,叫我如何放得下心来?”   白书红了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喏喏的退到一边。   孔琉玥看在眼里,因笑说道:“我的生活习惯嬷嬷又不是不知道,能够自己做的,也就自己做了,根本不用怎么伺候,并不关白书她们几个的事,你就别说白书了。而且自己动手,也不是什么坏事,哪天离了你们,我还不过活了?”   作为一个从小就养成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好习惯的现代人,就算已经来到这个阶级分明的封建社会两个月,她依然不习惯事事都有人伺候,习惯亲力亲为。况她现在一天能做的事,已经少之又少了,再连这些基本的事也被人代劳了,她会觉得自己是个废人的!   没想到短短几句话,却说得谢嬷嬷红了眼圈,“姑娘快别说这样话了,没的白让人听了伤心。总之我今儿就把话说在这里了,姑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姑娘若是有什么决定,别人我不敢说,我是一定会追随姑娘而去的!”   白书也道:“奴婢也是一样,无论姑娘做什么决定,都一定会追随姑娘到底的。还有蓝琴,也是跟奴婢一样的意思。”说着也是微红了眼圈。   谢嬷嬷又压低了声音:“要是老爷太太还在,姑娘何至于受这样的委屈?说是姑娘的亲人,先前姑娘病成那样,也没个人来瞧,这也罢了,为何还要生生把姑娘往火坑里推,摆明了欺负姑娘没人做主没人依靠呢,也不怕寒了九泉之下太太的心!更何况当初太太将姑娘托付给大舅老爷时,一并还托付了那么一大堆银票地契的,当年若不是有那些东西,只怕府里早就后手不继了,别说姑娘只是寄养在这里几年,府里就是供养姑娘一辈子,也是稳赚不赔的……”说到最后,已经遮掩不住言辞神色间的伤心和忿然了。   孔琉玥没想到自己说者无心,这一老一少却听者有意,勾出二人尤其是谢嬷嬷这么大篇话来,正欲说点什么来点解她一下,——坦白说,她并不觉得自己现下的处境有多糟糕,至少,上天让她穿成了一个吃穿不愁,做什么都还有人伺候的富家千金,而非一个没有人身自由的丫鬟,或是一日三餐都要为生计发愁的其他社会底层人之类的,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幸运了!   就听见白书忽然有意拔高了声音说道:“姑娘,奴婢服侍您穿衣?今儿个就穿那件天水碧的褙子,下配雪青色的百褶裙可好?”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着淡绿色棉纱小袄、生得杏眼桃腮的大丫鬟,领着一个端着水盆、**岁尚未留头的小丫头子进来了,行礼后笑道:“才奴婢已经试过了,水温正正好。”   孔琉玥笑着点了点头,慢慢走进了设在后厢的净房,大丫鬟便从小丫头子手里接过水盆,又取了毛巾胰子还有擦牙的青盐等物来,开始服侍她盥洗。   盥洗毕,大丫鬟行了个礼,领着刚才那个小丫头退了出去。   白书有意张望着门口,一直到大丫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边之后,才有些紧张的说道:“也不知道刚才那些话,有没有被珊瑚姐姐听见?若是听见了,又听了多少去?”   谢嬷嬷神色间也有几分后怕,但她自持年长白书许多,经过见过的事也不知凡几,倒也很快镇定下来:“就算真被她听了去又如何,她终究是咱们安苑的人,我就不信她还真敢吃里爬外了!”   “话虽如此,”白书却仍然有些紧张,“谁不知道珊瑚姐姐是老太太屋里的人,如今仍在老太太屋里领月例,只不过暂时被拨到了咱们屋里来当差罢了。”尤其她还是府里的家生子,父母亲人都在府里各行当上当差,她心里拿谁当真正的主子,不言而喻。   谢嬷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悻悻然的闭上了嘴巴,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嘟哝道:“老太太到底什么意思,姑娘身边本来就已有白书你和蓝琴两个大丫鬟了,偏又要塞个她屋里的人过来,明着说是珊瑚在府里有几分体面,姑娘使起来也顺手些,说白了还是防着姑娘的,就算姑娘不是太太亲生,人非草木,这么多年下来,也该有几分真感情……”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掩了嘴,又小心看了看孔琉玥的脸,终究再没言语了。   看着乳娘和贴身大丫鬟伤心不忿,孔琉玥自己心下倒是一片平静,本来嘛,她这具身体与她现在寄居的尹家就根本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她不过是挂了个尹家姑太太养女的名号罢了,实则只是尹家姑老爷、也就是她父亲房里姨娘所生的庶女,与尹家说白了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人家凭什么要掏心掏肺的对她?   再者,她现在的生活,远比她在现代时每天要为五斗米而折腰,忍受各色人等的刁难强得太多了,她很知足,因为只有知足了,才会长乐!   “嬷嬷,这些话只好在咱们屋里,只好在我和白书蓝琴面前说说就罢,”孔琉玥忽然正色说道,“传了出去,别人又该说我,说咱们安苑的人轻狂了!”她现下的处境其实很尴尬,自然是能多低调,就多低调的好。   谢嬷嬷也自悔失言,忙不迭应道:“姑娘放心,老奴以后再不说了。”   孔琉玥点点头,吩咐白书,“叫蓝琴进来服侍我梳头罢。”她这个乳母什么都好,忠心耿耿,一心顾着她,对外也是进退有度,偏偏就是有些嘴碎,而在大户人家生存,最忌讳的便是话多,因为一个不慎,便有可能落了旁人的话柄,生出事端来。她现下惟一希望的,就是她们主仆几个在尹家的最后几个月,能平平安安的度过。   稍顷,蓝琴便被两个小丫头子簇拥着进来了。蓝琴跟白书差不多年纪,却比白书漂亮了不知多少倍,不止把整个安苑大大小小的丫头都给比下去了,还据说就是放眼整个柱国公尹府,只怕都再难找出第二个像她这么漂亮的丫头来。   跟白书分管孔琉玥的食宿和平常跟孔琉玥出门去各房不同,蓝琴分管的是孔琉玥的衣裳首饰,至于珊瑚,则分管的是安苑的人事,至于谢嬷嬷,当然当之无愧管了安苑的财务。   从这个分工,不难看出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对珊瑚这个尹老太太给的大丫鬟,其实是极不信任,甚至是有意在打压的。虽然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以来,孔琉玥觉得珊瑚其人其实挺不错,既不倚仗她是尹老太太给的便在安苑作威作福,也不因为她和谢嬷嬷几个的冷遇便自暴自弃,待人处事都挺有分寸。   不过,能在偌大一个尹府后院混到“一把手”尹老太太身边大丫鬟的位子,珊瑚绝非省油的灯,这一点孔琉玥很清楚,所以这两个月以来,待其一直都淡淡的。   ------题外话------   亲们,开新文了哈,保证精彩精彩滴啦,请亲们多多支持哦,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回前因   蓝琴在给孔琉玥行过礼后,便从小丫头子手里接过白绫大手巾,围在她的肩上,然后打开梳妆台上的妆奁盒,挑了一柄黄杨木雕花梳子,开始给她通起头来。   通头完毕,蓝琴依照惯例问道:“姑娘今儿个可要出门?若是仍待在家里,梳个简单点的如意髻可好?复杂点的发髻需要上头油,其实对头发不好。”   孔琉玥的头发又黑又密,只要不是梳很复杂的发式,一般不需要戴假发,但头油却是必须要抹的,不然不好定型。偏偏这个时代的头油味道实在很不好闻,是以听得蓝琴这么说,她自是求之不得,“那就梳如意髻罢。”   “奴婢理会得了。”白书应了一声后,便开始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来。   孔琉玥则趁着这个空隙,打量起镜子中的人来。   眉若春山,眼瞳墨黑,俏鼻精致,红唇圆润,下颚小巧……镜子里的人五官玲珑脱俗,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再配上一头纯黑的长发和一身胜雪的肌肤,孔琉玥不是自夸,即便把现代那些号称“XX第一美女”的人拉来,也比不上她现在这张脸的零头。   不过,这具身体有一个很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太瘦了,虽然高度是有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高度了,但整个身体看起来却像是还没发育似的,扁平得不行。孔琉玥甚至怀疑这具身体经历过初潮了吗?因为她来这里都两个月了,却还没来过事儿,显然这具身体比她所想象的还要荏弱。   万幸遇上了她这个中医世家的传人,以前也曾有过为那些身体荏弱的病人们调养身体的经验,她有信心能调养好自己现在这具身体,也必须调养好这具身体,因为只有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她想要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生存下去,首先就必须要有一个好的身体!   想到以前,孔琉玥不可避免想到了她来这里以前的事,她只记得当时她和好友夏若淳正在前往云南丽江的列车上,然后列车发生意外,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她已由何田田,变作了孔琉玥。   刚来这里那阵子,她几乎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就怕露了馅儿,让人发现此孔琉玥已非彼孔琉玥了,颇有红楼里林黛玉刚进贾府时的架势。   同时她还担心着夏若淳,列车出意外时,她们俩是坐在一起的,也不知道她跟她一样,也是遇难了,还是获救了?如果她也遇难了,那她有没有跟自己一起穿越到这个时空来?如果她也穿越了,她又要怎样才能找到她?   前世的何田田和夏若淳一样,都是孤儿,都是只通过当年抛弃她们的人留下来的一张纸,知道各自的名字和生日而已;而且两人的生日是同一年,——只不过夏若淳要比何田田大半岁,被放到孤儿院门口的日期也前后只差两天。   因此几点,两人从小便“孟不离焦,称不离砣”,要好得不得了,不但从小学到高中都同读一个班,就连大学也选的是同一所,等到毕业后工作时,选的公司也离得不远,还租住了同一所房子住在一起。对她们来讲,对方不仅仅是好友,是姐妹,更是她们在世上惟一的亲人!   可是现在,孔琉玥却连自己好姐妹的生死都不知道,她心里有多担心有多煎熬,可想而知。   她还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除过不能表现出来以外,还要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从旁人口里旁敲侧击的套话,譬如现在是什么朝代?譬如她的身世她现在的处境?再譬如她现在所处的时代有什么风土人情、对女子又有什么要求?……她必须尽快了解这一切,才好等到身体好一点之后,想办法找夏若淳去!   好在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谢嬷嬷等人虽然对她暂时忘却了一些以前的事都感到诧异,但更多的却是心酸怜惜,可怜见的,病成那样,连那些以前亲身经历过的事也记不得了,因此一桩桩都告诉了她。   孔琉玥现在所处的朝代,乃是一个中国历史上并没有任何记录的朝代,叫作大秦王朝,——却并非历史上秦始皇所建立的大秦,而是一个颇为类似于明朝的朝代。   知道这一点后,孔琉玥微微有些失望,还以为能作个什么“先知”之类的呢,但很快她又释然了,不管她现在身处的大环境如何,弄清楚她现在身处的小环境才是最重要的,因为那才是真正与她接下来生活休戚相关的事!   而她身处的小环境,说起来就有些复杂了。   孔琉玥,女,年一十六岁。父孔庆之,前科探花,后累积升迁至正四品江州知府、兰台寺大夫。娶妻柱国公府独女尹鹃。孔庆之与尹鹃成亲后,伉俪情深,但尹鹃多年无所出,为香火计,为夫纳妾,生女孔琉玥,但因其生母生下她后便血山崩而亡,故孔琉玥从小养在嫡母名下,爱若珍宝。   无奈好景不长,在孔琉玥长到七岁那年,先是其时已升为江州知府的孔庆之因病在任上病故,接着孔氏族人为谋夺孔家财产,用尽手段,逼得尹鹃只能借口带女儿进京探亲走避他乡,偏又在进京途中染上风寒,好不容易撑至进京,只来得及将女儿托付给母兄,便香消玉殒了。   自此,七岁的孔琉玥便以柱国公尹府表姑娘的身份,在尹府安苑常住了下来。   孔琉玥在尹府住下之后,嫡母尹鹃之母尹老太太对其万般怜爱,时常带在身边,因此与大表兄、尹府嫡长子、世子爷尹淮安自小交好,及至大了之后,更是心意相通,虽未明说过,彼此却是在自个儿心里许下了非卿不娶、非卿不嫁誓言的。   可惜尹老太太和尹淮安之母尹大太太,却从没流露过要聘孔琉玥为媳的意思,等到尹淮安年满十八岁之后,更是忽然为他定下了尹大太太娘家妹子之女霍家的大小姐为妻,并很快娶了霍氏过门。   孔琉玥知道后,本已承受不住如此重大的打击卧病不起了,不想尹老太太后脚又将她许给了一连克死两任妻室,为整个京城闺秀圈都谈之色变的永定侯为继室,这下孔琉玥再也承受不住,终于于尹淮安娶妻当夜,急火攻心,吐血而亡,也因此才迎来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何田田。   弄明白这一切后,孔琉玥是一点也不同情她的前身,反而觉得弄到最后那个凄惨的地步,完全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她也不想想,她又不是尹老太太亲生的外孙女儿,不过是养在尹老太太女儿名下的女儿罢了,说白了与尹府一点关系都没有,尹老太太会为自家嫡长孙迎娶她一个一看就知道将来不好生养的病秧子?   再者,如果尹老太太真有那个意思,在过去的八年多时间里,她有的是机会挑明,为何却一直缄口不言?说不定尹老太太心里根本就一直深恶着她呢,毕竟她的生母还曾抢过人家女儿的丈夫,她不知道低调藏拙也就罢了,偏偏还高调的跟人家的孙子谈起了恋爱,说句不好听的,简直就是作死呢!   再说到将她嫁入京城整个闺秀圈都闻之色变的永定侯府,那就更不难理解了,尹府可是养了她足足八年,难道她不应该予以些微的回报吗?   更何况永定侯府乃是当今朝堂最炙手可热的晋王爷的岳家,世袭罔替的侯府,晋王妃又与当今皇后乃是手帕交,她孔琉玥一个小小已姑知府的庶女,能嫁入这样的人家,简直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嘛,至于‘永定侯克妻’这个小小的瑕疵,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题外话------   亲们,千万多多收藏多多支持啊,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回处境   孔琉玥把这些前情后事都弄清楚后,虽然恨尹老太太无情无义,——她为宫里的大孙女儿为整个柱国公府打算无可厚非,但不该这样欺负孔琉玥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尤其还是在收了孔家那么多财物的前提下。   但却更恨前身不知自爱不知好好为自己打算,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她打一开始便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么,被辜负被出卖甚至落到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的下场,便也只能怪她自己!   不过,孔琉玥倒是没想过要为“自己”报仇,或是讨回一个公道什么的,对于孤儿何田田来讲,在哪里生活不是生活?二十几年的孤儿生涯,早已练就了她随遇而安,在哪里都能生存下去的本领,因此不管是柱国公府,还是未来的永定侯府,对她来讲根本没什么区别。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打探夏若淳的消息!   可是,要打探夏若淳的消息,谈何容易?   首先,夏若淳有没有来这个时空?只有夏若淳也来了,她才有可能找到她,否则,她连理论上能找到她的可能都不存在!   其次,就算是夏若淳也来了这个时空,她要找到她,也依然是困难重重。   孔琉玥还是何田田时,爱在网上看一些YY的穿越架空小说什么的,每当看到那些作者们写古代的闺秀们如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时,她虽然会觉得夸张,但最大的感受,还是庆幸她生在现代。   不过现在,她已经知道那些作者们不但没有夸张,反而对她们笔下的女主们有多宽容了。   据谢嬷嬷说来,她从七岁入柱国公府,到如今十六岁,也就是整整九年时间,除了十二岁那年曾随尹老太太去城里的慈源寺上过一次香之外,便再没离过尹府府门一步,更准确一点说,是连尹府的大门都没到过,活动范围只局限在二门以内。   像电视小说里那样,带上丫环女扮男装偷溜出去逛街是不可能的。   孔琉玥有次曾有意无意叹气:“真想去瞧瞧外面的世界啊!”话音还没落,已被谢嬷嬷一脸惊恐的打断,“姑娘快别说这样的话了,让人听见传了出去,会坏了姑娘清誉的!”然后又是好一通叨唠。   她方知道尹府的每一层门都有人把守,里面的人要出去,必须要由执事大丫鬟或是执事媳妇子带着方能出去。当然,也可以一层层的贿赂他们,问题是事后势必会被他们当成新闻到处传说,甚至演变出各种各样不堪的版本,到时什么闺誉清誉都完了,别说嫁人,不逼你以死明志就是好的了!   要出门,必须有正当理由,譬如走亲戚串人家,或是去庙里烧香还愿,虽然这也只是从一个牢笼,被转移到另一个牢笼而已。   尹府的女眷们也出门,只是几乎每次都以孔琉玥‘身体羸弱,很该在家里好生歇着’为由,从不带她而已!   知道自己短期内要亲自出去打探夏若淳的消息是不可能了,孔琉玥因此恹了好些天,还是这几天终于想明白了自己若真想找到夏若淳,首要的条件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不至于在找到她之前一命呜呼之后,她才渐渐好了起来。   她相信只要夏若淳来了这里,她就一定能找到她!   “姑娘,发髻已经梳好了,您看好不好?”   忽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孔琉玥的沉思,她蓦地回过神来,就发现蓝琴正一手拿着一把靶镜,在她身后左照右晃着,以便能让她看清楚整个发髻的效果。   孔琉玥就着她手里的镜子打量了一番,方点头道:“很好。”   蓝琴便又请问:“姑娘今儿个戴什么首饰?”说着打开首饰匣子的第一层,满匣子流光溢彩的首饰,便映入了孔琉玥的眼帘。   说实话,根据孔琉玥这两个月以来的亲身经历,单从物质上来说,尹府是绝对没有亏待过她的,就譬如尹府其他三位姑娘屋里都是两个二等丫鬟,两个三等丫鬟,再有四个小丫鬟,四个嬷嬷;惟独她屋里有三个二等丫鬟,两个三等丫鬟,六个小丫鬟,不过,她屋里只得谢嬷嬷一个嬷嬷。   再来就是吃穿方面,她虽然不知道别的姑娘一日三餐都吃些什么,她吃的却绝对堪称丰富,每顿饭都是八个例菜;衣服也是好几箱子,首饰更是数不胜数,光簪子就有什么事事如意簪、梅英采胜簪、景福长绵簪、仁风普扇簪、天保磬宜簪、卿云拥福簪、绿雪含芳簪、万年吉庆簪……等等,装了满满的一匣子,更不要说其他首饰了。   孔琉玥明白,越是门阀世家,就越看重名声,柱国公府自诩书香门第,她又是其名义上的外孙女儿,孤苦无依投奔了来的,哪怕这里的人心里再不喜欢她,面子情儿却是一定做到了的,——不然之前的孔琉玥也不敢凭空妄想能嫁给尹淮安了。   所以,这对看惯了现代社会冷漠人际关系的孔琉玥来说,尹家对她前身所做的,其实也不算太过分。   可是谢嬷嬷却对此很不以为然,说光是她们主仆日常吃穿用度能花几个钱?她那些首饰头面又能值几个钱?当初尹鹃交托给大老爷,也就是现任尹府当家人柱国伯尹鹏的那些银票地契,才真真是值钱呢,只可惜她们一多半是拿不回来了!   随意挑了一支比目点翠金钗递给蓝琴,待她给自己插好后,孔琉玥站起身来,慢慢往外间走去。吃早饭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她可不打算误了饭点,要知道养好身体的第一步,就要养成健康规律的饮食起居习惯。   去到外间,就见当中黑漆雕花的圆桌前,白书与珊瑚已经在侍立着了,桌上则摆了七八样用五寸青花边白瓷盘盛着的小菜并四五样主食,其中一碗碧莹莹的碧梗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孔琉玥坐下,捡了几个水晶蒸饺,就着小菜和粥慢慢吃毕,漱了口,命谢嬷嬷白书蓝琴珊瑚几个就着剩下的东西将就吃些后,——不是有意摆主子架子,而是主子吃的东西,明显比奴才们吃的好得多,而且那些东西她大多没动过。——便慢慢走到布置成了书房的西次间,随意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在手,一边看着,一边走动,权当是行食了。   看了一回子,孔琉玥觉得眼睛有些涩,身体也有些乏,倒并不是她看不惯竖排的书,她在现代是学中医的,当然早就接触过竖体书。她觉得乏,究其原因,还是这具身体太弱了,看来,她还需要再加强锻炼啊!   放下手中的书,孔琉玥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屉,霎时满目的素裹银装,天上却仍搓绵扯絮一般。   此情此境,即便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已然见过几次了,孔琉玥却依然觉得眼前一亮,禁不住将头略微伸出窗外,闭上眼睛贪婪的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哎呀,姑娘,您这是在作什么?”只是还未等到孔琉玥将吸进去的那口气吐出来,身后已响起了谢嬷嬷略显夸张的声音,说着便一阵风似的卷到她身边,将她拉进屋里,又将窗屉合上了,才板着脸数落道:“好容易这几日身上好些了,又不爱惜自个儿了,偏今年天气怪,如今都二月底交三月了,还下雪,天寒地冻的,您也该小心些,大清早的在窗前站着,冻坏了可怎么样呢?……哎呀,这小手冰凉得……白书,白书,把姑娘的手炉拿过来。”   孔琉玥被她数落得有些不耐,却并不觉得厌烦,因为知道她是真心关心自己的,“我才刚站到窗前,嬷嬷你就进来了,想冻坏都没机会不是?再说了,哪里就至于那般金贵了?”   谢嬷嬷还是没好脸子:“您呀,就是不知道爱惜自个儿,病了一场,还是跟先一样!”   孔琉玥偏头笑了一下,撒娇道:“人家也是因为这些日子都关在家里,连房门都不曾出过,闷得狠了嘛,好嬷嬷,你就别说了,至多我下次再不这样就是了。”知道谢嬷嬷吃她这一套。   果然谢嬷嬷一听,脸色立刻软化了许多,语气里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怜惜,“我也知道姑娘这些日子闷得狠了,偏又没个可以说话儿的人……要不,姑娘写两篇字,以前姑娘烦心时,不是最爱写字解闷的?我这就让蓝琴进来给你研墨?”   让她写字?孔琉玥一听,暗道一声“不好”,前身写的字她见过,她虽然不是很懂书法,却也知道那字功底不浅,远非她那只练过几年基本书法所写出来的字可比拟一二的,因此这两个月以来,她都有意无意避着不拿笔不写字,现在谢嬷嬷却建议她‘写字解闷’,岂不是要露陷儿了?   ------题外话------   亲们,这章很肥哦,所以,让收藏来得更猛烈些吧,偶不怕的,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回人情   “璎珞姐姐来了。”   孔琉玥正绞尽脑汁想该以什么借口避过眼前这一关,忽然就听得外面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貌似是小丫头子阿九的。   随即又响起另一个声音:“孔姑娘,老太太打发奴婢瞧您来了。”   孔琉玥正愁找不到借口呢,一听这话,喜出望外,但面上仍是一派的云淡风轻,与谢嬷嬷说了一句:“待明儿得了空再写罢。”方款款走到了外间。   就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身着缃色袄子,系着杏黄罗裙的大丫鬟正俏生生站在当中。   孔琉玥忙两步上前,欠身先请过了尹老太太的安后,方受了璎珞的礼,坐到榻上,又请璎珞坐了右下第一张椅子。这套礼仪是她将以前看红楼梦的理论经验,结合到了这里之后亲眼看到兼慢慢观察这里人的礼仪得出的实际情况,所摸索总结出来的,万幸她没总结错。   至于尹老太太及尹府的大小主子从没来瞧过她之事,相较于谢嬷嬷等人的愤愤不平,孔琉玥倒是一点不介意,她们不来才更好呢,省得她还要废精神应付她们,前身身体那么弱,焉知不是忧思太过之故?   早有白书斟了滚滚的茶来,“璎珞姐姐一路走来,必定冻坏了,先吃一口热茶暖暖身子。”   璎珞忙站起来接了,抿嘴笑道:“白书妹妹不拘叫那个小丫头子斟来便是,又折受我。”一面吃茶,一面看向孔琉玥又赔笑道:“姑娘今儿个气色倒好,想是大安了,待会儿待奴婢回去回过老太太之后,老太太不定怎生高兴呢!”   孔琉玥笑得三分羞涩七分不安,“都怪我身子骨不争气,带累得老太太她老人家担心,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请姐姐回去回与老太太,就说‘过几日待身上再好些了,琉玥一定亲自过去给老太太请安磕头’。”   “请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一字不落回与老太太。”白书忙站起来应了,又陪着孔琉玥说了一会子话,方告辞离开了。   孔琉玥笑着命珊瑚,“劳烦珊瑚姐姐替我送送璎珞姐姐。”从璎珞一进来到告辞离开,珊瑚的眼睛已悄悄瞟向她不止四五次,她们又都是尹老太太屋里出来的,显然是有体己话要说。   珊瑚眼里便飞快闪过一抹欣喜,但转瞬即逝,不疾不徐向孔琉玥欠了欠身,应了一声:“是。”才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   余下谢嬷嬷看着她走远了,将小丫头们都打发了,又以眼色示意白书蓝琴留意着点门外后,方压低了声音对孔琉玥道:“姑娘干嘛让珊瑚送璎珞去,这不是巴巴的送机会给她在老太太面前下咱们的话儿吗?”   孔琉玥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有些无奈的反问道:“不让珊瑚去送璎珞,她就不能在老太太面前下咱们的话儿了?她该下的,一样会下,而且只会下得神不知人不觉,咱们防得了吗?倒不如卖她一个顺水人情的好,说不定将来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吗?”   想到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是假,可怜珊瑚不容易,所以放她去跟交好的姐妹说说话才是真。珊瑚虽仍在尹老太太屋里领月例,朝夕相对的主子毕竟是她孔琉玥,孔琉玥防着她,谢嬷嬷白书蓝琴也防着她,她在安苑的处境,无疑是很尴尬的,心里也未必没有委屈,总不能让人一直憋在心里不是?   一席话,说得谢嬷嬷沉默了片刻,方一脸老大欣慰的说道:“姑娘,您是真的长大了,已经懂得为以后筹谋了,老爷太太若是泉下有知见了,不定怎生欢喜呢。”说着已是红了眼圈。   孔琉玥有些汗颜,于她来讲,让珊瑚去送璎珞,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已,却没想到会换来谢嬷嬷这一番感叹,只得讪笑着敷衍:“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不长大,将来怎么样呢?”   再说珊瑚打着油纸伞,跟了璎珞一前一后走出安苑,沿着回廊往花园里走。走了一会儿,璎珞见四下没人了,方有意放慢脚步,闪进一个僻静的角落,收了伞看向随后跟着闪进来的珊瑚:“你也忒胆大,当着孔姑娘的面儿就敢冲我使眼色,也不怕她心里不高兴,回头给你排头吃!”顿了一顿,又忍不住诧异,“不过今儿个她怎么转性了,往常不是防着你和老太太屋里的人说话都来不及的吗?”   珊瑚亦收了伞,方长嘘了一口气,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会事,我只知道,再不跟你说上几句心里话,我就快要憋死了!不过,姑娘自从病了这一场后,性子是比先变了许多,旁的不说……”   伸手指了指东北方向,那里正是尹府世子爷尹淮安的及第居所在的方向,越发压低了声音,“竟是半个字也再没提及过。这也还罢了,以前动不动就哭,十顿饭只好吃五顿,平常无事宁可歪着懒怠动这些习性,也通通没有了,瞧着倒是终于有几分人间烟火样儿了!”   璎珞轻叹一口气,眉宇间就带上了几分同情之色,“毕竟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又没个正经出身,之前一只脚还踏进了鬼门关里,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再不转转性子,将来怎么样呢?你父母亲人俱在,凡事有人护着,当然体会不到那种心情,我却是深有体会的,这人哪,都是在一次次的吃亏过后,慢慢儿成长起来的!”   跟珊瑚是道道地地的家生子不同,璎珞却是从外面买进来的,在府里一个倚靠没有,刚来那几年,可谓是吃尽了苦头,后来还是用尽浑身解数攀上尹老太太屋里的管事妈妈梁妈妈,认了后者作干妈后,才渐渐有了今天的体面,所以对孔琉玥的“转性”,倒是颇能感同身受。   珊瑚在府里虽然有父母亲人护着,终究是丫鬟,凡事都要看主子的脸色,熬到今天,也不是没吃过亏,是以璎珞这一番话,不觉就触动了她的心肠,由不得也轻叹了一声,“谁说不是呢,这人哪,都是打这么过来的!”   倒是璎珞见她面色不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拿话开解她道:“你呀,也别发愁了,将来有你的好日子过呢!你是个聪明人,岂能不明白老太太将你拨到孔姑娘屋里的意思?那是实实在在抬举你呢。不像我们,运气好,被赏给爷们儿们,运气不好,便只好配个小厮,将来不是在奶奶们手下苟延残喘捡剩饭,就是每天为生计而发愁……还是你这样好,跟孔姑娘年纪相当,孔姑娘又生得弱,以后跟过去了,凭你的相貌才情,总有几年恩爱的日子,日后再生个一男半女的,后半辈子便不用愁了……”   一席话,说得珊瑚沉默了半晌,方低低说道:“永定侯爷都二十五了,姐姐可曾听到过……侯爷有一个半个庶出子女的?而且孔姑娘生得那么弱,侯爷……命又硬,谁知道姑娘过去后,能熬几年?说句不怕姐姐见笑的话儿,如果有可能,我是万万不肯跟孔姑娘过去的……”   不止珊瑚不愿意过去,这府里包括自己在内的丫头,又有哪个是愿意过去的?璎珞嘴角微翕,四下里扫了一圈,“你若是实在不愿意过去,眼下倒也不是没法子……”   说着更凑近珊瑚,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昨儿个我无意听得老太太和大太太说,晋王妃对孔姑娘一病几个月很是不满,说是老太太和大太太糊弄晋王府和永定侯府,还说过几日就会打发人来瞧呢,若是瞧着孔姑娘还是不好,婚事只怕就要生变了……老太太和大太太都急得了不得,你没见大太太今儿个打早就出门了?就是要去晋王府和永定侯府!……如果这事儿利用得好了,孔姑娘八成出了不门,她跟咱们家大爷又是那样的情谊,如果此番她真出不了门,肯定是不好再往外聘了,大爷未必就不怜惜她,作个二房奶奶的,也不是不可能,你又是老太太身边出去的,到时候,你可不就苦尽甘来了?”   珊瑚没有再做声,只是望着眼前仍下个不停的雪花,发起怔来。   ------题外话------   哎,亲们,收藏一个呗,又不会怀孕,是不?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回问诊   到了古代之后,孔琉玥才知道时间太多。譬如现在,从吃过早饭算起,她都觉得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一看墙上的西洋钟,居然才过了一个时辰不到而已!   “哎!”无声的叹一口气,孔琉玥放下手中的书,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窗边。   她望着窗外那方狭小逼仄的天空,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来,她的后半辈子,难道就真的要在这样一方狭小的天地里,如井底之蛙般度过吗?   “姑娘!”白书端着热茶进来时,正好看见孔琉玥双手托腮抵在窗棂上,唬了一跳,放下热茶便上前将她搀到了一旁的小几前,随即又麻溜的把窗屉关上后,才说道,“您又把窗屉打开了,让嬷嬷看见,肯定又要怪奴婢没看好您了。”   孔琉玥稍显无奈的笑了一下,她又不是纸糊的,“我不说,你不说,嬷嬷如何会知道?”接过她递上的热茶,放到嘴边浅啜了一口,一股暖流随即从胃部流向了四肢百骸,让人只觉无比的舒服。   白书嗔她:“话虽如此,您也该爱惜自己点子不是?”   孔琉玥知道她是真心关系自己,不忍拂了她的好意,遂点头应道:“我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吃过午饭歇中觉时,孔琉玥躺在床上睡不着,想着想着,便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以后来。   要回二十一世纪显然是不可能了;要脱离尹家,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至少目前看来,也是不可能的。她一介弱女子,肩部能挑手不能提,偏又长了那样一张脸,离开了尹家这柄保护伞,出去了容易受人欺负觊觎不说,也做不了什么事,不说别的,买个铺子都没人敢跟她签文书。   再一点,尹家也一定不会让她如愿离开,她都已经被他们许给了那个所谓的“永定侯”,也就是说她和那个永定侯已经有了婚约,她如果离开了,等到将来出嫁时,尹府总不能临时李代桃僵吧?所以,哪怕是她偷偷离开了,也一定会很快被他们找回来。   而且他们还不敢说她病死了之类的,那样永定侯“克妻”的罪名将会被坐实的更为彻底,尹家不但巴结不上永定侯府,巴结不上其背后的晋王府和宫里的皇后,反而极有可能会因此惹得他们不待见,“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因此二点,不管孔琉玥心里愿不愿意嫁给永定侯,她都嫁定了。所以,除了尽快融入这个社会,尽快适应她的新身份,她根本别无选择!   可是,她在现代时是孤儿,平时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参加这样那样的学习班,换句话说,她根本没有任何一样拿得出手的特长。而她现在的身体,却已经十六岁,再要从头学起,也已然来不及了,她要尽快融入她的新身份,惟一能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拼命的恶补,用最短的时间,将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古代大家闺秀。   决定了,打明日起,她将养身体之余,就要开始练字练刺绣了,除了让自己以后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让人找不到破绽,同时也好打发一下这难熬的时间。   孔琉玥午睡起来后,因存了要好好练习书法和刺绣的念头,遂叫白书蓝琴将“她”以前写的字和绣的绣品找了一些出来,仔细的研究起来。   有了事情做,打发起时间来自然容易多了,不知不知早又晚饭掌灯十分。   吃过晚饭,孔琉玥正打算再接着研究“她”以前写的字,就有尹大太太齐氏身边的大丫鬟绿萼过来传话给谢嬷嬷:“大太太让奴婢来告诉孔姑娘和谢嬷嬷,明儿一早有大夫过来给姑娘诊脉,因这位大夫是外头请来的,不是府里家常走动的,请嬷嬷说与丫头们都注意回避。”   送走绿萼,谢嬷嬷白书几个都有几分纳罕:“前儿才传过大夫来瞧,怎么明儿又有大夫来?而且之前那位孟大夫是给姑娘瞧惯了的,这会子呼剌剌换个人来瞧,是何用意?”   惟独珊瑚心里一动,想到了白天璎珞与自己说过的话,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次日早起用过早饭后不久,果然有四五个老嬷嬷带着一个大夫进了安苑。   谢嬷嬷闻得通报后,忙领着白书几个在暖阁里架起了一顶绣幔,又将孔琉玥请到了后面的软塌上躺好,才打发两个未留头的小丫头子,去将人带了进来。   那几个同大夫进来的老嬷嬷先向孔琉玥请过安后,便向里说道:“请孔姑娘伸出手来。”   谢嬷嬷遂拿出一块丝帕将孔琉玥的手腕遮住了,方将她的手从幔中伸了出去。   此情此景看在孔琉玥眼里,不由暗自翻了个白眼,中医最讲求的便是“望闻问切”,这样隔着绣幔隔着丝帕,其中最重要的“望”和“切”便大打了折扣,能将她身体的病况完全彻底的诊断出来,那才真真是有鬼了,难怪古代死亡率那么高!   幸好她也是大夫,知道自己现下身体的具体情况;也知道这些大夫们开的药一般都是以进补居多的,虽然不一定治得好病,却一定吃不坏人;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尹府的主子们,此刻指不定比她自己都更希望她能身体康健,在有关她的请医问药上,一定不敢有所马虎,因此也就懒得多理会了。   那位大夫先后诊过孔琉玥的两只手后,便随着来时那些老嬷嬷,复又出去了。   这里谢嬷嬷方一边指挥丫头们撤绣幔,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起来:“之前那位孟大夫虽好,看了这么久,到底没能让姑娘真个好起来,希望今儿个换了这位新大夫,好生开个方子,认真吃几剂,让姑娘一势儿除了病根才好。”   孔琉玥没有说话,她自个儿的身体她知道,说白了就是气血两亏引起的脾胃不调,单靠药石调养,是决然不行的,还必须辅以食补,辅以足够的锻炼,总之,这必定将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所以,她现在并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   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刚才那位大夫出门时,她好像听见有嬷嬷叫他‘蒋太医’,难道,今天来给她诊脉的,竟是一位太医不成?   可是据她所知,整个尹府也就尹大老爷这个柱国伯,并尹老太太尹大太太这两位有封诰的诰命夫人生病了,才有资格请太医过府诊脉而已,缘何今儿个他们竟特意请了一位太医来给她诊脉?   还是永定侯府这么亲事,对尹府来说,已经重要到了如厮地步?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回舅母   孔琉玥的疑问,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吃过午饭后,孔琉玥正打算歇中觉。上午那个所谓的‘蒋太医’离去后,她只发了一会儿的怔,便让谢嬷嬷取了绣架来,循着上面没做完的针脚,尝试着做起针线来,——万幸前身的针线做得并不算好,她从小是孤儿,也不是没做过缝缝补补的工作,她还找了借口,说自己好长时间都没做有些手生了,倒也没引起谢嬷嬷等人的怀疑。   就有小丫头子锦绣慌慌张张跑进来道:“回姑娘,大太太朝着咱们院子的方向来了。”   孔琉玥一怔,尹大太太来了她的安苑?   耳边已传来了谢嬷嬷不满的嘟哝声:“她来作什么?先姑娘病得人事不省时,她在哪里……”   “嬷嬷,她是谁,谁是她?”话音未落,孔琉玥已沉下脸打断了她,“整个国公府都是大舅舅和大舅母的,大舅母想去哪里,还用得着向你报备?好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且回房好生反省反省去罢!”这谢嬷嬷也真是,怎么说也说不出来,这些话也是混说得的?人多口杂的,也不怕传到尹大太太耳朵里去?看来是得好生敲打敲打她了!   孔琉玥说完,先吩咐蓝琴沏滚滚的茶去后,方扶着白书的手,接到了房门外。   果然看见一个贵妇扶着一个丫头,被七八个丫鬟婆子簇拥着,款款行了过来。及至近了,孔琉玥才看清,贵妇约莫三十几岁模样,容长脸,身材微微有些发福,头上梳着堆云髻,戴着满池娇分心,穿着团花绛纹贡缎袄,下系月色罗裙,移步间露出褶间绣的碎花来,一派端正气象。   孔琉玥待得贵妇走到离自己差不多还有五米远时,便福下了身子去:“琉玥见过大舅母。”幸好尹大太太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叫了尹二太太尹三太太一块儿来,不然她还真担心自己分不清谁不谁,以致露了馅儿。   早被尹大太太抢上几步搀了起来,满脸堆笑道:“我的儿,你大病初愈,很该在屋里养着才是,这会子又出来做什么,冻坏了可怎么样呢?”   孔琉玥笑得几分羞赧几分感激,“琉玥因身子不好,平常已少有机会在老太太和大舅母跟前儿尽孝了,如今大舅母亲自过来瞧琉玥,大舅母虽爱惜琉玥,琉玥若连这几步都不来接,岂不是该天打雷劈了?”   尹大太太握了她的手,携着她一面往里走,一面笑道:“还是这么会说话,怨不得老太太一天三遍的念叨,说你不在跟前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成日里好不寂寞!”   孔琉玥笑得越发羞赧了:“原是老太太爱惜琉玥,才会这么说的,究竟要论会说话会行事,二姐姐才是咱们姐妹中的第一人呢!”心里却在暗忖,想她何田田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最会做的便是察言观色哄人开心了,就不信不能将尹大太太给哄得眉开眼笑!   原来尹大太太膝下除了嫡长子尹淮安,还有两个女儿。   长女尹纳言入宫多年,已升至正三品的婕妤了,但因膝下无子又已失宠多年,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是以尹府才会上赶着去巴结永定侯府,就是想要通过永定侯傅城恒的胞姐、当今皇后的手帕交晋王妃傅淡如,在皇后面前美言几句,让皇后多照拂照傅尹婕妤,让她在宫里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次女尹敏言今年十七岁,尚未出嫁,但已与礼部右侍郎钱大人家的嫡次子有了婚约,只因钱老太太年前亡故,钱二公子须得守孝一年,故而推迟了婚期,仍留在家里,倒也遂了尹大太太想要将平日里爱若掌珠的幺女多留些时日的心愿。   果然孔琉玥话才刚说完,尹大太太脸上的笑容便越发灿烂了,“你二姐姐原比你们都年长,便是比你们会说话行事一些儿,也原是该的。”说着走到屋子当中的榻上坐下。   孔琉玥忙从蓝琴手里接过茶,双手奉与尹大太太:“大舅母,请吃茶。”   尹大太太接过浅啜了一口,将茶碗放到小几上,向孔琉玥招手:“我的儿,你过来坐,咱们娘儿俩说说体己话儿。”   “我站着伺候大舅母就好。”孔琉玥笑道,奈何话音刚落,已被尹大太太死命拉着坐到了她身边,只得斜签着身子坐了,赔笑问道:“不知大舅母想跟琉玥说什么?”   尹大太太一面摩挲着她的手,一面笑道:“也没什么正经事儿,就是想白问问你身体怎么样了?我听上午来的大夫说,你已好得差不多了,究竟心里不放心,想要亲自来瞧瞧,亲自问问你觉着怎么样了,才能安心。这会子见你气色还不错,人也比先时精神多了,可算是放心了!”   又问,“姑娘夜间可睡的好?一日三餐也都按时吃了不曾?”这话却不是问孔琉玥,而是问的下面伺立着的白书和蓝琴了。   白书和蓝琴见问,忙恭声一桩桩都回了尹大太太,尹大太太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向身侧伺立着的大丫鬟红蓼说道:“传我的话,安苑上下伺候孔姑娘伺候的好,每人这个月多赏一吊钱月钱。”   “谢大太太赏。”白书蓝琴忙领着一众小丫头磕头谢赏。   “总经理”都赏了自己的“下属们”了,没道理孔琉玥这个“部门经理”不表态罢?于是只得起身也福了一福,“琉玥代安苑上下谢大舅母赏。”   换来尹大太太带笑的嗔怪:“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非要弄得娘儿们间生分了不可?”伸手再次将她拉回来挨着自己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又说道,“我瞧你身上的衣衫都是前年做的,颜色款式都不甚新鲜了,也该做几身新衣衫了。首饰也是,也该添几套头面了。”   吩咐陪房李桥家的,“待会儿就去传我的话,明儿一早就让‘彩绣坊’的人上门来,为孔姑娘量衣服打首饰。”   李桥家的忙上前一步:“是,大太太。”   此情此景看在孔琉玥眼里,越发觉得纳罕了,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尹大太太也被穿越了,所以才会忽然转了性,又是亲自来瞧她,又是赏她的丫头们,又是说要给她做衣服打首饰?还一口一个‘我的儿’,这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去,还真以为她们是母女呢!   孔琉玥的心里,就忽然涌上了一种类似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感觉来。   但面上却一点不表露出来,反而笑得越发甜了,“大舅母爱惜琉玥,琉玥原不该辞,但只琉玥今年的春衫已是得了,首饰也足够多了,就没有必要再添了罢?”   “诶,”尹大太太一挥手,“咱们这样人家,也不是那等穿不起衣衫打不起首饰的寻常寒薄人家,只要你喜欢,就是一天穿一套新衣衫,又有何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孔琉玥除了道谢接受,还能怎么样?只得起身福了一福,“既是如此,琉玥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大舅母。”   尹大太太方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又状似忽然间想起某件事般说道,“对了,差点儿就忘了,明儿永定侯府极有可能会打发妇女来请安,你换件颜色鲜明点的衣衫,再好生打扮打扮,可别叫人笑话了咱们家去。”   火石电光中,孔琉玥忽然就明白早上那位蒋太医到底是由谁派来的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七回动怒   难怪尹大太太会忽然“屈尊”,驾临了她两个月以来都无尹府上下任何一位主子问津的安苑,原来是因为永定侯府明日就要来人了!   孔琉玥暗自冷笑一声,对上午那位所谓‘蒋太医’的来历,忽然就明镜一般,了然于心了。一定是永定侯府见她这一病就是好几月,恐她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越发坐实了永定侯“克妻”的传言,所以才会巴巴的打发了太医来瞧。   现在,太医已经来给她诊过脉,确定了她的内体已无大碍,当然就该轮到女人们来瞧她外在的气色和精神了。   她甚至不无阴暗的想,也许永定侯府是怕太医上午来时隔着绣幔,探脉的手腕儿根本就不是她的,所以才会迫不及待想再求证一下呢?   但不管怎样,孔琉玥都从此事上,看到了永定侯府和尹府双双对这门亲事的重视程度。她毫不怀疑,如果她也像前身那样不肯嫁,除非她死,否则尹府哪怕是绑,也一定会将她给绑到永定侯府去!   孔琉玥又陪着尹大太太说了一会子话儿,才在她提出要走之后,领着丫头们,一直将她送到安苑的院门外。   只是她前脚才刚回到宴息处,谢嬷嬷后脚便已从自个儿的房间,小跑着跟了进来,一进来便急不可耐的问道:“才大太太都跟姑娘说了些什么?是不是打量着姑娘身子好些了,等不及要送姑娘出门子了?也有这样的舅母,上赶着将自己的外甥女儿往火坑里推,就算不是亲生的……” 八_ 零_电_子_书_w_ w_ w_.t_x_t _8_0. c_o_m   没等她把话说完,随着“哐当”一声脆响,原本被孔琉玥端在手里,正要往唇边送的掐丝珐琅茶盅,已被砸得粉碎,溅湿了谢嬷嬷的半幅裙子。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怔在了当场,不明白一向待谢嬷嬷亲近有加的自家姑娘,缘何会忽然对着她发起这么大的火儿来,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   待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便是要躲出去,奈何孔琉玥又没发话让大家都退下,只得都眼观鼻鼻观心的低垂下了头去。   惟有蓝琴几步上前,蹲下身去,用帕子包了手,飞快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来。   白书则一一看过正低垂着头的众人,声音有些严厉:“姑娘只是一时手滑,才会失手打落了茶盅,都明白吗?”   众人忙都诺诺应道:“明白。”   白书方满意的点了点头,“都下去忙自己的罢!”   话音刚落,就听得孔琉玥淡淡道:“不必下去了,都留下来听听罢。”   不待众人有所反应,已转向仍呆若木鸡的谢嬷嬷,疾声厉色的说道,“嬷嬷可是老背晦了,连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知道了吗?大舅母是我的舅母我的长辈,平常里又一向对我爱护有加,宛若亲生,嬷嬷若是仗着以前奶过我,就想离间我们娘儿们之间的情谊,让我对你言听计从,任你捏圆搓扁,那你可就打错了主意!今儿个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在这里了,这一次,我是看在你服侍过母亲的份儿上,才饶过你的,若是再也下一次,休怪我不念多年的情分!”   谢嬷嬷已经从呆若木鸡中回过了神来,听了这番话,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服侍了多年的姑娘,会忽然这样对自己。一时间是不认错怕在一屋子丫头面前驳了自家姑娘的面子,认错又不甘自家姑娘是因为尹大太太才这样对待自己的,于是只能继续怔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的好。   还是蓝琴伶俐,约莫猜到了孔琉玥的真正意图,忙上前假意帮着她说谢嬷嬷,“嬷嬷还愣着作什么,还不跪下多谢姑娘高抬贵手,饶过你这一遭儿之恩呢!”实则却趁众人不注意,飞快捏了谢嬷嬷腰间一把,又冲她使了个眼色。   谢嬷嬷这才后知后觉的会过意来,虽仍不明白自家姑娘这样做究竟用意何在,但仍依言跪到地上,低头认了错儿:“老奴知错了,以后再不敢乱嚼舌根了,谢姑娘不罪之恩。”   孔琉玥方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她还正担心自己发落谢嬷嬷事出突然,她可能会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呢,事实证明,她也的确没明白过来,幸好她也未曾倚老卖老跟自己打擂台,更幸好蓝琴这丫头明白了她的意思,适时提醒了她一下,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唱接下来的戏了。   她没有再看谢嬷嬷,而是将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你们,也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上演刚才这么一出戏,除了敲打谢嬷嬷,让她以后都不敢再胡乱信口开河以外,孔琉玥还有两个目的,那就是有意在让人将今天的事传到尹大太太甚至尹家每一位主子耳朵里,向她们卖个好的同时;顺道再警告安苑上下所有的下人一下,她既然连自己的乳娘都能发落了,要发落她们,当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让她们以后说话行事前,都多掂量掂量,别什么话都拿出去说,甚至是添油加醋的说,她虽然知道自己在尹家待不长了,却也希望,自己在这里最后的日子里,耳根能够清静一点!   也不知众丫头到底明白了她几层意思,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被她给震慑住了的,忙都争先恐后的应道:“奴婢们理会得了。”   “很好。都下去忙你们自个儿的罢。”孔琉玥方满意的点了点头,摆手命众人都散了。   待得众人都鱼贯退出去后,孔琉玥却没有即刻叫谢嬷嬷起来,而是先吩咐珊瑚:“劳烦珊瑚姐姐去厨房走一遭儿,就说我今儿个晚饭想吃什锦豆腐和胭脂鹅脯,另外再配两个清爽点子的小菜。”   珊瑚对她的吩咐表现得很恭顺,冲着她行了个礼,应了一声“是”,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想要留下来继续看她发落谢嬷嬷的意思。   孔琉玥看在眼里,对她的欣赏之情,不由又多了几分,暗想,白书和蓝琴也算是好的了,但跟她一比起来,无形中就少了几分沉稳。   打发了珊瑚之后,孔琉玥依然没有叫谢嬷嬷起来,反而冷冷问道:“嬷嬷,你可真个知错了?”   谢嬷嬷想着屋子里除了她们几个自己人之外,便再没别人了,正挣扎着要起来,不想忽然又听得孔琉玥这么问,口气甚至比刚才还要冷了几分,怔了一下,到底不敢再擅自起来了。但要让她说出自己到底哪里错了,她又觉得自己分明没有错,因禁不住有几分赌气的嘟哝道:“既是姑娘说老奴错了,那老奴认错便是!”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八回训仆   孔琉玥一听谢嬷嬷这话,便知道她仍未意识到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不由有几分好气又有几分无奈,难怪之前的孔琉玥会一点不知道为自己打算呢,敢情是因为有个这样拧不清的乳母!   思及此,她有意将表情又放冷了几分:“嬷嬷这么说,显然是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既是如此,嬷嬷且跪着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不迟!”说完拂袖便往书房走去,打定主意要在今天,将谢嬷嬷以往那些错误的想法,都给扭转过来,哪怕是要将她一向不喜的主子架子摆到底,也在所不惜!   急得白书和蓝琴忙上前赔笑劝道:“这里并无一个外人,姑娘有话何不直说,也好让奴婢们也跟着受教受教啊?”   又劝谢嬷嬷,“姑娘素来便是好性儿的人,今儿个会这么说嬷嬷,必定是嬷嬷真有什么地方做错了的,只不过一时间嬷嬷还未想到罢了,嬷嬷何不先认了错儿,求得姑娘的原谅后,再请姑娘指出到底错在哪里,日后也好多注意?嬷嬷是最心疼姑娘的,难道就忍心看着姑娘气坏了身子?”   她二人也是打小儿便伺候孔琉玥的,跟谢嬷嬷的感情自然不比旁人,瞧得她跟孔琉玥杠上,偏帮哪边都不是,惟一能做的,便只能是尽力两边说合。   谢嬷嬷原以为方才的事,只是孔琉玥想要杀鸡给猴看,所以才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拿她作筏子。她心里虽然有些不服气,倒也并未放在心上,只要姑娘开心,让她做什么她都是情愿的。她没有想到的是,她都已经委曲求全到那个份儿上了,姑娘依然不满意,依然说她错了,心里便自然而然生出了几分怨气来。   只是,她的那几分怨气,在听完白书那句‘嬷嬷难道就忍心看着姑娘气坏身子?’之后,终究被心疼孔琉玥的心所取代了,因抬头看向她,说道:“姑娘,老奴一时间的确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老奴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姑娘不妨直言,老奴以后一定都改了,但求姑娘不要气坏了身子。”   孔琉玥本来也只是想敲打敲打谢嬷嬷,让她长长记性而已,并不是真想拿她怎么样,这会子听得她这么一说,也就借坡下驴放缓了语气,但脸色依然不甚好看,“方才我也不是存心非要下嬷嬷的面子不可,你是我的乳母,让你当众没脸,我脸上就很有光么?”   顿了一顿,“但只嬷嬷你自个儿想,你那样说大太太到底该是不该?她再不好,也是堂堂一个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别说是你,就算是我,私下里说她的嘴都是不该的,可你倒好,偏还那样堂而皇之的说,偏还见天家的说,传到大太太耳朵里,她会怎么想?焉知她不会想‘你们主仆住在我家里,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竟然还见天家说我的不是,这才真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呢!’?传到旁人耳朵里,又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是我授意你这样说的,转而认为我没有教养,恩将仇报?”   一席话,说得谢嬷嬷面皮紫胀,片刻才有些讪然又有些不忿的挤出一句话来:“可咱们吃的用的都是咱们家自个儿的银子啊,当年太太临终前给大老爷的那些银票地契,我可都是瞧见了的,那么厚一叠儿呢,”说着曲起手指,比划了一个厚度,一面比划,一面又嘟哝:“况我也只是心疼姑娘,不想瞧着姑娘嫁到永定侯府而已……”   只是话没说完,已被孔琉玥讽笑着打断:“当年?当年的事,除了嬷嬷看见之外,还有谁看见了?这种私相授受的事,只要当事人不承认,咱们就是说破了天也没办法!反倒是落在旁人眼里,咱们的一应吃穿用度,一草一纸,都是尹家给的,偏咱们还这样不识好歹,尽在背后说人的不是,如此一来,便是咱们再有理,也变作了无理,再委屈,也变作无理取闹了,嬷嬷细想,可是与不是?”   如果再加点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她的名声只会更难听,——谢嬷嬷是她的乳母,她的一应所作所为,当然只会出自她这个主子的授意!   “嬷嬷可还记得当初老太太和大太太我因何选中了我?”孔琉玥等不到谢嬷嬷的回答,索性又淡淡发问道,只是问完却不待她答言,已顾自说起来,“皆因二姑娘已许给了钱家,三姑娘是庶出,年纪又与永定侯爷差的太多,四姑娘则更小,偏这门亲事对府里来说,又实在太重要,而且还牵涉到……大爷,所以才会不顾其时我尚在病中,更不顾我的意愿定了我。老太太和大太太把这门亲事看得这么重,由不得有半点闪失,又岂会因为嬷嬷心疼我,因为嬷嬷说几句淡话,就取消婚事的?不过白让人瞧笑话儿而已,何苦来呢?”   谢嬷嬷这次终于是连挤都挤不出半个字来了。只因她好巧不巧就曾听到过府里的下人在背后议论自家姑娘,什么‘目无下尘、孤高自许’还是轻的,那些烂了舌头的混账老婆们,甚至还曾说过自家姑娘‘目无尊长’、‘忘恩负义’之类的,当即便几乎不曾将她气死过去,差点儿还将事情闹到了尹老太太跟前儿去。   现在想来,皆是自己那些自以为是在为姑娘好、是在为姑娘争的言行举止,带累了姑娘啊!谢嬷嬷脸上的愧色越来越深,自觉没脸再面对孔琉玥,终于忍不住将头深埋进了双膝之间。   只是羞愧之余,又不由有几分纳罕,以前的姑娘不是这样的,而且,姑娘还曾说过‘宁死不嫁’的,缘何会忽然之间,便似换了一个人似的?   孔琉玥看在眼里,禁不住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听得进道理,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她轻叹一声,又说道:“嬷嬷是不是在想,缘何我会忽然间换了一个人似的?”看向同样有些怔忡的白书和蓝琴,“你们是不是也是在这样想?”   “其实我之所以会忽然转了性,固然与这次我大病一场有关,”迎上老少三人急于求解的目光,孔琉玥搬出了她之前便想好的借口,“但更重要的是,我已经认清了形式,知道此番嫁入永定侯府,是不可避免的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命罢?我想着,既然嫁人已经避免不了的,我当然希望咱们能在留在府里最后这一段时间里,与大太太处好关系,让她在将来为我准备……嫁妆时,多准备一些,将来过去之后,也免得被人瞧不起。”   “除此之外,我还想着,我们不但要与大太太处好关系,还得与府里上下每一个人都处好关系才是,不然将来去了那边,万一受了气,连个帮忙出头的人都没有。你们想,我说得可有道理?总不能都到了这一步,还闹腾着退婚罢?先别说老太太他们不会同意,就算他们肯同意,退了之后又怎么样呢?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罢?还是难道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不成?”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九回筹谋   孔琉玥知道,谢嬷嬷之所以会针对大太太,不过是在为她打抱不平而已,只要她把利害关系摆清楚,她是个聪明人,照理应该会明白的。   当然,这也并非全是安抚谢嬷嬷的借口,至少在嫁妆问题上,她就的确是这样想的,既然嫁到永定侯府不可避免,那么,能多一点嫁妆,自然是比少一点来的好,不管是在什么时候,有钱都比没钱来得有底气。   而想要多得到一点嫁妆,就必然要先哄得尹大太太这个当家主母心里高兴,毕竟内院的事都是在由她做主。她倒是相信以尹大太太的精明,一定会把面子做得足够好看,让永定侯府和晋王府一百二十个满意,但除了面子,还有里子诸如礼数、陪嫁的下人、出嫁后的来往……之类的这些问题呢?她不得不方方面面都为自己考虑到!   果然谢嬷嬷一听完她这话,眼底的疑惑便散去了,只是随即又忍不住伤感起来:“姑娘,难为你一个女儿家,还要为这些琐事而烦心,老爷太太九泉之下若是有知,不定心疼成什么样的!”到底没有再说其他出格儿的话了。   孔琉玥原本还担心自己说到嫁妆问题,谢嬷嬷会像之前那样跳起来说什么‘无论如何,老奴都不会白让姑娘填限到那个火坑里去’、‘当年太太给了大老爷那么多银票地契,原都是留给姑娘的,他们理应为姑娘准备一份丰厚嫁妆’之类的话,已经准备好一车的话等着说服她了,没想到她却自己想通了,不由有几分惊奇但更多的却是欢喜,看来今天这一场“训仆记”,比她预期的效果还要好啊!   “好了嬷嬷,你起来罢。”她索性弯下腰,亲自去搀谢嬷嬷,一边搀,一边还不忘再次问道:“说了这么多,嬷嬷可明白以后该怎么做了吗?”真怕她好上几天,又故态重萌,白费了她今天这一番心血!   万幸谢嬷嬷虽然一脸的赧色,却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姑娘放心,老奴明白以后该怎么做了,定然不会再给姑娘添麻烦了!”   姑娘说得对,既然嫁入永定侯府已经不可避免,当务之急,就该好生谋划一下将来的事,永定侯爷再不好,也是一府之主,能在府里说一不二;不像府里的大爷,在家里一点主做不得,就好比之前的婚事,大太太说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虽说婚姻大事自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像大爷那样半个字都不为自家姑娘争取、自姑娘生病之后更是一次都未使人来瞧过她的男人,真是让人好不心冷,要来何用?现在好容易姑娘不再执迷不悟,不再想着以前的事了,真真是阿弥陀佛!   至于说到永定侯爷“克妻”一事,据她多方打探来的消息,好像自家姑娘之前的那两位夫人,都是因为难产而死的。也就是说,她们的死,其实极有可能与永定侯爷并无干系,只是被大家传得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罢了,毕竟这天下谁人不知生孩子对女人来讲,历来便是一道鬼门关,十停人里总会死上两三停的?   况自家姑娘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再加上有老爷太太在地下保佑着,是一定不会重蹈之前那两位夫人的覆辙的。至多,将来说与姑娘,让她不要受孕,而是将白书蓝琴给侯爷收了房,将她们生的孩子养到自己名下,不怕将来老了无所依靠,也就是了!   这般一想,谢嬷嬷心里就越发觉得孔琉玥刚才那一番筹谋是正确的,也因此而对她之前斥责她之事,真个心悦诚服起来,因用比刚才还要郑重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姑娘放心,老奴定然不会再给姑娘添麻烦了!”   “嬷嬷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孔琉玥当然不会知道谢嬷嬷这会儿的想法,她只是满意于她的郑重,因笑着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看向白书与蓝琴,缓慢却坚定的说道:“我相信,只要我们主仆四个齐心协力,我们以后一定会过上随心所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好日子的!”   “嗯,我们听姑娘的,我们一定会过上随心所欲的好日子的!”老少三人被她话语里的坚定所感染,都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齐声说道。   孔琉玥神色间就越发满意了,吩咐谢嬷嬷道:“这两天就委屈嬷嬷待在自己房里,尽量不要出门了,好让府里的人都知道,我罚了你。”   谢嬷嬷现在对她是一万个信服,忙不迭点头应道:“老奴理会得了,这就回房做针线去。”   又絮絮叨叨叮嘱了白书蓝琴好大篇话,“照顾好姑娘,一日三餐多吃些,手炉脚炉要记得随时加碳,晚上值夜时警醒些,别让姑娘自己起来倒茶吃烫了手,让我知道了,有你们好受的……”才回自己房里去了。   谢嬷嬷回自己房里去后不多一会儿,珊瑚便领着一个提着食盒的婆子回来了,白书忙迎了上去,笑道:“刚只顾着跟姑娘说话儿,也未留心几时了,不想已到了饭时。”   蓝琴正忙着打点食具,一听这话儿,也笑道:“今儿个这时间倒好混,不过才说了几句话,天已快黑了。”说着吩咐小丫头子掌灯。   珊瑚不着痕迹四下里扫了一圈,发现谢嬷嬷已经不在屋里,知道她们主仆已经说完私房话儿了,心下一松,还好自己有意在花园多逗留了一会儿!随即也笑着附和道:“可不是,这一来一去的,便已到了晚饭时分。”   孔琉玥一直坐在窗边的熏笼前看书,听得珊瑚这话,放下手中的书,款款走到她面前,笑道:“辛苦珊瑚姐姐走这一遭儿,一定冻坏了罢?快暖暖。”说着将手炉递给她。   珊瑚忙赔笑:“姑娘自己用吧!奴婢这也就是手冷,身上热着呢!”说着,把那手炉又推了回去,心里则暗悔刚才不该说那句话的,听起来倒像是在邀功了。   孔琉玥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只是单纯的见珊瑚冻得手脸通红,再想着是自己变相害她变成这样的,心里不忍,所以才把手炉递给她的,见她不要,也就没有再多说,而是坐到桌前,小口小口吃起一如既往丰盛的晚餐来。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回夜话   吃过晚饭,孔琉玥依照惯例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权当行食。待得白书与蓝琴也都吃过晚饭后,便命二人取绣架去,打算做会儿针线再睡觉。她上午戳了那么一会儿,觉得挺有意思的,既能打发时间,还能沉淀一下心情,是以已暗自打定主意以后没事儿时就多绣绣,反正“技多不压身”嘛!   白书虽依言取了绣架来,脸上却满满都是不赞同,“姑娘病体初愈,不可劳累,依奴婢说,还是明儿白日里再做罢,也省得沤坏了眼睛。”   蓝琴也道:“这会子天色已晚,屋里黑灯瞎火的,实在不宜作针线,姑娘若是嫌闷,不如我和白书陪姑娘说会子话,或是赶围棋或是解九连环作耍也使得?”   天色已晚,黑灯瞎火?孔琉玥有些汗颜的四下里扫了一圈儿,天色已晚她承认,可屋子里点了大大小小不下十几只烛台戳灯的,明亮如白昼,她实在好奇蓝琴是怎么看出屋里‘黑灯瞎火’的?   不过,知道她们两个也是出于关心她,孔琉玥不忍拂她们的意,只得点头道:“既是如此,那就明儿个白日里再做罢。”   主仆三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笑了一回,便到了睡觉的时间,白书于是服侍着孔琉玥去净房盥洗。   待得主仆二人从净房出来后,蓝琴已经铺好床铺,也用脚炉将被窝弄得暖融融了。孔琉玥坐到床前,笑道:“好了,忙了一天了,你们也各自回房歇了罢。”   蓝琴却笑道:“今儿个该我值夜。”扬声叫了小丫头阿九进来,“去把我的铺盖抱到外间的榻上铺好。”   孔琉玥摆手:“这几天嬷嬷都不会过来伺候了,你也不用值夜了,回你自个儿房里歇着去罢。”她睡觉喜静,所以不喜欢房里有除自己以外的第二个人,偏到了这里之后,依照规矩,主子睡觉时屋里必须有人守着,而且必须是守在主子的卧室里。她还是努力了好久,才说服了谢嬷嬷让值夜的人睡到外间的,却依然有种私密空间被入侵了的感觉,如今好容易没有谢嬷嬷在旁边监督着,她当然想清静几夜。   蓝琴却笑着不肯就走,“话虽如此,万一姑娘夜间想吃茶呢,奴婢留下,也能有个照应。”   “可是……”孔琉玥正欲再说,珊瑚忽然走了进来,行礼后笑道:“蓝琴姐姐白日里忙了一天了,这会子也累了,不如今儿个就让我来值夜罢?”说着不着痕迹向孔琉玥使了个眼色。   孔琉玥接收到珊瑚的眼色,心里一动,她可从来不到自己面前刻意讨好卖乖,也从来不要白书蓝琴强的,缘何这会子却一反常态起来?难道是有什么话要私下跟自己说不成?   念头闪过,她已笑着开了口:“既是如此,今儿个就由珊瑚姐姐留下值夜罢。蓝琴,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且回自个儿房里歇着去罢。”   早在珊瑚忽然走进来,自告奋勇要值夜时,蓝琴脸上就已经有些不好看了,谁知道她安的是什么心?但还能勉强忍着,因为她笃定孔琉玥不会舍自己而就珊瑚。但没想到下一瞬,孔琉玥就已开口留下了珊瑚,这下蓝琴脸上自然越发不好看了。   正想说点儿什么,却接收到孔琉玥的眼色,蓝琴也是个聪明的,心知有异,只得强压下满心的不悦与纳罕,强笑着向珊瑚说了一句:“既是如此,今晚就辛苦珊瑚姐姐了。”又向孔琉玥行了个礼,方转身走了出去。   这里珊瑚方吩咐小丫头子去抱了自己的铺盖来铺好,又服侍着孔琉玥躺下后,方依照孔琉玥的习惯,熄灭了所有的灯,轻手轻脚躺到了外间的榻上。   黑暗中,孔琉玥轻轻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她在等珊瑚先开口,不管珊瑚要跟她说什么,一旦她开了口,就失了先机了。   等了片刻,屋子里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衣裙摩擦声,在这幽静的夜晚,显得有些响亮。   孔琉玥听在耳里,知道珊瑚是要开口了,果然下一瞬,耳朵里已传来她压低了声音:“姑娘,您睡了没有?”   “……没睡!”孔琉玥有意顿了一下,方轻声说道,却并不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打定了主意要等她主动说。   等了半晌,珊瑚想是等不到她发问,有些急了,方又说道:“先前奴婢之所以……给姑娘递眼色,是因为奴婢前儿个无意听到了一个消息,奴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回与姑娘知道。”   果然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孔琉玥暗自点了一下头,这次没有让她再等,先就主动发了问:“哦?是什么消息?不妨说来我听听!”   “呼——”珊瑚松气的声音虽几不可闻,但在黑暗中,依然被孔琉玥听了个分明,心里这会儿方真有了几分好奇,她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这么神秘且这么慎重?   思忖间,珊瑚已轻轻开了口:“……想必姑娘已经瞧出今儿个上午来的那位大夫的来历了罢?奴婢前儿个无意听得人说,晋王妃对姑娘……这一病便是几个月很是不满,说咱们柱国公府,是在糊弄永定侯府和晋王府……大太太昨儿个一早出门,便是去了永定侯府和晋王府,所以才有了今儿个那位新大夫来诊脉……”说着便有意顿住不说了。   孔琉玥知道她是在等着自己问下文,倒也并没让她失望,随即便追问道:“然后呢?”问话的同时,大脑已高速运转起来,珊瑚问自己瞧出上午那位大夫的来历没时,虽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显然她也是瞧出了那位蒋太医来历的,果然这大户人家的后院里,是从来不缺聪明人的!   只是,珊瑚应该知道,既然她能瞧出那位蒋太医的来历,她未必就不能瞧出的,那她缘何还要这样问自己呢?   又听得珊瑚说道:“想必姑娘还记得下午大太太来时,说过的明儿永定侯府‘可能会打发妇女来请安’的话儿罢?奴婢还听说,明儿来的人,只怕不止会有永定侯府的,还会有晋王府的,她们来后,若是瞧得姑娘还是不好,……婚事只怕就要生变了。”永定侯爷已经背负了“克妻”的名声了,若是再娶一房妻室也早早便没了,就算永定侯府有滔天的权势富贵,以后恐也再难娶到家世人品都相当的好人家的女儿了,所以当然是早点将这种可能扼杀了的好!   珊瑚说到这里,便有意顿住什么都没有再说了,但孔琉玥却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题外话------   菇凉们,收藏一个呗,瑜爱你们,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一回撺掇   珊瑚说到这里,便有意顿住什么都没有再说了,但孔琉玥却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思忖了片刻,方淡声问道:“珊瑚姐姐,依照大秦律,婚嫁的双方过到哪一步礼,婚事便算是已经成了?”   据她所知,大秦的婚嫁程序跟历史上大多数的朝代都差不多,亦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个步骤。但与其他朝代有些微不同的是,这里是只要过了“纳吉”,也就是合了婚嫁男女双方的八字后,这门婚事便算是成了;而不必像其他朝代那样,必须得过了“纳征”,也就是俗称的“下定”之后,婚事方算是已成。   而孔琉玥和永定侯傅城恒的八字,早在她何田田到来之前,便已经合过了!   珊瑚没想到孔琉玥会忽然有此一问,怔了一下,方答道:“回姑娘,依照大秦律,婚嫁的双方只要过了‘纳吉’这一道程序,婚事便算是成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孔琉玥冷笑道:“你既然知道这门婚事已成定局,为何还要撺掇我明儿无病装病,你是巴不得瞧见我被退婚吗?”   这两个月以来,就连谢嬷嬷和白书蓝琴三个真正关心她的人,这其中又尤以谢嬷嬷为最,都没有因为永定侯“克妻”之事,而在她面前直言劝谏过让她悔婚之类的话儿,可见被退婚之于这个年代的女子来说,是何等不光彩之事。不,应该说被退婚之于历朝历代,甚至包括二十一世纪的女子来说,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而现在,珊瑚却暗示她,可以通过装病来达到不嫁入永定侯府的目的,到底是何居心?还是她就那么关心她这个“便宜主子”的生死安危,怕她真被永定侯给“克”死了,比谢嬷嬷和白书蓝琴都还要关心?   珊瑚显然被她问住了,片刻方结结巴巴的说道:“奴婢不、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见、见姑娘不乐意嫁、嫁到永定侯府,想为姑娘分、分忧罢了……”心下慌张后悔自己不该贸贸然行事之余,又不由有些纳罕,之前姑娘不是说什么也不肯嫁入永定侯府的吗,缘何现在机会来了,却不肯抓住,反而还动了火儿的样子?还是姑娘这是在试探她?   为她分忧?孔琉玥无声的冷笑了一下,只怕不是那么一回事罢!她又不是她正经主子,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让她挑不出毛病来就是,缘何忽剌剌想起要给她‘分忧’了?还是,事情牵涉到了她自己,抑或是她的亲朋好友,所以她才会这么上心?   孔琉玥沉默了片刻,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的说道:“珊瑚姐姐,你平常时常在府里走动,也多有时间家去,可曾听到过有关那些被男方退了婚的女子们的传言?”   明白自家姑娘只是在担心被退了婚之后的处境后,珊瑚松了一口气,幸好她已提前想好了应对之辞,因而语气也随之轻快了不少:“回姑娘,虽说那些被退了婚的女子们,大多不好再找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只能低嫁,或是只能剪了头发去做姑子,甚至还有少许……以死明志的,但只姑娘天仙样儿的人物,又是老太太和……心尖儿上的人,焉是那些人可比拟一二的?”   “是吗?”孔琉玥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我竟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竟会有这么高的评价!”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揶揄了,心里则在思忖,她刚刚说那句‘老太太和……心尖儿上的人’时,‘和’后面那个与尹老太太并列的人是谁?   听在珊瑚耳里,却是心下一个“咯噔”,总觉得现在的孔姑娘越发让人琢磨不透了,以前虽也古怪,但摸透了她的性子后,凡事顺着她,倒也不怕出错儿;不像现在,虽然看起来和气了不少,却让人在对上她时,更不敢掉以轻心了。   因咬着下唇思忖了片刻,方有些讪讪然的笑了一下,说道:“姑娘说笑了,阖府谁不知道安苑孔姑娘生得天仙一般品貌,不止老太太太太们喜欢得紧,……及第居的大爷,更是青睐有加……”   “大胆!”只是话才说了一半,已被孔琉玥忽然拔高了声音打断,语气里也已经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了,“你说‘阖府谁不知道安苑孔姑娘生得天仙一般品貌’,也就是说,平常你是听到过那些烂了舌根的混账丫头老婆们背后说我嘴的,你身为我身边的二等丫鬟,就该上前撕烂了她们的嘴才是,怎么我听你的口气,倒好似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你主子被人背后说嘴,你就那么光彩?再者,什么叫‘及第居的大爷,更是青睐有加’?你难道不知道大表哥已经娶了亲有了大嫂子,不知道我已经许了人家吗?说这些混账话儿,你是安心不让我活了是也不是?你不如拿绳子来勒死了我是正经!”   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孔琉玥还不知道珊瑚今晚之所以费心留下来值夜的目的,还不明白她刚刚说的‘和’后面的那个人是谁,那她就只有等着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了!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珊瑚明明就知道尹淮安已经娶了亲了,为何还想着撮合她和他?珊瑚到底有什么目的?抑或是受了谁的指使?……会是尹淮安吗?因为除了他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偌大一个尹府,还有谁会是希望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了!   “……姑娘息怒,奴婢只是想为姑娘分忧而已,奴婢知错了,求姑娘饶过这一次!”怔忡间,耳边已经传来珊瑚近在咫尺的声音,孔琉玥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已不知何时从外间进来,跪到了她床前,正压低了声音一边颤声认错,一边磕头如捣蒜。   孔琉玥深吸了一口气,方沉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今儿个之事,到底是谁指使的你?那个指使你的人,难道不知道大爷已经有了大奶奶吗?他什么意思,难道还想等着我被退了婚,给他作二房妾室不成?你再不据实以告,休怪我明儿到老太太跟前儿禀明此事,再叫了相关的人来对质,请她老人家为我做主了!”话里话外,已然认定那个指使珊瑚的人,就是尹淮安了。   哼,那样没有一点担待的男人,以前的孔琉玥或许会稀罕,但现在的孔琉玥,却绝对不会再多看一眼!   珊瑚自打昨儿个自璎珞口里得知了晋王妃有退婚的意思后,便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将事情告知自家姑娘。虽说自家姑娘先前的确与大爷要好,但毕竟大爷现下已娶了大奶奶,而自家姑娘也是自醒来后,便绝口未再提过大爷,是以她心里一直未拿定主意。   但没想到晋王妃竟会于今儿个一早便遣了太医来,而且还说明儿个便会打发人来请安,亦即是说,如果今晚上她再不将事情回与自家姑娘,待明儿个晋王府的人来瞧过自家姑娘已然大好了之后,事情便是真个再无丝毫回寰的余地,她也只有跟着过去永定侯府的份儿了!   所以珊瑚才会在蓝琴说要值夜时,忙忙上前抢了她的差使,为怕她不同意,还悄悄给孔琉玥使了眼色。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孔琉玥竟然一点不为她的建议动心,反而以为是大爷指使的她,一副动了真怒,兴师问罪想要将事情闹开的样子。   到了此刻,珊瑚悔愧交加之下,方真个知道怕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二回收服   却说珊瑚闻得孔琉玥话里话外,竟是误会了今儿个之事,乃是尹淮安指使的她,大有动了真怒,欲将事情闹到尹老太太跟前儿,再叫了尹淮安来对质的意思,又是慌张又是后悔又是害怕,生恐事情真闹开了,不但她自己要受到惩罚,还会带累得她娘老子并亲朋好友们一并没脸。   因忙不迭又向前跪行了两步,低头贴着孔琉玥的黄花梨拔步牙床哭着小声说道:“求姑娘息怒,今儿个之事,原是奴婢无意听到一些传言后,一时糊涂,所以才会自己作了主张,并非是谁指使的奴婢。”   当下遂将自己如何听到晋王妃对孔琉玥一病几月不满,有退婚之意之事,并她听到后产生出来的那些个想法,都大略说了一遍,末了哭道,“奴婢也是不忍见姑娘被推进火坑,心疼姑娘,又想着姑娘与大爷又是那样的情谊,所以才会生出这样想法来的,还求姑娘瞧在奴婢一片赤诚的份上,就饶过奴婢这一回罢。”虽然心下又慌又怕,倒是没忘记给自己留几分余地。   孔琉玥当然不会相信珊瑚的动机会这般单纯,换作是白书或是蓝琴处在她的立场上做出这样的事,她当然不会怀疑,但当对象换成是珊瑚时,就由不得她不怀疑了!   她侧身半坐起,靠在床头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向珊瑚满面泪痕的脸,忽然起了想要收服她为己所用的念头来。   念头闪过的同时,她已听见自己淡声的开了口:“珊瑚姐姐,你知道老太太当初为什么把你给我吗?”珊瑚比白书蓝琴都要伶俐能干,惟一缺的,就是忠心,不,也不能说她没有忠心,只不过她的忠心,不是针对的她这个现任主子罢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借着眼下这个难得的契机,收服她,让她忠心于她,以后只为她所用!   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反而等来了孔琉玥堪称是温和的问话,珊瑚怔了片刻,方回过神来,却并不敢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因越发小心翼翼的恭声答道:“回姑娘,老太太当初是因为怜惜姑娘初来乍到,恐姑娘不适应,下人们怠慢,所以才把奴婢给了姑娘使唤。”   孔琉玥点点头,又问道:“那这么多年以来,老太太可曾说过,你什么时候可以从安苑回慈恩堂去?”慈恩堂是尹老太太的住所。   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慈恩堂?珊瑚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是瞬间想到了自己这几年以来的尴尬处境,月钱虽然仍在老太太屋里领,但老太太及其屋里的人,显然都没再拿当慈恩堂的人;平日里当差却是在安苑,日常起居活动的范围,也大多在安苑,只是安苑从上到下,也都没拿她当过安苑的人就是了。   她随即又想到,正是因为老太太从没说过要她回去的话儿,所以此番她才会这么着急,以致自乱了阵脚的。   再开口回答孔琉玥的问题时,她的喉咙便不受控制的变得有些干涩起来,“老太太,从没说过让奴婢回去的话儿……”   孔琉玥神色未变,像是早已料到了她会这么回答似的,再次问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不开口让你回去,你就一直只能留在我身边,对吗?”   珊瑚心头一震,忙忙说道:“姑娘,奴婢对您从来不曾有过二心的,请您千万要相信奴婢啊……”却是越说越小声,直至自己没了声息。她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连月钱都一直是在老太太屋里领,又是家生子,有谁会相信,她是忠于的孔琉玥,而非老太太和尹府呢?换作是她处在孔琉玥的立场上,她也会怀疑的!   耳边攸地响起她刚进府当差的第一天,带她们那一批小丫头子的大丫鬟曾说过的话,‘咱们当下人的,别的什么毛病都可以慢慢儿改,但只一个毛病却一定不能有,那就是有二心!不管你们以后被分到了哪个主子的房里当差,你们都要切忌,跟了哪个主子,就只能一心一意的对那个主子,除非换了主子,否则绝然不能有二心……我现在说这些,你们可能不明白,打个比方,你们知道一女二嫁会有什么结果,身在曹营心在汉又会有什么结果吗?总之,都不会有好结果,你们一定要记住了!’   珊瑚忽然比之前更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前路的渺茫,前所未有的意识到了!   正自六神无主之际,耳边又已响起了孔琉玥的声音:“珊瑚姐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在去回与老太太,让你回慈恩堂去,你愿意不愿意?老太太她,又会不会答应你回去?”   姑娘让她回去慈恩堂?珊瑚心里先是一喜,但这喜悦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已被惊恐所取代。正如昨儿个璎珞所说的那样,老太太当初把她给姑娘,打的主意便是让她将来以陪嫁丫鬟的身份陪着姑娘出门子,如果姑娘现在再把她退回去,那就只能说明是她做得不够好,让姑娘不满意了,所以才会不顾她是老太太给的,依然将她退回去,到时候,慈恩堂还会有她的容身之处吗?甚至她的娘老子也会跟着没脸的!   进,没有进路,退,同样没有退路,珊瑚终于发现,自己的前路不是渺茫,而是根本就没有路了!   她的脸瞬间苍白如纸。   虽然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但她这样的表现,已足以让孔琉玥知道答案和她此刻的心情了。她就是要让她知道,眼下除了跟她这个主子一条心以外,她别无他途!   孔琉玥有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我虽然不知道老太太当初为何要将你,而不是其他的姐姐给我,但我想着,她既然选了你,肯定有她的用意。你来了安苑这几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你心里也已有了个大概的认知,现在,我想问你一句,你愿意跟着我,只是跟着我吗?”   不是问的她愿意不愿意跟去永定侯府,而是问的愿意不愿意跟着她,只是跟着她!   珊瑚何等聪明之人,当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这是在要她表以后都只忠于她一个人的决心呢!   如果是以前的孔姑娘,珊瑚或许会犹豫,哪怕现在的情势,根本由不得她犹豫,……但如果是换成现在的孔姑娘,“奴婢愿意!奴婢以后只跟着姑娘!”声音有些急促,却带了显而易见的郑重。   黑暗中,孔琉玥就无声的笑了起来。   ------题外话------   亲们,收藏个吧,不会怀孕滴,偶已经证明过了,真的哦,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三回度势   笑过之后,孔琉玥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又柔和了几分,但却明显听得出有承诺更有警告的成分在内:“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不负我,将来我也一定不会负你,一定拿你跟白书蓝琴一样看待,让你不后悔跟了我!”   不再是以前那个心眼细爱使小性儿还防着她的姑娘,而是现在这个冷静自持有主意还对她敞开了心扉的姑娘……这样的姑娘,让珊瑚没来由的觉得安心,“姑娘放心,奴婢以后只跟着姑娘!”较之刚才,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心悦诚服。   孔琉玥当然听出了她语气的不同,知道她至少已有八分诚心效忠于自己了,放在身侧一直紧握着的拳头,方缓缓松开了,随即笑着问道:“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之前告诉我晋王妃所说那些话的真正原因了罢?”如果她告诉了她真正的原因,那么,她对她的信任,便可以又增加一分了。   珊瑚原是个聪明的,如何听不出她还不放心,是在试探自个儿?虽为自己之前的想法觉得羞愧,到底没有再隐瞒,一五一十把自己的动机说与了她知道,末了声若蚊呐的补充,“……这些都是奴婢一点子浅薄的看法,当不得真的,权当博姑娘一笑了。”   虽然早已料到珊瑚之所以会撺掇自己装病退婚,一定是因事关她自己,但孔琉玥还是没想到,她的真正动机竟会是她不想在将来给永定侯做通房做小妾!   她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是谁规定的陪嫁丫鬟就一定要给男主人做通房做小妾的?就算这是这个时代约定俗成的,也不是没有例外的不是?再者,就算真有这样的规定,作永定侯的通房小妾和作尹淮安的通房小妾,好似也没什么分别罢?不一样都是通房小妾?   “虽说都是屋里人,可奴婢毕竟是在尹府长大的,亲朋们也都在这里,当然好过人生地不熟的永定侯府……”   耳边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孔琉玥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于不知不觉间,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   她忙敛住心神,继续听珊瑚说起来,“……而且据奴婢所知,永定侯爷都年二十有五了,膝下却除过一个嫡子两个嫡女以外,半个庶子女皆无,……外界又有那样的传言,奴婢实在怕将来,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姑娘,奴婢对天发誓,奴婢现下对姑娘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姑娘,您明儿要不就真‘病’一场罢,永定侯府真个去不得啊,而且您跟大爷又是那样的情谊,将来大爷一定不会看着您不管的,就算名分上差大奶奶些微,只要大爷的心在您这里,也是有可能跟大奶奶平起平坐的!”   不用珊瑚特意强调甚至还发誓,孔琉玥都知道此番她是在真心为她着想了,因为如今的她和她,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有她好了,她才会好了!   但是,孔琉玥暗自苦笑,珊瑚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别说此番与永定侯府的亲事关系重大,尹府上下都容不得有半点闪失,就算她真“装病”成功,让永定侯府退了这门亲事,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也是绝不会同意她给尹淮安做二房的,——当然,她自己也是绝不可能给人,尤其是给尹淮安做二房的!   说不定到时候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甚至会逼她“以死明志”也未可知,那样一来,永定侯府便欠了柱国公府天大的人情,即便没有她嫁过去,尹府一样可以达到他们的目的,甚至还能省下一份嫁妆了!   孔琉玥把这些说给珊瑚听,末了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问道:“你觉得在老太太心里,是宫里的娘娘重一些,还是我这个名义上的外孙女儿重一些?在大太太心里,又是自己的娘家侄女儿重一些,还是我重一些?再一点,以大爷的性子,真个就会护我,又真个能护住我吗?”   无论什么时候,一个女人如果只能依靠一份虚无缥缈的喜爱来安身立命,她的心里都是一定不会踏实的,一旦这份喜爱变了质,女人便只能一无所有。   二十一世纪的何田田不会冒这个险,大秦朝的孔琉玥就更不会,也不敢冒这个险了!   珊瑚一张方才才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因为她这一番话,攸地又苍白如纸了。姑娘说得对,老太太待她或许有几分疼爱,但在宫里的娘娘和整个尹府的荣耀富贵面前,那几分疼爱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姑娘原非已故姑太太亲生;老太太都是这样了,更何况大太太,她日间再吃斋念佛,也不会“慈悲”到让另一个女人去要自己内侄女儿的强罢?   再说大爷,他确实多情,与姑娘的情谊也非旁人可比不假,可在老太太大太太面前,却一向乖巧孝顺有加,指望他为了姑娘去跟老太太大太太力争……还是不要指望了的好,不然今日及第居的女主人,就该是自家姑娘了!   她果然还是想得太简单太片面了!   孔琉玥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珊瑚的回答,便知道她已想明白了个中因由,因轻叹一声,说道:“现在,你明白咱们的处境了吗?”   珊瑚艰难的点了点头,“姑娘放心,奴婢明白了,奴婢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既然她们只剩下过去永定侯府这惟一一条路可以走,说不得她也只能跟着姑娘一条道走到底了,哪怕明知道这条路,其实是死路!   没想到孔琉玥却忽然笑了起来:“你也别灰心,永定侯府又不是刀山火海,难道还能吃了我们不成?老话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番我逢此大难都能挺过来,我相信我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我们以后的日子,也只会越来越好!”   透过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珊瑚看见自家姑娘笑得一脸的恬淡,原本柔美的眉宇之间,也罕见的染上了几分坚毅,她原本还悬在半空中晃荡的心,忽然就奇迹般的安定了下来,嘴里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她轻声说了起来:“对,我们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四回舍得(上)   次日一早,孔琉玥还没起身,就迷迷糊糊闻得有小丫头子在外面跟珊瑚说话儿,“珊瑚姐姐,姑娘起了吗?大太太打发绿萼姐姐送东西来了。”   “这天都还没亮透呢,大太太怎会这么早打发人送东西来?”是珊瑚压低了的声音,“这样,你去瞧瞧你白书姐姐或是蓝琴姐姐起了没,若是起了,就让她们先去招呼着绿萼姐姐,我这就去瞧姑娘醒了没。”   “哎。”小丫头子答应着去了,珊瑚方轻手轻脚的走进了里间。   就见孔琉玥已经靠坐在床头了,看见她进来,有些无精打采的问道:“我刚恍惚听说大太太使人送东西来了?”   珊瑚见她眼睑有淡淡的青影,因忙上前关切的问道:“姑娘可是昨儿个夜里未睡好?都是奴婢的错,要不是奴婢拉着姑娘说话儿……”   话没说完,已被孔琉玥摆手笑眯眯的打断了,“不碍事儿的,吃了午饭睡一觉就好了。”感受到她言辞神色间比往常多了几分真诚,她实在忍不住心情大好。   珊瑚笑笑,没有再说什么,上前打算服侍她穿衣。   依然被孔琉玥笑着摆手止住了:“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去瞧瞧大太太都使绿萼送了些什么来,告诉她我已经起了,让她稍等片刻,另外,再叫蓝琴过来。”穿衣洗脸这些她可以自己来,但梳头她就没办法了。   珊瑚之前虽少有机会近身服侍她,对她的生活习惯倒也颇为了解,听她这么说,笑着给她屈膝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这里孔琉玥方掀开被子下了床,穿起衣服来。   她才刚穿好衣服,就见珊瑚和蓝琴满面是笑的簇拥着一个颇为俏丽的绿衣丫鬟进来了,孔琉玥认得后者正是尹大太太跟前儿的大丫鬟绿萼,抿嘴笑着打招呼道:“绿萼姐姐来了。”   绿萼忙屈膝行礼:“孔姑娘今儿个气色倒好。”行罢礼后,方又赔笑道,“奴婢也不想这么早打扰孔姑娘的,皆因大太太前儿个吩咐针线房的人给姑娘作了几件新衣衫,宫里娘娘又使人赐了几套头面出来,大太太吩咐奴婢给姑娘送过来,方便姑娘今儿个穿呢。”说完不待孔琉玥有所反应,已从身后跟着的小丫头子手里接过一件衣衫,舒展开来。   “咝——”屋里瞬间响起了大大小小的抽气声。   只因绿萼手里那件衣衫,实在是太过华美了:裙身是由深碧色的贡锦制作而成,裙裾和裙摆上都绣着洁白的点点梨花,由下而上花瓣逐渐减少,使得那明净的白色好像是在轻柔地向上升腾,到腰间的时候,长裙被一只宽大的月白色绣淡金色华文的腰带紧紧束住,可以想象穿上它之人,将会被衬得如何的楚腰纤纤,不盈一握。   绿萼见满屋子的人都有些呆怔,颇为自得的笑了一下,又将另一个小丫头子捧着的托盘上的丝帕揭开,“孔姑娘,这套头面是前儿个娘娘赐的,大太太说,配这身衣服正正好。”   孔琉玥回过神来,循声往小丫头子手上扫过去,果见上面放着的那套碧玉头面精美不凡。但她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已收回视线,又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当中,不过只是来几个永定侯府的下人而已,尹大太太已是这么重视,连夜给自己又是做衣服又是打首饰的,这要是明儿来个永定侯府甚至是晋王府的主子,她岂不是更要大出血了?   绿萼见孔琉玥面对这么华美的衣衫和首饰也一副不甚上心的样子,不得不佩服大太太的先见之明,‘那个狐媚子挑着呢,等闲衣饰入不了她的眼。你到了那里,且别管她喜欢不喜欢,只管催着她换上便是。’,面上的笑容也因此而越发灿烂了,“孔姑娘,不如您这会儿就换上这些衣衫首饰,待会儿让大太太瞧了,也喜欢喜欢?”   整个尹府内院,可以说就无人不知道安苑孔姑娘心眼细,不拘听见个什么话儿,都要度量个三日五夜方休的,因此绿萼一说完刚才的话,便已做好了继续长篇大套劝说孔琉玥的准备。   却没想到孔琉玥竟然很干脆就应道:“好啊,我这就去换上,绿萼姐姐请稍等片刻,先帮我瞧瞧好看不好看,待会儿让大舅母见了更喜欢。”然后吩咐完珊瑚和蓝琴,“你们两个进去服侍我。”便转身进了内室。   进到内室,孔琉玥先便问蓝琴:“你说这身衣服和头面,配个什么发式好?”   蓝琴思忖了片刻,道:“配个天仙髻应该最好。”   孔琉玥点点头,吩咐她准备好梳发髻要用到的东西后,便叫捧着衣衫的珊瑚,跟着自己进了净房。   主仆两个一起动手,很快便将衣服穿好了,果然衬得原本就美得惊人的孔琉玥,越发美得让人不敢逼视,甚至整个净房都因此而被照亮了不少。   孔琉玥看着面前人高紫檩木雕花座水银穿衣镜里的绝美小姑娘,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珊瑚姐姐,你觉得今儿个我有机会‘生病’吗?”别说她已经大好了,就算她还真病着,她相信尹大太太也会让她很快“恢复如常”的,一大清早便派了她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过来“监督”她穿衣打扮,便是最好的明证。   珊瑚的脸色有些发白,再次意识到昨儿个夜里她的那个想法是何等糊涂,以大太太的精明,她们根本别想找到任何可乘之机,幸好姑娘自有主意,没跟着她一起犯糊涂,不然今儿个姑娘只会被她所带累!   见她一脸的后怕,孔琉玥反倒平静下来,笑道:“好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了,事情不是没发生吗?快出去跟蓝琴一块儿服侍我妆扮罢,绿萼可还等着呢。”幸好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不嫁入永定侯府,所以现在也不存在失望或是怅然什么的。   珊瑚抿了抿唇,片刻才低声说道:“奴婢以后都听姑娘的。”   主仆两个一前一后出到外间,就见蓝琴已经准备好梳头的东西在等着了,一看孔琉玥出来,她也跟刚才珊瑚一样,倒吸了一口气,随即由衷赞道:“姑娘,您真美!”   孔琉玥扯唇无意识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矮身坐到了床旁黑色三围雕漆的镜台前,以实际行动示意蓝琴上前为她梳头,心里则不无悲哀,长得再美又如何,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这美丽要来又有何用?!   ------题外话------   走过路过的亲们,收藏个呗,瑜保证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哦,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五回舍得(下)   等到蓝琴给孔琉玥梳好发髻,戴好那套碧玉头面后,孔琉玥看见镜子里珊瑚的脸,已是越发的苍白。她当然知道珊瑚的脸因何而愈加苍白,她无意识的笑了一下,犹豫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镜子里如诗如画般的小姑娘一下。   镜子里的人儿便也伸出手指,点了她一下。   孔琉玥苦中作乐的笑了起来,问身后的蓝琴:“你看还要不要添点什么首饰珠钗的?”虽说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看多了形形色色妆扮各异的美女们,但真要说起梳妆打扮来,她其实是差蓝琴这个“本土人士”很远的,不止蓝琴,随便从尹府拉一个体面点的丫头妈妈来,估计都要比她更有见地,深闺女人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不花在打扮自己上,还能花在哪里?   蓝琴仔细端详了一番,笑道:“姑娘这样就很好了,少一分则不足,多一分则过余,正是这样恰恰好!”   孔琉玥点点头:“你说好,肯定就是好了。”话锋一转,“折腾了一早上,我也有些饿了,你去问问白书,有什么吃的没有,让她先准备着,等绿萼走了咱们好吃饭。”   “要不我悄悄去取几块儿点心来姑娘先垫垫?”蓝琴听她说饿了,忙压低了声音一脸关切的说道,指了指外间,“谁知道什么时候走呢?总不能直接开口撵人罢?”   孔琉玥笑了笑,同样压低了声音:“她还等着回去给大太太复命呢,应该再留不了多久的。”   蓝琴一想的确如此,也就答应着去了,“那奴婢这就找白书去。”临行前不忘酸溜溜的看珊瑚一眼,“我和白书都不在跟前儿,说不得要劳烦珊瑚姐姐多上心伺候着姑娘了。”   看得孔琉玥有几分好笑又有几分感动,待得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后,方转身看向仍然有些呆怔的珊瑚,笑道:“珊瑚姐姐怎么了,一直呆呆的不说话儿?”   珊瑚回过神来,咬了咬唇才小声的说道:“姑娘,奴婢以后一定什么都听您的!”   这话她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现在再说,却又更多了几分郑重,听在孔琉玥耳朵里,当然是越发满意,起身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走吧,绿萼姐姐一定等急了,咱们别让她等太久了。”   珊瑚点点头,脸上已带上了与平常并无二致的笑容,伺候着孔琉玥,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去了宴息处。   就见绿萼正由白书陪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说话儿,中间的小几上则摆着茶和点心。   瞧得孔琉玥出来,两人忙都站了起来,绿萼先笑说道:“一大早就过来叨扰孔姑娘,累得姑娘至这会儿还没吃早饭,奴婢真真是罪过……”后面尚未说完的话,在对上妆扮一新的孔琉玥之后,便瞬间如被人卡住了喉咙一般,再发不出声来了。   ……难怪大太太说什么也要把人给弄走,美成这样儿,连宫里的娘娘尚且比不上,放在府里一天,大爷就一天不会安心跟大奶奶过日子!   绿萼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看向孔琉玥笑得越发灿烂的啧啧赞道:“孔姑娘真真是比天上的仙女儿还要漂亮!”   孔琉玥笑得有些羞赧:“绿萼姐姐谬赞了,我哪里及得上仙女儿分毫?真要说仙女儿,二姐姐和三妹妹四妹妹才是呢!”心里却在冷笑,正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所以她家主子才“卖了个好价钱”啊!   绿萼一脸的骄傲:“孔姑娘这话儿很是,咱们家的姑娘,可是整个京城出了名的美丽大方,贤良淑德,很多人家的太太奶奶们都赞不绝口呢!”她因为常有机会跟着大太太出门,所以在下人们,乃至是不得脸的主子面前,都会不自觉带出几分得意来。   孔琉玥当没看见,也懒得接她的话儿,有意岔开话题道:“绿萼姐姐瞧我穿这身衣服好不好?也不知道大舅母见了,喜欢不喜欢?”变相的催她该回去向尹大太太复命了。   果然绿萼没有再多说,“孔姑娘穿这身衣服正正好,大太太见了一定喜欢,奴婢还要回去给大太太复命,就不多叨扰孔姑娘了。”说毕行了个礼,领着跟她同来的两个小丫头子径自离了安苑。   孔琉玥命白书好生送了出去,方吩咐珊瑚:“即刻叫人摆饭。”被她娇养了两个月的胃刚刚已经在抗议了。   珊瑚忙领着小丫头子要去张罗,没想到蓝琴已经领着另两个小丫头子,端着几碟小菜和一碗碧粳粥进来了。珊瑚忙迎上去要帮忙,却被蓝琴闪到了一边,冷笑道:“这些小事,如何敢劳烦珊瑚姐姐大驾,姐姐还要忙着伺候姑娘呢!”   珊瑚翕动了几下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退到了一旁。   孔琉玥看在眼里,知道蓝琴是因为这一天一夜以来她待珊瑚态度的忽然转变而不自在,暗暗决定等永定侯府的人走了之后,最迟今天晚上,一定要召齐谢嬷嬷和白书蓝琴,向她们说明一下珊瑚已站到了她们阵营中来之事,也免得以后她们再对上她时,依然脾脾气气的,“攘外必先安内”嘛!   用过早饭后,孔琉玥正想着也不知道永定侯的人什么时候会来,在家里也盛装打扮,实在让她很不自在。   没想到就有小丫头子来报:“回姑娘,大太太来了。”   孔琉玥先是一怔,随即便忍不住暗自冷笑起来,使了贴身大丫鬟来看着她打扮还不放心,还巴巴的亲自跑一趟,尹大太太到底是有多害怕永定侯府退了这门亲事啊?但仍笑眯眯的领着丫头们接了出去。   娘儿两个相携着回到宴息处,尹大太太上下打量了孔琉玥一番,方笑叹道:“玥丫头这样一打扮,真真当得上‘倾国倾城’四个字了!”   夸得孔琉玥很是不好意思,“绿萼姐姐才笑话儿了人家一通,现在大舅母又来笑话儿人家了!”   尹大太太一脸“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我记得昨儿你才这么高呢,只是转眼之间,就已长成大姑娘,要出阁了,真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大舅母……”孔琉玥娇嗔的喊了一声,随即低下头作娇羞状,顺势掩去眼底的冷笑。   尹大太太就哈哈笑了起来:“玥丫头害羞了,舅母不说了,不说了啊。”   笑过之后,从丫头手里接过一个画珐琅开光花卉的小盒递给孔琉玥,“这是前儿个娘娘赏赐的宫粉,你试试好用不好用,若是好用,我那里还有几盒,明儿再使人一并送了来。”   孔琉玥忙推辞:“这样金贵东西,还是大舅母留着自个儿用罢,没的白折了琉玥的福。”尹大太太送她的东西越多,她就越觉得她是在等着养肥她之后,方便宰杀!   尹大太太立刻摆手道:“诶,你小姑娘家家的,正是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年纪,我都一把年纪了,还用这些做什么,让人笑话儿我老妖精不成?好了,快别推辞了,回房去抹了来我瞧瞧。”又吩咐珊瑚和蓝琴,“还不伺候你们姑娘去?”   孔琉玥无奈,只得领着珊瑚和蓝琴,复又进了内室。   ------题外话------   现在收藏是393,如果晚上八点之前收藏涨到493,就二更哦,亲们,多收藏个呗,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六回请安(上)   孔琉玥又坐回了床旁黑色三围雕漆的镜台前,蓝琴站在她身后,将刚才尹大太太给的那个精致桃盒轻轻旋开,立刻有股清雅的茉莉花香迸发出来,淡淡的飘满整个屋子,让人闻了由不得精神一振。   蓝琴不由赞道:“果然不愧是内造的东西,光是这个香味儿,已经是姑娘平常用的远远所不能及了,姑娘平常用的,也算是上好的了!”说着用指尖挑了黄豆大小的杏色宫粉,轻轻涂到孔琉玥脸上。   镜子中的人便越发显得淡雅自然,唇红齿白了,而且较之刚才纯粹的白,更又多了几分生动的气息,与现代的化妆品相比,也不差什么了。可想而知这小小的一盒粉,该是何等的价值不菲。   孔琉玥暗自叹息一声,尹大太太可真舍得下本钱!   再回到宴息处时,果然不出所料的引来了尹大太太的赞不绝口:“这样娇娇嫩嫩,花儿一样,才像个小姑娘的样子嘛!”吩咐身后侍立的丫鬟,“回去把那几盒宫粉也都取来,给你孔姑娘。另外,再把前儿个苏州织造进贡的明丝缎子取两匹过来,给你孔姑娘裁衣衫穿。”   “是,大太太。”丫鬟脆生生的答应一声,行了个礼便利落的去了。   孔琉玥阻拦不及,只得作出一副受之有愧的样子对尹大太太道:“大舅母这般爱惜琉玥,琉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尹大太太爱怜的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你大姐姐十三岁就进了宫,我膝下如今就你二姐姐一个女儿,眼见她也要出门子了,我不疼你,疼哪个去?”竟是决口不提尹府三姑娘尹慎言,哪怕后者也是尹大老爷的女儿,也唤她一声“母亲”;亦决口不提孔琉玥不久也将出阁,说不定还会比尹敏言先出门子之事。   孔琉玥正想再说点什么奉承她一下,让这一出“母慈女孝”的戏码越发圆满,就有一个不是安苑的小丫头子进来禀道:“回大太太,永定侯府打发管事娘子请安来了,这会儿正在老太太屋里说话儿,说是过会子还要过去给大太太请安,李妈妈让奴婢来瞧瞧大太太什么时候回去?”   尹大太太就顺势站了起来,笑向孔琉玥道:“我还有事儿,就不多留了,你好生将养着身子,等过几日天更暖和了,再让你嫂子姐妹们来瞧你,大家好生乐和乐和。”   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红漆描金的匣子,“这里面有几个荷包,里面装着金银锞子,若是待会儿永定侯府的人过来请安,就用来打赏她们,万不能让人笑话儿了咱们家的姑娘不懂礼数去。”   孔琉玥一脸感激的双手接了,递给身后的蓝琴后,才向尹大太太道了谢,亲自领着人送出了安苑的大门去。   再回到宴息处后,不管是白书还是蓝琴的脸上,都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紧张,两人都是既怕自家姑娘给永定侯府的人留下坏印象,又怕自家姑娘给来人的印象太好,总之,就是这么的自相矛盾。   反倒是珊瑚一脸的镇定,看向孔琉玥沉稳的说道:“姑娘要不回屋里歇歇去?折腾了这一大早上的,姑娘只怕早就累了。”   孔琉玥的确有些累了,本来昨晚上就因跟珊瑚说话说得太迟以致没睡好,今儿个又一早便被吵了起来,连广播体操都没做成,这会儿正浑身不自在呢,听见珊瑚这话,点了点头:“那我回房和衣躺躺。你让人注意点大门外,看见有人来了,立刻叫我起来。”   珊瑚笑道:“姑娘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话音刚落,旁边蓝琴已经冷笑着嘀咕开了,“那是,这世上只怕就没有珊瑚姐姐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事儿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满屋子的人听见。   “说什么呢你!”白书站在她旁边见孔琉玥攸地沉下了脸来,忙拉了她一把,她才悻悻的没有再说了。   孔琉玥看在眼里,想了想,先打发了珊瑚:“你忙你的去。”后,方又吩咐白书,“你跟我屋里去伺候。”随即抬脚进了内室,从头到尾没再看蓝琴一眼。   余下白书瞪蓝琴一眼,指着她的额头狠狠戳了一下,“你这张嘴啊,刀子一样,也不看看什么话说得,什么话说不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才摇着头跟进了内室去。   孔琉玥原本没打算这会儿就告诉白书她们珊瑚已经立志要效忠于她之事了的,但见不过才一会儿功夫,蓝琴就已两度拿话来挤兑珊瑚了,怕她等会儿再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来,无奈之下,只得临时改变了计划,这才有了她叫白书跟进内室之事。   却没想到她们才刚走进内室,就见珊瑚急步跑了进来:“姑娘,李妈妈引着几个不是咱们府里的管事娘子过来了。”   不是尹府的管事娘子?孔琉玥怔了一下,立刻明白是永定侯府的人来了,她深吸一口气,瞬间冷静下来,吩咐珊瑚:“凭她们是哪里来的,总是下人,你们几个平常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再有小丫头们那里,也该吩咐一声,让她们别慌脚鸡儿似的,白让人瞧了咱们安苑的笑话儿去。”   珊瑚和白书忙都应了:“姑娘放心,奴婢们理会得的。”各自分头传话去了。   这里孔琉玥方自案上捡了一本书,折回宴息处,慢慢的看了起来。   不多一会儿,果然听得外面传来一个带笑的恭敬声音:“孔姑娘在家呢吗?”正是李桥家的声音。   白书闻声后立刻便要接出去,被孔琉玥以一个眼风制止住,又过了好一会儿,孔琉玥才向珊瑚点了点头,示意她接出去。   珊瑚会意,点了点头,撩开帘子接了出去,很快外面便传来了她带笑的声音:“原来是李妈妈。姑娘正看书呢,妈妈请屋里吃茶。”   李妈妈笑道:“孔姑娘这会儿可得闲?永定侯府的四位管事娘子请安来了。”   珊瑚便冲她身后那四位穿戴得与尹府主子们,也相差不多的妇人行了个半礼,笑道:“妈妈请稍等,待我问问姑娘去。”说罢折回屋里,瞧得孔琉玥点头后,方又回到门前,笑着撩起帘子将李妈妈一行人往屋里让:“妈妈屋里请,娘子们屋里请。”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七回请安(下)   孔琉玥端坐在当中的榻上,低头作专心看书样,待得李桥家的进来,方放下书,起身笑道:“妈妈可真是稀客!”   李桥家的忙赔笑行礼:“孔姑娘今儿个气色倒好。”又侧身介绍身后那四名妇人,“这是永定侯府来的管事娘子们,今儿个特地过来给老太太太太们并姑娘请安的。”   四人乍见孔琉玥,眼里都不约而同闪过一抹惊艳,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忙都上前给她见礼,口称:“见过孔姑娘。”   孔琉玥嫣然一笑,抬手道:“妈妈们快免礼。”这一笑,让她本来就已美极的脸庞,更是如夏花瞬间绽放般,有了一种慑人心魄的绚丽。   永定侯府那四个管事妈妈的眼底,便不约而同又闪过了一抹惊艳,起身的动作也不由得顿了一下。   待得四人起来后,珊瑚便拿出之前尹大太太给的荷包,一一给四人打了赏。白书则领着小丫头子,摆了四个小杌子在四人跟前儿。   四人大大方方接过荷包,谢了孔琉玥的赏,又谢了座落了座后,其中一个穿丁香色十样锦妆花褙子,梳着圆髻,头戴金钗,看上去端庄中透着几分干练的妇人方笑着说道:“我们老太夫人和太夫人早想着打发人来瞧姑娘了,只因闻得姑娘前阵子身上不好,恐扰了姑娘清静,所以才拖到今儿个才打发奴婢们来请安。”   孔琉玥见其他三人都一副惟她马首是瞻的样子,忍不住暗自猜测起她到底是永定侯府的人,还是晋王府的人来,但面上却一脸不表露出来,笑盈盈答道:“我已经大好了,请妈妈们回去替我多谢贵府老太夫人和太夫人的关心。”啧,又是老太夫人,又是太夫人的,看来永定侯府的形式,只有比尹府更复杂,绝不会比尹府简单的!   那妇人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孔琉玥,一边赔笑应道:“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将姑娘的话转陈与老太夫人和太夫人。”又道,“老太夫人还让奴婢说与姑娘,姑娘生得单柔,若是想什么吃的玩的用的,只管告诉奴婢,切莫见外了。”   孔琉玥听说,忙站了起来,笑道:“请妈妈们回去回与老太夫人,就说琉玥在舅舅家里一切都好,色色不缺,多谢老太夫人记挂。”   心里却在思忖,这妇人竟当着尹大太太陪房的面儿,问她缺什么吃的玩的用的,这不是生生在打柱国公府的脸呢,她到底有何用意?还有,看她们的样子,到底是对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满意,还是不满意呢?她忽然发现她也有了类似于之前白书和蓝琴的矛盾心理,那就是既希望她们对她印象好,别再弄得这门亲事横生枝节;又希望她们别对她印象太好,轻而易举便如了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的意。   孔琉玥毕竟是与永定侯有婚约在身的,四名妇人为避嫌也不好多待,因又赔笑着说了几句话,便在李桥家的陪同下告辞去了。   目送她们一行走远后,白书方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说道:“幸好她们这会儿走了,要是再多待一会儿,我都怕自己喘不上气来了。”   “你就这么害怕她们?她们有那么可怕吗?”孔琉玥有些好笑,看一眼旁边一副波澜不惊样子的珊瑚,暗暗点头,“学学你珊瑚姐姐,多沉稳!”   白书撇了撇嘴,正想说点什么,珊瑚已先笑道:“其实我心里也很紧张,只不过刚被白书姐姐抢先说了出来罢了。”又看向白书,略带着几分讨好说道:“白书姐姐才真正沉稳呢,我需要跟着姐姐学的地方多了去了。”   珊瑚都先示弱了,白书当然不好再说什么,但跟蓝琴一样,心里毕竟咽不下自家姑娘忽然不倚重她们两个从家里跟了来的,反而倚重起珊瑚这个尹老太太给的人来的这口气,因强笑着向孔琉玥行了个礼,说了一句:“奴婢瞧瞧蓝琴去。”便掀帘子出去了。   余下孔琉玥看着她有些僵硬的背影,笑着安抚珊瑚的同时:“你别把白书蓝琴的话儿放在心上,她们两个心直口快惯了的,实则并没坏心,待我迟些把情况跟她们说明后,她们便不会这样了。”,越发觉得将珊瑚已决定效忠于她之事告诉她们老少三个宜早不宜迟了。   再说李桥家的引着永定侯府的四名管事娘子离开安苑之后,便引着她们又回了尹大太太的上房。   因去安苑之前,四人便已先单独见过尹大太太了,故此番尹大太太并未多留她们,只是又略微说了几句话,便打发她们回去了。   待得李桥家的送完四人回来,尹大太太第一件事便是屏退满屋子的下人,急声问道:“刚才那个狐媚子表现得如何?都跟那四个永定侯府的妈妈们说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出格儿的言行举止?”   李桥家的便将刚才孔琉玥与那四人说的话,都一一学了一遍与尹大太太听,末了笑道:“孔姑娘只要不是傻的,就该知道,眼下她最好的出路便是安安分分的嫁到永定侯府去,太太只管放心罢,她不敢出什么幺蛾子的!”   尹大太太方长舒了一口气,“我是见她此番好了后,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也不成天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也不乔张拿致的说这样不好那样不好,待下人们也比先和气多了,怕她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所以这心里才七上八下的,这会儿听你这么说,我这心总算可以放下一小半儿了!”   李桥家的忙赔笑奉承道:“她小姑娘家家的才能活了多大,也妄想翻出大太太的五指山去?定是想明白了大太太也是为着她好,所以才忽然转了性。”   尹大太太被她奉承得很是受用,接过她递上的茶,缓缓往嘴边送去。却在茶钟方要挨上嘴唇之际,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顿住问道:“依你看,永定侯府那四位妈妈相信不相信她已经痊愈了,瞧着对她满意不满意?”   “据奴婢看来,”李桥家的斟酌着答道:“四位妈妈当是很满意的,光我都瞧见她们看孔姑娘看呆了几次。”   尹大太太点点头:“这便好。”啜了一口茶,又忍不住蹙眉摇头道,“也未必。那个狐媚子生成那样儿,今儿个又盛装打扮了一番,她们看呆了也是情有可原,可也并不能说明她们就对她满意了。看来这两日我还得找个机会去探探傅老太夫人或是晋王妃的口风儿才是,”   李桥家的附和:“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是没错儿的。”   尹大太太又冷笑道:“才那几个婆子什么意思,在咱们家,倒反客为主问起那个狐媚子缺什么东西来,这不是生生在打我更打我们尹家的脸呢,真以为她们是永定侯府的人,就比旁人更体面几分不成?”   李桥家的忙赔笑:“不过几个下人而已,大太太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待明儿咱们家大姑娘重获圣宠,再诞下小皇子后,不怕永定侯府上下不上赶着来巴结您。”   一席话说得尹大太太面色稍霁,片刻方叹道:“做了这么多,希望此番咱们真能梦想成真罢!”心下却满满都是不确定,就算她的纳言重获了圣宠又如何,上面还有皇后娘娘在呢,皇后娘娘与皇上可是少年夫妻,情分远非其他妃嫔所能及一二,她的纳言还不是只能捡剩饭?能不能有幸诞育小皇子还是未知呢!   不过,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   ------题外话------   亲爱的们,收藏个呗,后文只会越来越精彩哦,保证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哈,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八回安内(上)   “……你别把白书蓝琴的话儿放在心上,她们两个心直口快惯了的,实则并没坏心,待我迟些把情况跟她们说明后,她们便不会这样了。”   孔琉玥一边安抚珊瑚,一边想着最好立刻就把情况向白书几个说明,索性扬声吩咐侍立在门口的小丫头子锦绣:“立刻去把你白书姐姐蓝琴姐姐都给我叫来,就说我有话跟她们说,另外,再把谢嬷嬷也叫来。”   “是,姑娘。”锦绣忙答应着去了。   这里孔琉玥方又向珊瑚笑道:“你且回房歇会儿去,中午就不必上来伺候了,晚上再上来罢。你放心,待晚上你上来时,一切就都好了。”   珊瑚感激的点了点头:“多谢姑娘这般费心为奴婢筹谋。”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姑娘,其实奴婢能想来白书姐姐和蓝琴姐姐的心情,我毕竟是老太太屋里的人,就算现在……,毕竟是中间叉进来的,不比二位姐姐是打小儿便着您的,您放心,我不会把二位姐姐的话放在心上的,我相信只要我一心为着姑娘,天长日久,她们总会接受我的。”   她这是在怕自己左右为难吧?孔琉玥心里一暖,越发觉得收服她是一个无比明智的决定,因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的。你且下去歇着罢。”   珊瑚应了一声“是”,方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她前脚刚走,谢嬷嬷和白书蓝琴老少三人后脚便鱼贯进来了,行礼后谢嬷嬷第一个便先急问道:“刚才永定侯府来的人没为难姑娘罢?”   孔琉玥被她问得有些好笑,莞尔反问道:“这里可是安苑,是我的地方,是柱国公府的地方,嬷嬷以为永定侯府的人会那么不知进退?”正是因为永定侯府有权有势,才更该约束好下人呢,永定侯府的当权者看起来已经做得很好,谢嬷嬷这也是关心则乱吧?   果然谢嬷嬷被她说得有些讪讪的,“我这不也是怕姑娘吃亏呢吗?”   孔琉玥点点头,笑道:“我明白嬷嬷的心意,嬷嬷只管放心,我都应付得来。”话锋一转,目光同时一一扫过老少三人的脸,“知道我这会儿召齐你们,是想跟你们说什么吗?”   话音刚落,蓝琴便嘟着嘴道:“姑娘是不是想与咱们说珊瑚的事儿?是不是昨晚上她与姑娘说了些什么,所以姑娘今儿个待她才变了个人似的?要我说,她少说也有一万个心眼子,姑娘可别被她糊弄了去!”   白书也附和道:“姑娘先不也教我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吗?珊瑚虽是个好的,心不在咱们这里,终究也是白搭,依奴婢说,姑娘还是能远着她,就尽量远着的好。”   孔琉玥笑笑,正要说话,谢嬷嬷已一脸纳罕的先开了口:“你们两个小蹄子到底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了半天都是有听没有懂的?”   两个丫头这才想起谢嬷嬷这一日一夜根本没过来伺候,当然也就无从知晓这期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于是忙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事情说了一遍与谢嬷嬷知道。   谢嬷嬷一听完,也是立刻瞪大了眼睛,跟二人一般反应,不,甚至比二人还要夸张,“姑娘,您以前不是最远着珊瑚那蹄子,也告诫我们要远着她的吗,缘何会忽然转变了态度?难道是她给您灌了什么迷汤不成?哼,我就知道那蹄子不是个安分的,看我明儿寻个由头把她退回老太太那边去,看她还怎么兴风作浪!”   “退回去?”孔琉玥一怔,微微蹙起了秀眉,怎么谢嬷嬷经过昨日之事后,还是这么想到一出就是一出呢?   谢嬷嬷并不知道自家姑娘的想法,以为她是在担心珊瑚毕竟是尹老太太赏的,不好说退就退,因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放心,我一定想个天衣无缝的法子把她退回去,让老太太都挑不出理儿来。”   孔琉玥眉头稍展,看来自家嬷嬷终于懂得用脑子处理问题了,真是可喜可贺,不过,“我并不打算退珊瑚回去,相反,我还要重用她。”   迎上老少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她把昨晚之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与她们知道,末了道:“所以现在,珊瑚已经我们这边的人了,你们以后都待她友善一点,”看向蓝琴,“尤其是你,一张嘴刀子样,以后可别再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浑说一气了!”   蓝琴明显不服气,张了张嘴正欲说点什么,谢嬷嬷却先点头道:“姑娘这一步棋倒是下得好,既许了她好处,又有拿捏她的把柄,恩威并施,不怕她以后不一心跟着姑娘,为姑娘效力。但只一点,她是府里的家生子儿,娘老子亲人都在府里当差,设若发生了什么事,不牵涉到她娘老子还好,一牵涉到她娘老子,只怕……”   孔琉玥收服珊瑚,正是靠的恩威并施,既许了她好处‘以后必不负她’,又拿捏着她撺掇她装病欲搅黄与永定侯府亲事的把柄,这样就不怕她再有二心。她没想到的是,一向有些拧不清的谢嬷嬷竟会支持她的做法,还很快指出了她没考虑到的地方。   她不由皱起了眉头:“这点我倒是未曾考虑到……”就算她收服了珊瑚,珊瑚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呢,正如谢嬷嬷所说,事情若是不牵涉她的家人,她或许还会效忠于她,一旦牵涉到她的家人,只怕就不好说了。偏偏珊瑚一家人,又都是尹府的家生子,生死都握在尹府主子们的手里,到时候她真带了她去永定侯府,只怕反而是在自己身边装了个定时炸弹呢!   还是谢嬷嬷给出了个主意:“要解决这个问题,倒也不是没有法子,至多将来出门子时,点了他们家做陪房便是,……不过,就怕老太太大太太那里不肯。”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8 0.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孔琉玥松了一口气:“这个慢慢计议不迟。当务之急,是你们都得待珊瑚好一些,别再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让她尽快融入到咱们中间来,明白吗?”珊瑚是家生子就好比一柄双刃剑,虽有可能让她因此而在牵涉到家人时背叛她,但如果利用得好了,却是益处多多,旁的不说,譬如要打听点什么最新的消息,安苑舍她其谁?   孔琉玥说完,见白书尤其是蓝琴脸上还有悻悻之色,神色一凛,以少有的严厉口吻说道:“我现在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而是在告诉你们我的决定,你们若是对我刚刚的决定阳奉阴违,或是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二人见孔琉玥难得一脸的严肃,不敢再对她的决定有所质噱,双双点头闷闷的说道:“奴婢们知道了,姑娘放心,奴婢们会与她好好相处的。”   孔琉玥方满意的点了点头,只命谢嬷嬷留下,打发了她二人出去。   ------题外话------   打滚求收藏啊,亲们,收一个呗?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九回安内(下)   打发了白书蓝琴后,孔琉玥方看向谢嬷嬷,正色道:“嬷嬷,您经过见过的事多,一定明白我今天这么做的缘由罢?”她已经唱了红脸,显然还需要一个唱白脸的人来配合她,让白书蓝琴不止口服,更要心服,这个人非谢嬷嬷莫属!   谢嬷嬷缓缓点了点头:“姑娘,嬷嬷明白呢。咱们在这里,无依无靠,凡事都只能靠自己,等到去了那边后,更是两眼一抹黑,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譬如侯府具体都有些什么人,将来过门第一次见面时,需要为他们准备什么东西,又有哪些事是需要忌讳的……咱们通不知道,”声音渐渐变得沉痛起来,“指望老太太大太太提点,只怕是……指望不上的。那珊瑚原是家生子儿,本身又是个能干的,若她能为姑娘所用,至少这些事是不用愁的了。”   孔琉玥点点头,“我正是这么想的。但只白书蓝琴那里,只怕还有些转不过弯来,嬷嬷下去后,还得多教导教导她们,别让她们坏了大事。”   谢嬷嬷忙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姑娘放心,我会尽快让她们明白的。”沉默了片刻,方又微红着眼圈低声叹道,“若是老爷太太还在,这些事又何须姑娘一个女儿家亲自过问?嬷嬷心疼姑娘啊!”   若是孔庆之尹鹃夫妇还在,以前的孔琉玥就不会死,也就不可能有今天的她了,虽然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当孔琉玥,只想当何田田!   孔琉玥暗自苦笑着腹诽之余,心上倒是涌上几分感动来,不管如何,至少谢嬷嬷是满心心疼她,是满心在为她打算的,总比前世她和夏若淳连半个关心她们的人都没有强吧!   她拍了拍谢嬷嬷的手,轻声说道:“嬷嬷忘了先前我曾说过的话了?只要我们主仆齐心,以后一定可以过上好日子的!”   “嗯。”谢嬷嬷含泪重重点了一下头。   接下来几日里,也不知是谢嬷嬷跟白书蓝琴说了什么,还是珊瑚谦逊的态度让她二人觉得受用,总之她两个都渐渐接受了珊瑚,言行举止间也比先亲近了几分。孔琉玥看在眼里,方暗自舒了一口气,现在,她总算有一套自己的人事班子了,接下来,就该是想想如何让她们各得其所,发挥各自最大的能耐和作用了!   这日清晨,孔琉玥一如既往的早早醒来,然后做了全套的广播体操。正坐在妆台前由蓝琴服侍着梳头时,就有璎珞领着个提了捧盒的婆子来到安苑,行礼后笑道:“老太太用早膳时,吃着大太太使人送去的粥觉着好,所以特特打发奴婢给姑娘送了些来。”   孔琉玥听说,忙站起来谢了尹老太太的赏,令白书接过捧盒之后,方笑着招呼璎珞:“璎珞姐姐请坐。”   早有蓝琴搬了一张杌子过来摆到璎珞面前,璎珞却摆手笑道:“老太太打发奴婢过来,除了给孔姑娘送粥以外,还有就是给姑娘传话,请姑娘用罢早膳后,就过去慈恩堂,说是先前娘儿们两个都病着,怕互相过了病气,如今好容易都大好了,总算可以好生说说话儿,乐和乐和了。”   璎珞说完,又赔笑着寒暄了几句,便以‘还有差事为由’,先行告辞了。   不用孔琉玥吩咐,珊瑚已经自发送了出去,片刻后回来向孔琉玥小声道:“姑娘料得没错,大太太昨儿个确实不是去了大慈寺上香,而是去了晋王府。我听璎珞说,晋王妃对前儿个姑娘的表现还算满意,不过,还要亲自瞧过之后,方才会下最后的定论,所以老太太打算过几日三月三女儿节时,借请亲朋世交上门吃酒看戏热闹热闹的机会,请晋王妃过府再次相看姑娘,估计老太太今儿个请姑娘过去,正是要说此事。”   ‘再次相看’?难道晋王妃之前就已经相看过她了?孔琉玥心里一动,然后便苦笑起来,以晋王妃对其胞弟婚事的重视程度,又怎么可能在没相看过女方的情况下,便为其定下婚事?也就是说,之前晋王妃其实是对她很满意的,只不过她这一病就是好几个月,这才让她不满起来,继而生了退婚之心的。   孔琉玥拍了拍珊瑚的手,“辛苦珊瑚姐姐了。”转身自面前的首饰匣子里随意捡了一对赤金龙凤镯子套到她手腕儿上,笑道:“你也先下去吃饭罢,过会子好跟我一起去老太太那里。”除了尹大太太,尹府其他的主子们她可以说是一个都不认识,到时候少不得要珊瑚从旁提点一二了。   珊瑚行礼谢了她的赏,又小心翼翼看了一旁白书一眼,见其脸上并无异色,方退了出去。   孔琉玥一直瞧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以内后,方指着面前的匣子笑向白书道:“你也给自己和蓝琴都挑一样东西罢。”反正她首饰多,白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拿来做顺水人情,让几个丫头都念她的好呢!   白书却笑道:“姑娘放心,我和蓝琴不会再醋珊瑚了,您不用再赏我们东西了。”这两日珊瑚的谦逊她和蓝琴也是看在眼里的,再加上珊瑚的确能打听到她们所不能打听到的消息,为姑娘分忧,她们就算是看在姑娘的面上,也不会再挑她的刺了。   “让你挑你便挑,难道还怕挑穷了你姑娘我不成?”孔琉玥嗔道,难得白书蓝琴这么快便想通了,就是再多给她们一些东西,她也高兴。   白书听得孔琉玥这么说,也就不再推辞,为自己挑了一对镶翠耳坠子,又为蓝琴挑了一支如意云纹赤金簪子,方屈膝行礼谢过了她的赏赐。   用过早饭之后,孔琉玥换了一件浅蓝色褙子,配了天青色的百褶裙,然后让蓝琴给自己梳了一个斜云髻,插了一根珍珠嵌金的簪子,另外再在发髻上点缀了六只白玉吐珠的银簪。   收拾完毕,她往镜子里扫了一眼,只觉镜中人典雅端庄,既不显得太过朴素,又不显得太过出挑,这才满意的系了缎地刺绣兔皮披风,扶着珊瑚的手,第一次走出了她已住了整整两个多月,都未曾踏出过一步的安苑。   ------题外话------   明天公婆就要来了,上帝啊,尘世间最恐怖的事,如果到时候不能按时更新,请亲们见谅哦,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回表哥(上)   廊台琼宇,红墙琉璃瓦,水榭楼阁。   鸟语花香,微风拂面,灿阳高照,正是一年春好处。   孔琉玥扶着珊瑚的手,不疾不徐的行走在雕梁画栋的回廊里,不时有身着浅绿色或是牙黄色比甲的丫头们经过,瞧得主仆二人,皆是满面堆笑的矮身行礼。   珊瑚先还含笑一一与其寒暄,待次数多了以后,便有些不耐烦起来,暗想自家姑娘还没嫁入永定侯府呢,这些人的态度已是大不相同,怪道连老太太都说过,府里的人由上至下皆是‘一颗富贵心,两只体面眼’呢,只不知她们当面殷勤,背地里又会说些什么不入耳的混账话儿就是了!   “前几日还大雪纷飞,今儿个已是一派花红柳绿,今年这天气,果真是有够怪的!”   耳边忽然传来孔琉玥的声音,让珊瑚攸地回过神来,忙笑道:“是挺怪的。不过我前儿个听我妈说,早年间也曾有过几次类似的情形,都是冷过之后,便立刻暖和了起来,想来今年也是如此。”   孔琉玥点点头,“如此便好,这些日子都待在屋里,也够闷的了。”说话间,一双妙目扫过四下里已有新芽冒头的娇杏艳李,不由心情大好的深吸了一口气。她虽然不想与尹府诸人打交道,但随着她身体的一日好似一日,这些显然都是避免不了的,那么,她便只能尽量多往好处想,譬如现在,若不是因为要去见尹老太太,她又怎么能欣赏到这清新的早春风光呢?   珊瑚笑道:“这些日子姑娘的确闷坏了,不过很快就要到往年姑娘们起诗社的日子了,待天气再暖和一点,只怕二姑娘就该给姑娘下帖子了,到时候姑娘便不会觉得闷了?”   尹府的姑娘们以前还起诗社?孔琉玥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红楼梦》里林黛玉等人闲着无事时不也起了个诗社作耍,还作出了好些经典诗句?既然荣国公府的姑娘们可以起诗社作诗,没道理柱国公府的姑娘们就不可以罢?   想到林黛玉,她忽然又想到,前身的命运跟其何等相似,都是父母双亡寄养在了外祖家,都是被侵吞了家产无依无靠,都是错把一腔真情所付非人,结果弄得自己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惟二不同的是,林黛玉是贾敏亲生的,孔琉玥却不是尹鹃亲生的;林黛玉死了便死了,孔琉玥却还有她何田田来继续她未完的人生。   孔琉玥想得出神,脚下自然就慢了下来,看在珊瑚眼里,以为她是大病初愈经不得累,忙笑着说道:“姑娘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歇会儿再走?”   “没事。”孔琉玥回过神来,“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罢了。对了,我病了这几月,免不了跟大家生疏,你待会儿记得多提点提点我。”   刚才一路走来,她已经在脑子里将待会儿可能要见到的人大概过了一遍,尹老太太是府里的老祖宗,府里最年长的人,这个她是绝不会弄错的;尹大太太她已见过两次,也不可能弄错;她最担心的是,她分不清尹二太太和尹三太太谁是谁,再来便是尹府的三位姑娘谁是谁,所以少不得要先给珊瑚打过招呼,免得待会儿弄错了。   珊瑚是知道她病了一场后,便有些不大记得之前的事的,闻言忙不迭应道:“姑娘放心,奴婢理会得的。”   主仆两个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眼看就要走到去往尹老太太慈恩堂必经的垂花门了,冷不防一道年轻男子的身影却从那后面晃了出来。   孔琉玥正暗忖这里可是内宅,怎么会有男子出入,就见身侧珊瑚已经矮身行了个福礼,口称:“奴婢见过大爷。”   大爷?孔琉玥一怔,瞬间反应过来男子身份的同时,人已跟着珊瑚行了个半礼,嘴里则淡淡打招呼道:“大表哥。”   年轻男子不是别个,正是柱国公府的大少爷尹淮安。   尹淮安身为尹府嫡长子世子爷,自然是打小便受尽万千宠爱于一身,难得的是,他身上却少有纨绔子弟的习性,反倒十分喜欢读书,并于前年十六岁第一次下场参加会试时,便一举中了举人,若非他将来是要袭爵的,不便再继续参加考试,人人都道他是准保能中进士的。   除了好才学让人争相称赞以外,尹淮安还有一个让人争相称赞的优点,那便是他的好相貌,整个京城十停人倒有五六停人,都是知道柱国公府世子爷年少有为,才貌双全的。   基于面前的人系自己前身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孔琉玥在打招呼的同时,也不着痕迹打量起他来。但见他一枚玉簪束发,面容清俊,锦绣丝袍飘逸,身量修长,举止温雅从容,进退斯文有度,端的是面若冠玉,丰神俊朗,也难怪前身会为他送了性命!   “表妹,你身上,可大好了?”尹淮安的声音也很好听,温润如水,音质如玉,里面夹杂着满满的惊喜和关怀,还有一丝轻颤,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关心孔琉玥。   孔琉玥淡淡一笑,“多谢大表哥关心,琉玥已是大好了。琉玥还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就此告辞。”绕过他便要经过垂花门,前身或许稀罕他的关心,但她却一点不稀罕!   不想尹淮安却长腿一伸,挡在了她的前面,语带哀求的说道:“表妹能否稍等片刻,容我说几句话再走。”又吩咐珊瑚:“劳烦珊瑚姐姐回避片刻,我有几句话要与你家姑娘说。”   珊瑚并未就走,而是有些紧张的拿眼看孔琉玥。   孔琉玥很满意她的这个动作,冲她摇了摇头,正想回绝尹淮安的请求,他却抢先一步又哀求道:“我只说几句话,就几句,求表妹听完再走,好吗?”   见他满脸痛苦之色,孔琉玥的心莫名一紧,拒绝的话也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来了,只得点了个头:“珊瑚姐姐是我信得过的人,表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才刚一路走来,已是路遇了不少的人,谁敢保证这里就不会有人经过?再说前身还跟尹淮安有过那样一段过去,当然是留下珊瑚,做个见证的好,不然落在旁人眼里,瓜田李下的,她就算浑身是嘴,只怕也说不清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一回表哥(下)   尹淮安见孔琉玥终于肯听他说话了,不胜喜幸,连有珊瑚还在也顾不得了,就怕他再坚持要珊瑚回避,又惹得她不高兴,不肯再听他说,是以忙不迭开了口。   却没想到,他一连翕动了好几次嘴唇,急得额头都有汗珠了,依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还是珊瑚瞧得不忍,最重要的是觉得自家姑娘该跟他有个了断,因凑上前小声劝孔琉玥道:“姑娘索性趁今儿个把话与大爷说清楚罢?以后又不是不见面了,下次若再见了面大爷依然这样,让大太太或是大奶奶知道了,可怎么样呢?”自孔琉玥与她分析过眼前的形式后,她便不再对尹淮安抱希望,而是一心一意等着跟孔琉玥过去永定侯府了。   孔琉玥一想,觉得有理,命她:“那你站远一点,留神点四周,瞧见有人来了,立刻让我知道。”   珊瑚点点头,退到了一旁的山石后面,眼睛则警觉的一刻不停的四下里扫视起来。   这里孔琉玥方客气有礼的向尹淮安道:“大表哥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罢?”   许是珊瑚回避了之故,尹淮安这次终于能把话说出口了:“前一阵子便想去瞧表妹的,一来怕表妹身体还未大愈,见了我生气,反倒再加重病情,二来……今时不同往日了,我自己倒没什么,就怕坏了表妹的闺誉……但是我心里,其实是一直记挂着表妹的,只是老太太和太太那里……总之,都是我不好……是我辜负了你……”   声音渐渐变得低沉晦涩起来,但很快又回复如常了,且还多了几分坚定,“你放心,我辜负了你一次,绝不会再辜负你二次,我一定尽快想出一个万全的法子,让你不被嫁入永定侯府去,让我们两个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哦?大表哥有什么法子,不妨先说来我听听?”孔琉玥一脸晦莫不明的问道,心里却已是约莫猜到他会说什么了。   见她终于有了几分被自己打动了的样子,尹淮安心里一喜,忙压低了声音道:“我这一程子都在想这个问题,觉得如果表妹再‘病’上几个月的话,只怕永定侯府就该坐不住,就该有所行动了,到时候我再去求求老太太和太太,我们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尹淮安这是在暗示自己装病?孔琉玥暗自冷笑一声,面上却依然一副喜怒莫辨的样子,“‘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怎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呢?大表哥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有大表嫂了!”他难道还会为了她休了尹大奶奶霍氏不成?如果他真做得出为她休妻之事,霍氏如今也就不可能是尹大奶奶了,只怕他是跟之前珊瑚打的一样主意呢!   果然就见尹淮安一副难以启齿为难样的小声说道:“霍表姐……霍氏她……毕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又才过门短短几月,并未触犯‘七出’之条的任意一条,我实在找不到休弃她的理由,母亲那里,也一定不会同意……因此少不得只能在名分上委屈表妹一些了,但请表妹放心,我保证你除了在名分上差她一点之外,其他样样都比她强,等到将来我袭了爵之后,我再上表为你请封一个诰命夫人在身,到时候你便可以与她平起平坐了!”   “表哥的意思,是要让我与你作二房妾室吗?”孔琉玥终于忍不住冷笑起来,先委屈她给他作二房,然后等他袭爵之后,再上表为她请封诰命夫人,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本来她之所以答应留下听尹淮安说话,除了觉得珊瑚的话有理,她的确是该跟他有个了断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在看到他的痛苦样之后,她内心深处竟然会觉得难受。她知道那不是属于她的感觉,而是属于原来的孔琉玥残留在身体里的本能反应,所以她才会答应留下来,想看看他到底会说些什么,想看看前身为他付出性命,到底又值不值得。   却没想到,他竟会开口让她装病,好让永定侯府提出退婚,然后再与他作妾,妄想坐享齐人之福,这种行为,简直已经称得上无耻了!   他难道就没有想过,她如果真被永定侯府退了婚,尹老太太与尹大太太只会往死里恨她,她们会同意让她与他作二房?而就算她们同意了,她的名声也因此毁得差不多了,朝廷又怎么会给一个声名狼藉的人封诰?最重要的是,这就是他回报前身一腔痴情的方式吗?   孔琉玥问完,不待尹淮安回答,又冷笑着继续反问:“大表哥以为,我会放着好好的一品诰命夫人不做,而委屈自己败坏名声,然后给你作二房妾室,再等一个类似于镜中花水中月的封诰?大表哥,换作你处在我的立场,你会如何选?还是,这便是你回报琉玥一腔真情的方式,你对得起她吗?”   孔琉玥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说到最后,她甚至已忘记现在她便是孔琉玥,孔琉玥便是她,而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在为孔琉玥打抱不平了。   好在尹淮安被她说得节节后退,面红耳赤,并未留意到她话里的破绽。   孔琉玥将尹淮安说得哑口无言之后,犹不解气,深吸了一口气,又说道:“大表哥既然当日选择了辜负琉玥,就该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再来后悔,已经是晚了!大表哥既然已经有了大表嫂,就请好好对待大表嫂,不要辜负了一个,再连第二个也辜负!”说完转过身,欲叫了珊瑚离开。   冷不防背后却传来尹淮安痛苦的声音:“可是我心里只有表妹你一个,注定了只能辜负霍表姐啊!”声音渐渐近了,“我忘不了小时候我们一同吃一同睡的情形,忘不了我教你写字时的情形,更忘不了我作画来你填词时的情形……我忘不了的过去太多了,你叫我怎么做到不辜负霍表姐?”   孔琉玥听在耳里,有些好气于他一副自己是受害者的无辜模样,但更多的却是好笑,想不到柱国公府的这位世子爷,还挺有当琼瑶剧男主的天赋呢!   她扯唇嘲讽的笑了笑,正欲再说,远远的就听得珊瑚笑着说道:“书双姐姐这是往哪里去呢?”   一个女声笑回道:“外面大老爷叫大爷,我这是去老太太屋里寻大爷呢。”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二回众生(上)   孔琉玥乍然闻得不远处珊瑚和一个陌生的女声说话,脑中浮现过的第一反应,便是躲起来,别让那个女声的主人瞧见了她,以免横生枝节。   但转念一想,她和尹淮安在这里说了这半日的话儿,就算珊瑚有火眼金睛,只怕也不能完全保证就没人瞧见他们。若是真有人瞧见了,她再这么一躲,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更让人有舌根可嚼了?倒不如大大方方示人的好,事后若是真对出来了,也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于是扬声问道:“珊瑚,你是跟谁在说话儿呢?”一面说,一面循声往珊瑚所在的方向走去。   后面尹淮安早已听出了那个女声乃系自己房里书双的,见状只得亦跟了上去。   就见珊瑚正与一个穿浅绿襦裙,打扮得较一般的大丫鬟华丽几分,长相也极娇俏耐看的女子对面而站,想来后者便是方才珊瑚口中的‘书双姐姐’了。   瞧得孔琉玥过来,二人忙都欠身行礼,珊瑚脸上还有懊丧一闪而过,似是在说孔琉玥不该出来的。   孔琉玥看在眼里,因忙回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那个大丫鬟书双与孔琉玥行过礼后,站起身来正要说话,不防就见尹淮安跟在她身后走了过来,眼底攸地闪过一抹异色,脸上笑容倒是未变:“大爷原来在这里,让奴婢好找。才大老爷打发人传话,说是要见大爷呢,所以奴婢找了来,倒是没想到会扰了大爷和孔姑娘说话儿。”   尹淮安点点头,正要说话,孔琉玥已抢在他之前先说道:“既是大舅舅有事传大表哥,琉玥就不多多耽误大表哥了,多谢大表哥对琉玥身体的关心,琉玥还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就先行告退了,改日再特地登门拜侯大表哥和大表嫂。”   三言两语便将刚才她与尹淮安私下说话的行径,定义在了表兄妹之间偶遇后的普通嘘寒问暖之上,而且还将尹大奶奶霍氏一并囊括了进去。   孔琉玥说完,不待尹淮安有所反应,便欠身行了个礼,扶着珊瑚一径去了。   一直到过了垂花门好一段距离后,珊瑚方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方才缘何要出来?奴婢一个人应付得来的。”   孔琉玥扫了一眼四周,见四下里都无人后,方同样压低了声音道:“你只看得到你目力范围所能及的地方有没有人,你目力范围所不能及的地方呢?若是真有其他人瞧见,我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出来,让书双也做个见证呢。”   不止如此,待会儿见了尹老太太及尹府其他女眷,她还要大大方方的把此事说与她们知晓,也算是为事后若有人在她们面前下话儿先打支预防针罢!   珊瑚看起来还想再说,被孔琉玥一句“你别担心了,我自有主张。”堵了回去,再一想到自家姑娘如今的确大有主意,也就释然了。   主仆两个继续往前走,孔琉玥因见四下里还没人,遂小声旁敲侧击问珊瑚道:“才我见书双打扮得跟你们……都不大一样,这是什么缘故?”难道尹淮安一个作儿子的身边的丫头,会比尹大太太身为当家主母且又是长辈身边的丫头,譬如绿萼红蓼之流还体面?还是书双其实是及第居里,类似于红楼里贾宝玉屋里袭人的另一个存在?   珊瑚见问,四下里扫了一圈,方略带几分酸意的说道:“大奶奶过门后,她便已经过了明路了,她又是老太太给的,自然比大奶奶带来的还要体面,只等将来生下一儿半女,便抬姨娘呢,如今也算是及第居半个主子了,当然打扮得跟咱们都不一样了。”   果然被她猜中了!   孔琉玥禁不住暗自冷笑起来,尹淮安可真是好手段,享受着通房丫头鲜嫩**的同时,竟还能哄得前身对他死心塌地,以前的孔琉玥可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才会错把一腔真情交付与了他。早知道她刚才就该大骂他一顿,甚至给他两个耳光的!   见自己话音刚落,孔琉玥已然变了颜色,珊瑚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家姑娘与大爷毕竟有旧,即使她现在绝口不提大爷,心里难保不会有疙瘩,自己偏还在那里说什么‘及第居的主子’,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因此心下立刻涌满了懊恼与不安,觑了眼小心翼翼看孔琉玥。   不想孔琉玥的神色却很快又回复如常了,说道:“很久没像今儿个这样走这么多路了,腿有些乏了。”也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到慈恩堂?啧,房子大了就是这点不好,一来一回都要花去她大半天时间,偏偏依照这个时代的规矩,作晚辈的是必须要每天到长辈屋里晨昏定省的,看来以后她不愁时间难打发了。   珊瑚见她神色如常,方松了一口气,回道:“姑娘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说着上前扶住她,继续往前走。   主仆两个又走了一程,又进了一道门,但见两边皆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立着一座粉墙,转过粉墙,是三间的小厅,之后才是五大间的正房,两边又有游廊厢房,一干仆役婆子参差站了一院子。正房门外站了几个衣服鲜亮的上等仆妇,都恭恭敬敬垂首分立两旁。   孔琉玥看在眼里,知道目的地终于到了,正想让珊瑚上前让门外的人进去通报一声,就见几个妇女已经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行礼后笑道:“老太太一直念叨着孔姑娘呢,让姑娘来了便直接进去,不必通报了。”   说话间已有人争着打起帘子,向里回到:“孔姑娘来了。”   孔琉玥含笑进得内堂,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她虽分不清具体谁是谁,但仍大致将众人的脸都扫了一遍,方看向了上首罗汉床上坐着的白发老母,亦即尹老太太,——这个她是无论如何不会认错的。   但见尹老太太上着宝蓝色五福捧寿袄,下系暗红色六幅裙,襟上缀着金三事,一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珠环翠绕,看起来慈眉善目,富态安祥,倒是与孔琉玥心目中的形象相差无几。   “琉玥见过老太太。”不着痕迹打量尹老太太的同时,孔琉玥已经对着她盈盈拜了下去。   “搀起来,快搀起来!”早被尹老太太身边侍立着的丫鬟们争相搀了起来,送到尹老太太的罗汉床前。   尹老太太便携了她的手,要将她往罗汉床上拉,一面拉,一面还心疼的说道:“瞧这小手冷的,快暖和暖和。”说着已将自己的手炉塞到了她手里。   孔琉玥见那罗汉床上并无小几,知道这是个独座,又见下面众人包括她惟一认得的尹大太太都站着,自然不敢坐下,奈何再三推辞也推辞不过,只得斜签着身子,坐到了床前的脚踏上。   ------题外话------   公婆来了的孩纸伤不起啊,55555555555……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三回众生(中)   待得孔琉玥落座后,尹老太太便一边慈爱的摩挲着她的头手,一边关切的问她道:“身体可是已经大好了?有没有按时吃饭?夜间睡得可好?想什么吃的玩的,只管使人去你舅母嫂子们那里取去,若是她们那里没有,就使人来我这里取。”   孔琉玥忙站起身来,恭敬而又不失亲热的一一回了,“多谢老太太关心,琉玥已是大好了,一日三餐都有按时吃饭,夜间也睡得比以前好了。大舅母时常使人送东西去安苑,安苑色色都是齐全的,什么都不缺。”   尹老太太方满意的点了点头,复又拉了她坐下,笑道:“先前便一直想瞧你去的,偏生前儿我也病了,怕去瞧你反倒过了病气与你,因此一直没过去,如今瞧见你大好了,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孔琉玥笑得有些羞赧:“都是琉玥身子骨不争气,累老太太为琉玥担心,如今琉玥已是大好了,以后便可以好好承欢老太太膝下,好好孝顺老太太了。”   尹老太太笑道:“你只管将养好自个儿的身子,便是对我最大的孝顺了!”命她,“见过你舅母嫂子姊妹们去,这些日子,她们也都惦记着你呢,若不是怕扰了你静养,早瞧你去了。”   “是。”孔琉玥含笑应了,起身款款往尹大太太等人面前走去,一面走,一面已在心里计议开了。   尹大太太她先已见过两次,自不会认错,要紧的是她身旁的那两名妇人,不但年纪差不多,穿戴打扮也都是一般的华美瑰丽,就连站的位置也相差不离,一时间她还真吃不准哪一个是尹二太太于氏,哪一个又是尹三太太燕氏。   不过,她至少能确定二人必是尹二太太与尹三太太,因此心里倒是并不慌张,大大方方便上前行礼道:“琉玥给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请安。”   尹大太太忙亲自搀了她起来,笑道:“都是自家娘儿们,你大病初愈,就别讲这些虚礼了。”   她身旁那名穿大红色对襟长袄,露出短短一截湖水绿月华裙,头戴赤金凤钗,生的柳眉杏眼的美妇人亦笑着附和道:“你大舅母说的是,都是自家娘儿们,讲这些个虚礼,反倒生分了。”   孔琉玥仍吃不准美妇人是尹二太太还是尹三太太,正暗自发愁不知该怎么答话之际,不经意抬头,却看见侍立在门外的珊瑚正翘着两个指头在挠头发,看见她看过来,忙不着痕迹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这下孔琉玥心里有底了,看向尹大太太和美妇人,笑得谦逊:“大舅母与二舅母爱惜小辈,是作长辈的仁慈,但只礼不可废,若琉玥作小辈的却因长辈们的仁慈便恃宠而骄,才真真是轻狂呢。”   尹大太太闻言,怔了一下,暗想平常这个狐媚子可不这样,从来都是目无下尘的,多早晚变得这般圆滑会说话了?面上却一点不表露出来,仍是笑眯眯的道:“都是自家娘儿们,我和你二舅母还能不知道你素来便是个好孩子的?”   “那都是老太太和舅母们平常教导琉玥得好。”孔琉玥赔笑应道,同时暗自舒了一口气,幸好她没认错人,红衣美妇人果然是尹二太太!   妯娌娘儿们几个正自说笑着,一旁另一名妇人,亦即尹三太太忽然似笑非笑插言道:“我可没大嫂二嫂那个本事,能教导得了外甥女儿。”   尹三太太生得比尹大太太尹二太太都要漂亮,细看之下,打扮得也较二人更为华丽一些。她梳着云髻,左侧斜插一枝珊瑚玉步摇,右侧别一朵金累丝点翠镶珠宝花蝶,戴着点翠珍珠耳环,穿玉色亮缎袄子,系暗红色织锦宽腰带,碧色暗花刺绣蝴蝶牡丹纹十二幅长裙,端的是妩媚风流,婀娜多姿。   孔琉玥早在过去两个多月里已做足了功课,知道尹府除了大老爷,亦即现任的当家人柱国伯尹鹏以外,还有两位老爷,亦即二老爷尹鹍与三老爷尹鹤。   三兄弟之中,尹鹏与尹鹍系尹老太太嫡出,惟独尹鹤系庶出,故而既没有资格像尹鹏那样袭爵,亦不够格像尹鹍那样凭恩茵出仕,一步一步做到如今的吏部员外郎;又不能继续参加科考,因只考到了举人,便未再继续考下去,如今只在府里掌管外院庶务。   也因此而使得尹三太太颇为不满,觉得是柱国公府带累了自家老爷,毁了自家老爷的前程,是以曾不止一次提出要分府出去另过,以免将来再毁了两个宝贝儿子尹新安和尹勤安的前程。   偏生尹大老爷兄弟情深,一再挽留尹三老爷,还搬出尹老太太还在,正所谓“父母在,不分家”为由,以致尹三老爷之前答应妻子得好好的,及至见了尹大老爷,又总是会被他劝得改变初衷。   每每将尹三太太气得半死,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在日常见到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时,东一榔头的敲边鼓,西一棒子的说淡话,甚至于明里暗里与尹大太太打擂台,总之就是巴不得惹得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不耐烦了,主动将三房给分出去。   既然一早便知道这其中的机锋,孔琉玥自然不会接此刻尹三太太的话茬儿,只是作害羞状低垂下了头去,反正有尹大太太妯娌两个作长辈的在,也轮不到她这个作小辈的来出头。   孔琉玥原以为尹大太太会拿话来刺回尹三太太去,毕竟后者可是当着满屋子晚辈仆从的面儿,下她这个当家主母面子的。   却没想到尹大太太只是作未听见状,又亲热的给她介绍起身后一名年轻妇人来:“这是你大嫂子,在你还未来咱们家时,便阖家跟着你霍家姨父出京去了任上,故你先从未见过。”   倒是尹二太太看着尹三太太冷笑了一下,估计是想说点什么的,但因尹大太太已然岔开了话题,只得暂时咽了回去。   孔琉玥对着尹大太太口中的‘大嫂子’,亦即尹淮安的妻子霍氏盈盈拜下,口称:“琉玥见过大嫂子。”   霍氏忙不迭还了礼,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方笑道:“早就听大家伙儿说妹妹生得仙女一般品貌,让我好生景仰,今日一见,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她打量着孔琉玥的同时,孔琉玥也在打量着她。   但见她身着一袭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的曲裾长衣,下着暗花细丝褶皱裙,飞仙髻上插一支鎏金掐丝点翠金步摇,长长的流苏垂在珍珠耳坠子旁,行动间只见流光闪烁,极其高贵艳丽,尽显高门淑媛的风范。   孔琉玥不由咬牙暗自惋惜,想不到尹淮安那个渣,竟有此等艳福娶到霍氏这样的美女为妻,偏偏他还不知道珍惜,还在想其他有的没的,霍氏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题外话------   亲们,走过路过还是收藏一个撒,后文一定会更精彩的哦,O(∩_∩)O~   另,沧海明珠的《小妻大妾》很精彩,且已经V了,足够肥了哈,亲们可以磨刀赫赫宰过去了哦,链接在首页,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四回众生(下)   孔琉玥一边惋惜霍氏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一边暗忖也不知她知不知道尹淮安与前身之前的事,一边嘴上也未闲着,继续笑着与霍氏寒暄道:“大嫂子才真真是天姿国色呢,琉玥远不及矣。”   霍氏笑道:“孔妹妹太谦虚了。”   说话间早有霍氏的丫鬟捧了表礼上来,却是两方绣工精致的锦帕并两支花式新颖的珠花。   霍氏接过,双手递与孔琉玥,笑道:“早该亲自送到妹妹屋里的,就怕扰了妹妹静养,所以一直留到今儿个,还请妹妹别嫌简薄才是。”   孔琉玥见她言行落落大方,估计这表礼是尹府每位姑娘都有的,暗赞她会做人的同时,手上已接了过来,赞道:“大嫂子好鲜亮的活计。多谢大嫂子。”一面递与垂手小步走过来的珊瑚。   霍氏笑道:“我与妹妹们差不多年纪,叫大嫂子没的白把我叫老了,我在娘家时,闺名唤作‘婉怡’,妹妹若是不嫌弃,也可以叫我一声‘婉怡姐姐’。”   孔琉玥忙摆手道:“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话未说完,已被一旁另一名生的明眸皓齿,肤白如玉,如同牡丹花般娇艳动人的少女笑着打断:“大嫂子是打小儿便被咱们姊妹唤作婉怡姐姐的,虽则如今成了咱们家的人,我倒是觉着,仍叫婉怡姐姐亲热些呢,孔妹妹不必拘礼。”   听少女称呼自己为‘孔妹妹’,孔琉玥便知道她是尹府的二姑娘尹敏言了。但见她身着柳黄色苏绣月华锦衫,并紫绡翠纹裙,发髻上除却一枚镶玛瑙玉簪外,只另点缀了几点粉白色宝蓝点翠珠花,虽然装束简单,却难掩通身的气派。因忙欠身行礼:“二姐姐。”   尹敏言回了个礼,笑道:“前儿个我还与三妹妹四妹妹感叹,说今年咱们的诗社只怕是起不了了,如今看来,竟是有望比往年更热闹呢!”   另一名身着鹅黄色半袖小袄,下配天青色提花马面裙,头梳螺髻,头戴珠钗,胸挂纯金缨络八宝项圈缀着羊脂白玉锁片的少女忙笑着附和道:“可不是,今年又多了婉怡姐姐,咱们的诗社只会更兴旺。可惜雪已经下过了,再想雪下作诗,只能等下半年了。”   孔琉玥笑着应了一句:“说来皆赖我身子骨不争气。这样,等明儿天气再暖和一点,就先罚我个东道,让我先邀一社可使得?”目光却已不着痕迹越过黄衣少女,看向了她身侧另一名身着银红色妆花褙子的少女。   若单论长相,少女绝对更胜于尹敏言及黄衣少女,但她身上的气质,却是远远及不上通身大家闺秀气派的前二者的。   只这一眼,孔琉玥便已能确定少女乃是尹三姑娘尹慎言,黄衣少女则是尹四姑娘,亦即二房的嫡长女尹谨言了,——身为尹府四位姑娘中惟一一个庶女,又有个尹大太太那样精明的嫡母,尹慎言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吧?   她的猜测很快便得到了证实,因为黄衣少女已经在拍手欢呼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等天气再暖和一点,二姐姐、三姐姐、婉怡姐姐,我们大家伙儿就一块儿去安苑扰孔姐姐这个东道去。”   孔琉玥为她天真烂漫的笑脸所感染,由不得绽放出了她自进入慈恩堂以来,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到时候我必定扫榻以待!”   姊妹几个正说得热闹,冷不防一个声音却娇笑着插言道:“四姑娘,你二姐姐与你孔姐姐,尤其是你孔姐姐,可是展眼就要出嫁的人了,接下来的日子当然大半要用来绣嫁妆,哪里还有时间与你作什么湿啊干的。你若实在无聊得紧呢,倒是可以趁现在跟你孔姐姐好生学着点,横竖你也十三了,也算是为将来你自个儿出嫁早做准备不是?我可听说兴安侯府、永毅侯府、永昌侯府等好几个侯府的少爷们,都到该议亲的年纪了呢,呵呵呵……”   说话之人不是别个,正是尹三太太。   而尹三太太这一番话虽然明着是玩笑之语,实则却暗含了至少三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想看看孔琉玥在再次闻得旁人提及自己的婚事时,会有什么反应?虽然这几日据她的表现来看,她像是已经认命了,但她之前可是宁愿死也不肯嫁的,焉知她心里没有其他打算?如果她再闹将起来,那她可就有好戏看了!   第二层意思,是在借讽刺尹谨言都十三岁了还不会做针线一事,讽刺尹二太太教女无方。   至于第三层意思,则是在暗指尹家攀高枝儿,将孔琉玥嫁入京城各有待嫁女儿的高门大户都避之不及的永定侯府,连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也一块儿讽刺了进去。   总之,尹三太太一天不达到自己一房分府出去另过的目的,就一天不会停止惟恐天下不乱的混搅事就是了!   在场的人谁不是那人精儿,如何听不出尹三太太的言外之意?当下忙都眼观鼻鼻观心的低垂下了头去。   惟有尹二太太见女儿羞愤得满脸通红,偏又碍于尹三太太是长辈回嘴不得,以致贝齿将下巴都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来,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因对着尹三太太很不客气的说道:“也有三弟妹作长辈的这样说自己侄女儿的?三弟妹也不怕人说你为长不尊吗?”尹二太太膝下只得尹谨言一个女儿,再来便是养了个庶子,亦即尹府的五少爷尹念安在名下,自然将女儿看得眼珠子一般,瞧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至于尹大太太,则已在招呼着霍氏将孔琉玥等一干未出阁的女孩儿们往隔壁偏厅里带了。   尹三太太见尹二太太恼了,脸上的笑容反倒越发灿烂起来,“我不过是在跟侄女儿开玩笑罢了,二嫂又何必这般斤斤计较呢……”   “够了!”话没说完,已被上首尹老太太板着脸沉声喝断:“老三家的,亏你还是作长辈的,也有作长辈的这样跟晚辈开玩笑的?也不怕人笑你轻狂!我听说新哥儿昨儿个受了凉?你还不离了我这里,回去守着他呢!”   尹三太太被当众这么一说,却也并不觉得难堪,甚至还大大方方冲尹老太太行了个礼,笑着说了一句“那媳妇儿晚上再过来给娘请安。”后,方被一众丫头婆子簇拥着去了。   ------题外话------   满地打滚儿,甩着小裤裤求收藏,O(∩_∩)O~   昨天米看珠珠的《大妻小妾》的亲快去看哦,精彩持续升级,保证让大家看过瘾哈,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五回紧张(上)   尹老太太看着尹三太太的背影,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怨毒之色,但转眼又已是一副慈眉善目样儿,笑眯眯的吩咐丫头们:“快请了你奶奶姑娘们来说话儿,才高兴,怎么又都散了!”   丫头们忙答应着去了。   余下尹二太太见尹老太太只是略微说了尹三太太几句,便打发她回去了,也没说叫她给自己母女赔不是,又是委屈又是不忿,忍不住跺脚埋怨道:“娘,您就这样让她走了不成?”   尹老太太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还是尹大太太见婆婆不高兴了,凑到她耳边飞快说了一句:“二弟妹难道是打算让二弟回来接掌府里的庶务不成?”方让她悻悻的闭了嘴,没有再说什么。   彼时丫头们已经簇拥着孔琉玥姊妹等人复又从偏厅过来了,尹老太太见大家都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于是吩咐她屋里的执事大丫鬟翡翠,“去把昨儿个娘娘赏下的樱桃洗了来,让你太太奶奶姑娘们尝尝鲜。”说着拿慈爱的目光一一扫过一众孙女儿的脸,呵呵笑道:“娘娘昨儿个赏下来一筐樱桃,说是一筐,加起来不到十斤,所以没使人往你们各自屋里送,就等你们今儿个过来时,大家一起尝个鲜呢。”   尹大太太忙赔笑道:“通共才那么几斤,阖府也就老太太配吃,偏生老太太爱惜孙女儿们,特特留着等她们来一块儿吃,虽是老太太疼她们,没的白折了她们的福。”   尹老太太呵呵笑道:“这东西虽新鲜,我能吃得了几个?就是要大家一块儿吃,才有趣儿呢!”看向眼圈有些发红,神色仍然不好的尹谨言,“四丫头,我记得你最爱吃樱桃的,待会儿可要多吃几个。”又看向尹敏言孔琉玥霍氏等,“你们几个不是姐姐便是嫂子,可不能跟你们小妹妹抢。”   话音刚落,尹敏言便跺脚道:“老太太偏心,眼里只有四妹妹,没有我们姊妹几个了。”说着滚到尹老太太怀里,扭股儿糖似的只是不依。   逗得尹老太太并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尹老太太拧着她嫩生生的腮帮子,嗔道:“你这个小酸坛子!”   尹大太太忙板起脸道:“还不快下来呢,老太太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你这般揉搓?”话虽如此,眼角眉梢却满满都是笑意,又嗔道:“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呢,我平常教你的规矩都哪里去了?也不怕你嫂子妹妹们笑话儿你!”   尹敏言娇笑道:“我长到再大,在老太太和娘面前,也都是孩子,只要是孩子,便能撒娇。”   一席话说得尹老太太越发喜悦,嗔尹大太太道:“自家娘们儿,原该如此,你可别太拘紧了她。”   不待尹大太太答话儿,尹敏言便先拍手道:“连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娘您下去后可不能再拘着我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了!”   尹大太太哭笑不得:“这孩子,竟是拿起鸡毛当令箭来了!”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一时间屋里满满都是欢声笑语,就好像之前的不愉快根本不曾发生过似的。   正自热闹之际,翡翠带领小丫头子捧着洗好的樱桃进来了。那樱桃被盛在七寸的青花边白瓷盘里,红玛瑙似的,十分惹人爱。   在尹老太太的招呼下,大家都斯文的吃了起来。尹二太太一边吃,一边禁不住感叹道:“这才二月底还没交三月呢,宫里便有樱桃吃了,怪道人人都羡慕这天家的富贵呢!咱们家若是没有大姑娘进宫,今儿个也尝不了这个鲜。”   她本意是为奉承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却没想到话音才落,就见她婆媳两个的脸色都迅速黯淡了下去,她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自己这马屁算是拍到了马腿上,只得讪笑着低下了头去,作专心吃樱桃状。   樱桃虽是这时节难得的新鲜水果,孔琉玥却独不敢多吃,她很清楚自己现下的身体,对这类体质虚寒者忌食的东西,若不是碍于尹老太太的面子,她其实一颗都不想尝的,因只是略吃了两枚,便没再吃了。   不想却被尹老太太瞧见了,招手示意她上前挨着自己坐了,方笑问道:“玥丫头怎么不吃了,是不喜欢吃吗?”   她敢说她不喜欢吗?孔琉玥暗自腹诽,面上却满满都是笑容:“并非是不喜欢,皆因大夫说了琉玥体寒,不能多吃寒凉的东西,是以不敢多吃。”   尹老太太恍然道:“瞧我糊涂得,竟忘记这一点了,果真是不服老都不行啰!”又关切的问道,“对了,你大病初愈,才一路走来,可累着了?以后无事时,就不必过来了,省得累坏了。”   孔琉玥羞赧一笑,道:“有日子没走这么远的路了,的确觉着有些累,不过方才在路上可巧儿遇上了大表哥,与大表哥说话时歇了一会儿,这会子倒是不觉着太累。”她一进来便在想要怎么找个合适的时机,“无意”把之前她在路上偶遇尹淮安之事透露与大家知晓,等了这么半天,终于还是叫她等来了。   只是她话音才刚落下,就见尹老太太已攸地变了颜色。不止尹老太太变了颜色,尹大太太也是瞬间色变,片刻才强挤出一抹笑意,状似无意的问道:“那你与你大表哥都说了些什么啊?”   要不要防狼一样防她啊,真当她稀罕尹淮安不成?孔琉玥暗自冷笑一声,神色间倒是一片坦然:“我与表哥就是彼此问候了几句,我惦记着要过来给老太太请安,表哥则因为有书双姐姐找来,说是大舅舅传他,所以便分道扬镳了。”想了想,又忍不住有些坏心的补充了一句,“大表哥还邀我改日空了时去及第居,……找大嫂子顽呢。”   说完似未瞧见尹老太太与尹大太太瞬间又黑了几分的脸一样,已起身过去挽了霍氏的手臂笑道:“大嫂子,明儿我得了闲,去及第居找你玩笑,不知你欢迎不欢迎?”   “欢迎欢迎,我当然欢迎孔妹妹去找我。”霍氏怔了一瞬,忙不迭应道,从笑容到话语都有些夸张且不自然,“不过孔妹妹你大病初愈,身子还未将养好,该我上门瞧你去才是呢。”像是怕及了孔琉玥去及第居找她一样。   孔琉玥将霍氏的反应看在眼里,便知道她其实早已知晓前身与尹淮安的那一段过去了。可刚才在对上她时,霍氏却表现得那般的亲热,看来她也不是那等没有心计的小白花,不可小觑啊!   ------题外话------   收藏真是让人绝望啊,呜呜呜,最可怜的是,还感冒了,在这样热得要死的天气里,感冒真是要命,亲们也多注意哦,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六回紧张(下)   尹老太太虽然喜欢儿孙绕膝,喜欢热闹,毕竟年纪大了,跟孙女儿们说笑了一回,便觉着有些累了,因命霍氏道:“带你妹妹们隔壁厅里顽一会子去,待我歇息片刻再过来,大家一块儿吃中饭。”   又命尹大太太:“吩咐厨房整治两桌上好的席面送过来,中午你们也都留在我这里吃饭罢。”   霍氏和尹大太太先后应了,霍氏便自领着众姊妹复又去了隔壁偏厅玩笑不提。   余下尹大太太先使了人去厨房传话儿,又随意指了个借口将尹二太太支开,见四下里再无人了,方苦着一张脸,看向尹老太太讷讷道:“娘,您老人家最是见多识广会看人的,依您看,刚才孔丫头说的话究竟可信不可信?”   她真是怕极了那个狐媚子再缠着她的宝贝儿子,再闹出些什么有的没的来,那样她不但不好向自家妹子霍太太,亦即霍氏之母交代;还会带累得晋王府和永定侯府对自家不满,让这么久以来的努力都化为泡影,继而直接影响到宫里大女儿后半辈子的前程和幸福!   尹老太太当然明白她的担心,事实上,她也正为此事担心,只不过她并未向儿媳那样表现出来罢了,“急什么,问问书双那丫头不就知道了?不过我瞧刚才孔丫头落落大方的样子,倒不像是藏私的,你不也说她自大好了以后,便跟换了个人似的吗?指不定她真转了性亦未可知。”   话虽如此,到底扬声唤了另一个大丫鬟玳瑁来,“立刻去及第居传书双。”   玳瑁忙答应着去了。   尹老太太又叫了璎珞来,如此这般吩咐了她一通,同样打发她去了。   这里尹大太太方稍稍舒了一口气,勉强笑着向尹老太太道:“还是娘沉得住气,不像媳妇儿,一遇事便慌脚鸡儿似的,终究是历练得少了。”心里却在暗忖,要不是你当初为了热闹,硬要霸着我儿子在你屋里养活,让他跟那个狐媚子打小儿同吃同住,又如何会生出今日这些麻烦来?   尹老太太笑了笑,很给大儿媳妇面子:“你关心则乱,一时间想不到也是有的。”叹一口气,脸色黯淡下去,“说来也怪不得你,皆因这天家的富贵实在烫手,一个捧不稳便流到了别人手上去,再想要流回来,却实在是难,换了谁都不得不打点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半点不敢掉以轻心啊!”   就好比昨儿个赐樱桃之事,尹纳言身为一宫主位、正三品的婕妤娘娘,也才依例分到了两小筐而已;而马贵人区区一个从六品的贵人,却因其现下正值受宠之际,足足分到了六筐,窥一斑而知全豹,可以想象平日里尹纳言在宫里的处境是有多么艰难。   可尹纳言今年才只刚好双十年华,正当妙龄,而当今皇上也才只近一年不大去她宫里而已! ㈧_ ○_電_芓_書_W_ w_ ω_.Τ_Χ_t_捌_0. c_c   不敢想象,若是再过上三五年,待得她真个年老色衰,又无子嗣傍身之后,她在宫里将会是何处境,柱国公府身为她的娘家,又将会是何处境?!   也难怪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会这般草木皆兵,生恐孔琉玥与永定侯府的这门亲事再生出什么变故来。   婆媳两个正自说着,有丫鬟在门外禀道:“回老太太,玳瑁姐姐带着书双姐姐回来了。”   尹老太太闻言,向尹大太太点了点头,她便向外应了一声:“让书双进来。”   片刻,便见书双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瞧得屋里除了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婆媳两个以外,便再无其他人,怔了一下,方矮身向二人行礼道:“奴婢给老太太请安,给大太太请安。”   这书双本名琥珀,原是尹老太太的丫鬟,后因服侍得好,被尹老太太给了尹淮安,被他改了名儿叫‘书双’,再后来便顺理成章作了他的通房,因此在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面前都有几分体面。   尹老太太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便问道:“才在园子里,你可是看见你大爷同你孔姑娘说话儿了?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吗?”   书双心里一咯噔,暗想大爷可真真是料事如神,脸上笑容倒是未变:“回老太太,才奴婢的确在园子里看见大爷同孔姑娘说话儿了,不过因大老爷传得急,孔姑娘只来得及与大爷说了两句话,二人便各自走开了。”说完还将孔琉玥临行前与尹淮安说的话大略重复了一遍,末了小心翼翼道,“奴婢瞧孔姑娘和大爷都大大方方的,应当没有藏私,老太太和大太太大可放心……”   话没说完,接触到尹老太太扫过去的凌厉眼风,书双方蓦地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慌慌张张低垂下头去的同时,已是汗透背脊。心里却是打定主意,无论接下来老太太和大太太说什么,她都一定要咬牙坚持大爷才与孔姑娘什么都没说,方算不辜负大爷待她的恩情!   正自忐忑之际,耳边却已传来尹大太太淡淡的声音:“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忙你的罢。对了,老太太传你的事,就别拿去烦你大爷了,他人忙事多,哪里耐烦管这些个小事。”   “奴婢理会得了。”书双意外之余,忙不迭应了,低头垂手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直至走出慈恩堂老远,拐进一个僻静的角落后,方软软的靠到墙上,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正厅里,书双前脚刚走,璎珞后脚便回来了,行礼后禀道:“奴婢找到珊瑚,问了她方才的事,她说大爷与孔姑娘刚只问候了彼此几句,书双姐姐便来了,之后大爷与孔姑娘便各自走开了。”同样将孔琉玥临行前与尹淮安说的话大略学了一遍。   打发了璎珞出去后,尹大太太与尹老太太对视一眼,方长舒了一口气。尹大太太因笑说道:“还是老太太有智计,三下两下便将事情问清楚了。”她儿子没有再跟那个狐媚子多纠缠,真是阿弥陀佛。   尹老太太却没有笑,而是微蹙眉头道:“你且别高兴得太早了,这次是没怎么样,下次呢?再下次呢?你没听那孔丫头说以后要常去及第居找淮安媳妇玩?总不能将她关在安苑里不让她出来见人罢?”现在是她们哄着捧着孔琉玥尚且来不及,真将她再惹恼了,或是关出什么毛病来,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说得尹大太太亦是蹙了眉头,片刻方咬牙下定决心般说道:“至多我让二丫头三丫头日日去安苑绊住她,不让她有机会独自在府里逛便是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七回深谋(上)   再说孔琉玥同着尹敏言姊妹几个在霍氏的带领下,再次去到隔壁的偏厅里,因她跟她们并不熟悉,自然无甚话可讲,于是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捧着一杯茶,有人问到自己时便简单答两句,无人问时便只作微笑倾听状,一时倒也没露出什么破绽来。   又因尹敏言与霍氏都是那等健谈之人,且存了哄因之前事满心不痛快的尹谨言之心,多数时候都在捡她爱听的话儿来说,渐渐哄得她又高兴起来,屋里的气氛便也随之欢快起来。   说话间已近午时了,早有厨房的人领命送了两桌席面过来,尹老太太便打发了丫鬟过来请奶奶姑娘们。   孔琉玥有意走在了最后。方才她见珊瑚曾不止一次向她眨眼睛,以她对她的了解,若非事出紧急,她是不会这般轻重不分的。   珊瑚会意,忙上前几步,以低得只够她们彼此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姑娘,方才老太太传了书双,璎珞也找了我,我说的是‘姑娘与大爷只问候了彼此几句,便各自走开了’,但不知道书双那边会如何说,您待会儿见了老太太和大太太,千万经心些。”   这么快?孔琉玥一怔,心下倒是不见慌乱,她既然敢大张旗鼓的把她路遇了尹淮安的事说出来,就不怕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派人去求证,甚至可以说,她就是希望她们去求证呢!   迎上珊瑚略显慌乱的目光,孔琉玥安抚性的笑了一下,轻声说道:“你别担心,我自有主意。”脚下已是加快了速度,眨眼便已到了尹老太太的正厅里。   就见花厅中央已经摆了几张黑漆四方桌,其上早已布了碗碟杯箸,服侍的丫鬟婆子们都肃然地立在一旁。   瞧得孔琉玥过来,霍氏忙笑着上前拉了她往尹敏言姊妹坐的那一桌走去:“孔妹妹过来这边坐。”   尹老太太却笑指她左侧的第一张椅子,“让孔丫头过来跟我坐。”   孔琉玥见尹大太太和尹二太太俱各站立着并未落座,忙笑着推让道:“琉玥与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她们一块儿坐便好。”   尹老太太度其意,必是见两位舅母都未落座,所以不敢坐,因笑着吩咐二人:“你们也坐下罢,让丫头们伺候即可,省得孔丫头见你们站着,她也不敢坐了。”又笑向一旁正瞧着丫鬟们倒茶的霍氏,“你也坐了罢,难得今儿个你姊妹们齐全,就不必立规矩了。”   霍氏忙笑着应了,瞧得尹大太太和尹二太太坐了之后,方半身坐下,却只是虚坐了片刻,便又起身瞧着丫鬟们上菜来。   点心、拼盘、小菜、冷碟、热菜、火锅……随着一道道卖相极佳的菜品被络绎不绝的捧上来,孔琉玥不由有了几分饥意,偏生坐在尹老太太身旁,又不好拣自己爱吃的来吃,只能对着自己面前的菜下箸,因此一顿饭下来,反而不如平常在安苑吃自己的分例菜时来得自在。   吃罢了饭,大家移至西次间吃茶说话儿,霍氏忙又指挥着丫鬟们上茶上点心果碟,端的是忙到了十分去,看得孔琉玥暗自感叹,当人媳妇可真是一门体力活儿,不但要伺候太婆婆和婆婆,连小姑子也要伺候!   或许是刚才在席间喝了酒的缘故,才只说了几句话,尹老太太便害乏了,于是大家行过礼后,便鱼贯退出慈恩堂,各自散了。   若论直线距离,安苑距离尹老太太的正房并不算远,但因尹府的花园极大,弯弯绕绕的回廊极多,是以才只走了一半多点儿的路程,尹敏言姊妹几个已先后告辞,取道回了各自的院子,只留下孔琉玥与珊瑚主仆继续往前走。   又往前走了一程,珊瑚瞧得离安苑越来越近,四下里也再无一个旁人了,方凑上前两步,满脸担忧的小声与孔琉玥说道:“先前在老太太屋里时,姑娘缘何要把路遇大爷了的事说出来?这不是自己在给自己找麻烦吗?也不知书双那蹄子有没有在老太太大太太跟前儿下姑娘的话!”   相较于她的紧张,孔琉玥却是一脸的轻松,不答反问她道:“你觉得我不说这件事,老太太和大太太便不会知道了?你别忘了书双原是老太太的人,她该去下话的,还是会去下话,倒不如我先自己说出来,抢一个先机的好呢。换作是你,你是愿意相信一个大大方方的人,还是一个扭扭捏捏的人?你没见之后去厅里吃饭时,老太太待我比先又更亲厚了几分?显然她是信了你和我,而非书双。”   珊瑚认真一想,的确如此,方松了一口气,但神色却仍不失凝重,“话虽如此,姑娘这一着也真是走得有够险的!”   孔琉玥嫣然一笑:“管它险不险,有用便好。”话锋一转,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试探,“对了,我瞧之前三太太待大太太二太太都挺不尊重的,我记得她先不是这样的人啊?还有大太太,被她那样当着满屋子的人下面子,竟也忍得下去?是不是在我生病期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八回深谋(下)   也难怪孔琉玥会觉得疑惑,要知道尹三老爷可是庶子,且是兄弟又没有官位,尹三太太娘家也不甚显赫,其父不过工部一个从五品营缮郎而已,照理说他们是府里最该夹着尾巴做人的人,缘何尹三太太在对上两位嫂子时,却敢那般的不留余地?就算她一心想分府过去另过,也要考虑到分家产及分了家之后的往来问题啊,须知分家以后,柱国公府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了!   这个疑问,其实早在尹三太太刚离开慈恩堂时,便萦绕在孔琉玥脑海里了,一直忍到现在,终于还是忍不住对着珊瑚问了出来,皆因她相信以她的消息灵通程度,一定知道个子丑寅卯。   珊瑚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还不是大太太二太太都怕真将三老爷一家分出去后,府里的田产庄子铺子等庶务便没人掌管了,所以才对三太太颇多容忍的。反正有老太太在,三太太最多也就说几句淡话而已,做不出什么更出格行为来的。”   就这样?孔琉玥有些目瞪口呆,怕没人管庶务,找个“代总经理”就是了嘛,用得着这样委曲求全?“府里难道就没有管事之类的?”事事亲力亲为的管理者,绝对是最失败的管理者!   珊瑚道:“管事再好,终究没有自家人用起来放心,而且,管事不见得就镇得住堂子,很多时候,还得主子出面方行。偏生二爷又才十三岁,少说也得再过上三年五载的方能上手接替三老爷,所以大太太二太太才让着三太太几分的。”   “难道大老爷二老爷就不可以自己掌管府里的庶务?常言道‘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他们就不怕时日一长,三老爷会心生怨怼?”孔琉玥实在理解不了尹大老爷等人的行为,要知道府里的经济来源,有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于那些田庄铺子,他们就那么放心让一心求去的三老爷掌管?就不怕他中饱私囊?   珊瑚一脸的惊讶:“大老爷二老爷可都是嫡子,又各有官爵在身,怎么可以屈尊掌管庶务?传了出去,别人可是要笑话儿的!姑娘竟连这个也忘了不成?”   “……我一时间忘记了。”孔琉玥讪然之余,又有些恍然起来,难怪珊瑚刚才说要等尹二爷,亦即尹大老爷的庶次子尹思安再大上几岁,才好接替尹三老爷呢,感情庶子在这个时代的存在价值,就是做家族的外管家,为嫡子作嫁衣!   又听得珊瑚道:“说来也不怪三太太着急上火,一心要分出去,三少爷已经十岁,四少爷也已经八岁了,再不分府出去另过,势必会影响到将来两位少爷进学及议亲之事。若是两位少爷这会儿还小,三太太才不情愿搬出去呢……”   孔琉玥抬手制止住了她继续说下去。   她已经明白了,想来尹三老爷掌管庶务这些年,私下里还是得了不少好处的,但这些好处在儿子的前程和婚姻大事面前,便显得无关紧要了,所以尹三太太才一心想要分府出去另过。偏偏府里又暂时还找不到能接替尹三老爷的人,只能先稳住他,让他再管几年,所以尹大太太尹二太太在对上尹三太太时,才会避让三分。然后便出现了之前那一幕。   想明白了这一点,孔琉玥由不得暗自感叹,在大家庭里生活可真真是有够累的,可问题是,“老太太还在呢,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凭三老爷三太太怎么有理,也变成没理了,三太太是哪里来的底气有恃无恐呢?”   珊瑚的声音压得更小了,几不可闻:“我听璎珞说,璎珞也是有一次无意听梁妈妈说的,说是老太太故意留下三老爷一家,不是怕府里的庶务没人打理,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为了不叫大老爷和二老爷打架呢,所以才容忍三太太的!”说着皱起眉头,“大老爷与二老爷可是嫡嫡亲的兄弟,怎么可能会打架呢?”   留下尹三老爷一家,其实是为了不叫尹大老爷和尹二老爷打架?这是什么道理?   孔琉玥刚想点头赞同珊瑚的意见,尹大老爷与尹二老爷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怎么可能会打架?火石电光中,忽然就自己明白过来了:有尹三老爷在,尹大老爷与尹二老爷这同父同母的两兄弟当然就更亲,因为有尹三老爷这个疏作对比衬托,他们共同要防的人,是尹三老爷,是三房;可当尹三老爷分府出去另过,府里只剩下尹大老爷和尹二老爷,没有了尹三老爷这个疏以后,他们还能像现在这么亲近吗?他们要防的,便是彼此了,到时候,柱国公府便有很大的可能会家宅不宁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留下三房一家,来掣肘大房与二房,让大房二房不得不结成联盟,一起去防三房。   不得不说,尹老太太这一着实在是深谋远虑,影响深远啊!   念头闪过,孔琉玥后背一阵阵发凉之余,又忍不住暗自庆幸不已,幸好她之前从来不曾生出什么不嫁或是逃跑之类的糊涂想法来,不然以尹老太太这样的精明这样的谋算,她极有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题外话------   公婆来了且感冒一周,鼻血狂流,一连几天都挂水的孩纸伤不起啊,55555……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九回何必   孔琉玥和珊瑚回到了安苑。   侍立在门口的小丫头子阿九见了二人,忙矮身行了个礼,然后打起帘子,向里面大声道:“姑娘回来了。”   原本正围坐在熏笼前做针线的谢嬷嬷与白书蓝琴,并红杏绿柳等几个三等丫鬟便忙都站了起来,齐齐向孔琉玥行礼,谢嬷嬷更是第一时间塞了个手炉过来:“一直加着炭,热呼着呢,姑娘快暖暖手。”   孔琉玥没接手炉,只是笑道:“今儿个太阳好,又走了这么一圈,倒是并不觉着冷。”又道,“你们空了,也都出去逛逛,也免得辜负了这大好的早春风光。”说着往东厢的卧室走去。   白书蓝琴忙取了熏笼上烘的家常衣服跟进去,服侍她换衣衫。   等换好衣服再回到宴息处时,就见众丫鬟都已不在了,只余下谢嬷嬷与珊瑚老少两个,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谢嬷嬷在说,珊瑚只是在谢嬷嬷问到她时,简单却不失恭谨的回答两句罢了。   瞧得孔琉玥出来,两人都站了起来,谢嬷嬷看起来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孔琉玥却抢在她开口之前,招手示意珊瑚上前,轻声吩咐道:“你待会儿不拘找个什么借口,去探探璎珞的口风,看看之前书双都与老太太大太太说了些什么。”   知道了尹老太太的心机远比她想象中更要深沉之后,孔琉玥也吃不准她到底有没有相信她之前的话了。   珊瑚忙点头应了,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这里孔琉玥方问谢嬷嬷道:“嬷嬷刚才是有什么话要说?”   谢嬷嬷面色不善,不答反问:“姑娘让珊瑚去打听书双那蹄子作什么?敢是她在老太太大太太跟前儿下了姑娘什么话儿不成?”   孔琉玥摇摇头,避重就轻道:“没什么,只是先前在去给老太太请安的路上,偶遇了大表哥与书双,之后老太太便传了书双去问话,所以想知道她都说了些什么罢了。”   谢嬷嬷的脸攸地变白了,急道:“府里谁人不知书双是老太太给大爷的,这下可坏了!”又抱怨,“大爷也真是的,什么时候去请安不好,偏要挑那个时候,这不是成心坑姑娘呢!”   白书蓝琴亦是一脸的愤慨,“大爷这是成心坑人呢!”   看得孔琉玥啼笑皆非,正想将事情的经过大略与她们说一遍,就闻得帘外一个声音禀道:“回姑娘,大奶奶使书双姐姐与姑娘送东西来了。”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主仆几个都怔了一下,孔琉玥方最先回神道:“请她进来罢。”然后压低了声音吩咐谢嬷嬷,“嬷嬷先避一避,等她走了再出来不迟。”真怕她等会儿出于义愤填膺,说出些或是做出些什么有的没的来。   “可是姑娘……”谢嬷嬷满脸的不情愿,却在看到孔琉玥一下子沉了脸之后,不敢再多说,只得退到了西厢房去。   谢嬷嬷的身影刚消失在西厢房的门后,书双便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行礼后笑道:“回孔姑娘,我们奶奶打发奴婢给姑娘送自制的玫瑰酱和糟鲞来了,说孔姑娘家乡在南方,想来当会喜欢这些南方个的小吃食。我们奶奶还说了,因为对姑娘一见如故,所以才冒昧送来的,还请姑娘不要嫌东西上不得台面。”说着将手里捧着的罐子双手奉上。   孔琉玥一直含笑听她说,待她说完后,方笑道:“这几日我正想家乡的糟鲞吃呢,难为大嫂子想着我,这般及时的与我送了来,我若是再嫌弃东西上不得台面,就真个是太不识抬举,也太辜负大嫂子待我的一片心意了。”示意白书接过罐子,又命小丫头子端了杌子来,“书双姐姐请坐。”   书双曲膝行礼向她道了谢,虚坐在了小杌子上,方又笑道:“我们奶奶说,姑娘若是喜欢,以后只管打发人去取便是,难得与姑娘算半个家乡人,更该多亲近亲近才是。”   霍氏之父十年前出京去江浙为官,如今已累升至从三品的江浙布政使,霍家的人也大多在那里安了家,故霍氏有与孔琉玥‘算是半个家乡人’之说。   孔琉玥忙笑着道了谢:“我也与大嫂子一见如故,以后少不得要多亲近亲近。”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孔琉玥忽然发现书双在冲自己眨眼睛,又拿眼有意无意扫过侍立在屋里的小丫头子们的脸。   孔琉玥会意,指了个借口将小丫头子们都打发了,只余下白书蓝琴之后,方笑道:“白书和蓝琴都是我信得过的人,书双姐姐有话但说无妨。”心里则不无纳罕,这书双不是尹老太太的人吗,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书双点点头:“那奴婢就直说了。其实奴婢走这一遭儿为姑娘送东西是假,为姑娘带话才是真。大爷要奴婢转告姑娘,之前在园子里的事,他不会说与第二个人知晓的。之前老太太传了奴婢去,奴婢也遵从大爷的吩咐,什么都没说,请姑娘大可放心。”   她竟然什么都没跟尹老太太说?孔琉玥有些吃惊,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姑娘说什么呢?”不管尹淮安是出于什么目的授意书双在尹老太太面前维护她,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又问:“姑娘说这玫瑰酱和糟鲞是大嫂子让你送来的,可真是不真?别是其他人让你送来的罢?如果是那样,我万万不能收!”   书双怔了一下,方摆手道:“不不不,这玫瑰酱和糟鲞真是我们奶奶让奴婢送来的,姑娘……大可放心!”心里便有些为自家大爷不值起来,枉自大爷为了让自己得到名正言顺送消息来安苑的机会,在大奶奶面前周旋了那么久,又授意自己在大奶奶面前表了半天的忠心,原来人家根本不领情!   但不值之余,书双又忍不住暗自庆幸兼欢喜,大爷若是知道孔姑娘根本不念前情了,是不是就会慢慢死心了呢?   打发走书双之后,孔琉玥不由沉思起来,尹淮安也想到了之前的事若是传到尹老太太或是尹大太太耳朵里,她们是一定会传书双去问话的,所以已经提前警告过她;等到尹老太太果然传了书双去后,怕她担心害怕,所以又巴巴使了书双来让她安心……看来尹淮安待前身,也是有几分真情的!   只是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题外话------   好头痛,鼻血继续流,哎,生病的孩纸伤不起……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回庶女(上)   那天之后,孔琉玥的安苑忽然热闹起来。   不但霍氏并尹敏言姑嫂姊妹几个见天价点卯似的来,尹大太太尹二太太亦是时有光顾,就连尹老太太也亲自来过一趟,以致白书蓝琴珊瑚等人每天光忙着给这些主子们端茶递水,都累了个够呛。   最夸张的要数尹慎言,她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大半的时间是在安苑度过的,就连饭都是让丫头送过来吃的。对此她的理由是,‘一直以来我都很欣赏仰慕孔姐姐,只因先前姐姐的身子一直不大好,不好多来叨扰,如今见姐姐已经大好了,便忍不住想跟姐姐多亲近亲近了。’   孔琉玥当然不相信她这番说辞,总觉得她另有目的,但来者即是客,她总不好直接开口撵人罢?更何况她也没有立场撵人,尹慎言虽是庶出,毕竟身上流着尹家的血,是尹家正儿八经的小姐,不像她,虽然挂了个表小姐的头衔,实则与尹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凭什么撵人?   好在尹慎言虽然每天有大半时间耗在安苑,却大多数时候都在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或是看书,或是绣花,或是打棋谱……总之就是几乎不怎么给孔琉玥主仆添麻烦,因此孔琉玥渐渐倒也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在她来时,仍然做自个儿的事。   就好比现在,孔琉玥便当屋里并无第二个人存在似的,在旁若无人的练着大字。   ——自那天在园子里偶遇了尹淮安,得知了前身的字乃是他教她写的之后,孔琉玥终于想出了一个名正言顺可以再从头开始练字的好借口,那便是她要彻底“遗忘”以前,彻底“告别”以前的孔琉玥,做一个全新的孔琉玥!   所以,自那天之后的第二日开始,孔琉玥便命白书找了字帖,开始似模似样的跟着字帖,练起书法来。   因上一世有一定的书法基础,她练起来倒也不算费劲,但也仅仅是不费劲而已,要离写得好,还差得很远,打个比方,如果前身的字是大学教授的水平,那么她现在写的字,便是小学生的水平。   不过孔琉玥并不因此而气馁,她正愁找不到事情打发时间呢,练字既能打发时间,还能沉淀心情,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孔琉玥正写得专注,一只白皙无暇的手忽然出现在了她的宣纸上,其中一根手指,正指着她刚写完那个字的最后一笔,一道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这一笔,向后弯一点,整个字体应该会看起来更协调。”   丫头们早在进书房之初,便被孔琉玥都打发了,她不想让她们看见她是怎么练字的,怕跟着前身学习过习字写字的她们笑话儿她写得丑,因此屋子里除了她以外,便只有尹慎言。   不用说,手指和声音的主人正是她。   孔琉玥很是诧异的抬起头来,不期然却看见书桌外面尹慎言平日里一双,——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死鱼一样呆板无神的眸子,此刻却是清亮如水,波光流转间,竟有种慑人魂魄般的潋滟,让她那张平日里美则美矣,却木头人一样的容颜,也一下子有了神采!   “三妹妹你……”孔琉玥有些张口结舌,这样的尹慎言,是她所从没见过的。别说她没见过,估计偌大一个尹府,也没别的人见过,以致她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看向后者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虽然她们本来也算不上有多熟悉!   尹慎言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刚才竟于不知不觉中,说了多么不该说的话,做了多么不该做的事,因有些惊慌的低下了头去。再抬起头来时,已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呆板模样,唯唯诺诺的说道:“孔姐姐,我、我乱说的,你别当真,你千万别当真……”   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只是孔琉玥的错觉一样。   但孔琉玥却已然将该明白的,不该明白的,都明白过来了。   显然,刚才的尹慎言,才是真正的尹慎言,之前的呆板木讷,不过是她用来迷惑尹府众人,所用的手段罢了,事实就是,她一直在藏拙!   庶女,长得漂亮,母亲地位低下且失宠多年,只偏居于府里一个冷僻的角落,简直形同隐形,可以说命运全部掌握在尹大太太这个嫡母手里……这般一想,孔琉玥不自觉对尹慎言生出了几分同情,但更多的是惺惺相惜的感觉来,她们两个,都是已被尹大太太,或是即将被其操纵命运的可怜人啊!   “三妹妹,”孔琉玥沉默了好半晌,才下定决心般开口字斟句酌,轻缓却又不失坚定的说道,“如果你相信我,如果你不嫌弃我,那么,从今天开始,孔琉玥就是你的亲姐姐了,以后的日子,不管是好是坏,不管将来我们各自在哪里,让我们的心,都贴在一起,好吗?”   或许两个同样孤苦无依,缺乏温暖的人抱在一起后,会产生出意想不到的温暖来呢?   在孔琉玥把话说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尹慎言都一直低垂着头,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屋子里也因此而静得有些过分,甚至可以说是沉闷了。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孔琉玥心里的后悔又达到了一个新的制高点,差点儿因不该贸贸然对尹慎言说刚才那一番话而悔青了肠子之时,尹慎言终于抬起头来,缓缓开了口:“孔姐姐,如果你真心拿慎言当亲妹妹,”她的声音很诚恳,“慎言必定拿姐姐当亲姐姐,惟一的亲姐姐,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拿姐姐当惟一的亲姐姐!”   尹慎言说这番话时,眼圈一直红红的,连声音里的欣喜和激动,都是带了隐忍的,可以想象,她平日里受了多少明里暗里的委屈。   看得孔琉玥是心酸不已,于同情和惺惺相惜之外,更又对她多了几分心疼,连带的眼圈也红了起来。   但她二人都是素日里冷静隐忍惯了的人,绝不会因为某件事就大悲大喜,或是大嗔大怒,因此只是各自红了一会儿眼圈,便在对视一眼后,相视笑了起来,一切都因为这一笑,而尽在不言中了!   ------题外话------   菇凉们,收藏一个呗,肿么收藏不涨反掉,好惆怅滴说,55555……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一回庶女(中)   等到彼此都调整好情绪之后,孔琉玥方扬声向外唤道:“白书,倒茶来三姑娘与我吃。”   片刻,便见白书笑盈盈的捧着茶托进来了,“正想着姑娘写了这么久的字儿,也该累了也渴了,刚沏好茶,可巧儿姑娘就叫了。”   说着将茶托放下,先端了一杯茶奉与尹慎言,笑道:“三姑娘请吃茶。这是明前的龙井,奴婢听浣纱姐姐说这茶是三姑娘最爱吃的,所以沏了来,三姑娘尝尝可还对味儿?”浣纱是尹慎言屋里的大丫鬟。   尹慎言在人前还是一副木讷的样子,依言接过茶杯浅啜了一口,方略显局促的笑道:“这茶很对味儿,多谢白书姐姐。”   白书笑眯眯的点头:“三姑娘喜欢便好。”端起茶托上另一杯茶奉与孔琉玥,“姑娘,请吃茶。”说着见案上已摆了好几张写好的大字,因又笑说道,“姑娘写了这么几篇了,只怕也该饿了,要不奴婢准备几样点心上来,姑娘与三姑娘好就茶?”   孔琉玥接过茶杯吃了小半盏,想了想,方点头道:“就依你说的。”   “是。”白书应了一声,笑着掀帘出去了。   这里尹慎言方不无羡慕的向孔琉玥说道:“真羡慕姐姐,能得白书姐姐这样一心为主的能干人伺候。不像我屋里,半个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丫鬟都没有,凡事都只能靠自个儿!”   孔琉玥一怔,攸地想起她是跟着尹敏言一块儿,住在尹大太太正房后面抱厦里的,丫鬟嬷嬷都是尹大太太给的或是做主挑的,也就明白过来她为何会这般有感而发了,思忖片刻,方压低了声音说道:“妹妹回去后留心一下你屋里的丫鬟婆子们,看她们家里都缺什么,或是都有些什么短处,要么投其所好,要么恩威并施,只要用对了方法,不怕她们不一心向着妹妹,反过来在大太太面前为妹妹打掩护。”   说着想到尹慎言是庶出,生母又素来不得宠,除了尹府姑娘们都应有的分例以外,只怕没有多少体己,因又说道:“妹妹若是有什么困难,或是缺什么,只管开口,我虽也没多少现银,首饰却不少,且都是当年我家太太留与我的,没有上这里的册子,少了也就少了,不会有人问,当能派上用场。”   这下换尹慎言发怔了。   虽然刚才已经对孔琉玥卸下大半的心防了,但对尹慎言来说,要忽然之间全然信任她,还是做不到,若是是个人向她示好,她便要全心回报的话,她还能平安长到现在这么大吗?   因此她有意借白书来试探了她一回,就是想看看,当事关尹大太太这个尹府的当家主母时,她会是什么反应,是会一味的附和她呢,还是会拿话来开解她?若是前一种,说明她这个人并不值得真正深交;若是后一种,倒是可以深交试试。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孔琉玥会这样推心置腹的帮她出主意,甚至还主动提出当她的首饰来帮助她,这就由不得她不感动了!   尹慎言怔了半晌,才在孔琉玥有些不解的目光中,微红着眼圈说道:“孔姐姐,从此刻起,你便是除了我姨娘以外,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这一次,她的话里除了诚恳以外,更又多了几分郑重,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前后两次说这番类似的话时,心境的不同。   孔琉玥并不知道她的心思在刚才那一瞬间经过了怎样的千回百转,只当她是被自己所感动了,自己也有些触动,暗想果然她们两个都是严重缺乏温暖的人啊,翕动了几次嘴唇方要说话,就听得外面一个声音道:“回姑娘,奴婢与浣纱姐姐送点心来了。”   “进来罢。”孔琉玥与尹慎言对视了一眼,忙双双敛去情绪,由孔琉玥开口向外应了一声。   旋即便见白书与浣纱一人捧着一个小托盘,掀帘鱼贯走了进来。   孔琉玥因笑嗔道白书道:“浣纱姐姐来者是客,你如何倒劳烦起她来?蓝琴珊瑚两个呢?敢是又往哪里躲懒去了不成?”   不待白书答言,浣纱便先赔笑道:“孔姑娘言重了,伺候我们姑娘与孔姑娘,原是奴婢的本分,怎敢说‘劳烦’二字?”说着与白书一起动手,将四样精致小点摆好,方退到了尹慎言身后侍立。   孔琉玥正有一肚子的话要与尹慎言说,如何肯让浣纱留下来服侍,遂趁她不注意,向白书使了个眼色。   白书便笑盈盈的上前与浣纱道:“伺候了这半日,姐姐只怕也累了,不如随妹妹下去也喝杯茶吃点点心?”   “这……”浣纱有些不知所措,只拿眼盯着尹慎言。她今天一来安苑便侯在外间,根本没有近身伺候过尹慎言,又怎么会累?更何况她也怕回去之后不好向尹大太太交差。   尹慎言原本正含了一口点心在嘴里的,见她盯着自己,忙努力往下咽,不想却又噎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气也喘不上来,急得孔琉玥和白书忙上前顺气的顺气,捶胸的捶胸。   回头一看浣纱还呆站着未动,孔琉玥没好气:“浣纱姐姐倒是递茶来你家姑娘吃啊,还呆站着作什么!”   浣纱方回过神来,一张白净的脸攸地胀得通红,忙忙递了茶上前。   折腾了好一会儿,尹慎言方顺过气来,但脸仍有些红。她看向浣纱打算说话,不想甫一开口,又咳嗽起来。   孔琉玥忙问道:“三妹妹是想说让浣纱姐姐同了白书吃茶吃点心去吗?”不待她回答,便看向浣纱似笑非笑道,“既是如此,浣纱姐姐便随白书下去罢,这也是作主子的体贴,还不向你家姑娘谢恩呢?”   浣纱闻言,只得屈膝向尹慎言,也向孔琉玥道了谢,方随着白书退了出去。   这里尹慎言方一把捞起几上孔琉玥的茶杯,一口饮尽了杯中余下的半盏茶,然后一边喘息一边感叹:“她若再不肯出去,我这假噎住,就要因喉咙干渴,变作真噎住了!”   孔琉玥有几分好笑,又有几分不解,“她再是大太太给的,到底现下是在你手底下讨生活,你犯得着这样避忌她?”   尹慎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屑笑,“我倒不是怕她,真要收拾她,我多的是手段,还管保个个都人不知神不觉。问题是,去了一个她,还会再来另一个她,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姐姐一定还不知道我这些时日见天价往你这里跑的真正原因罢?原是那日姐姐在老太太屋里说了以后会时常去及第居找大嫂子的话,吓坏了大太太,所以才会想出了使大家来安苑绊住姐姐的法子,不让姐姐有机会去及第居。”   ------题外话------   亲们,瑜的完结红楼文《情禛玉切指纤柔》很种田哦,如果亲们现在闹书荒的,可以去看看哦,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二回庶女(下)   随着尹慎言这一番话说出口,孔琉玥终于明白过来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安苑之所以会这般热闹的真正原因了。   她不禁勾出一抹嘲弄的笑来,她才只是故意说了几句要去及第居找霍氏的话,尹大太太已是这般严防她了,她要是真去了及第居,尹大太太不得紧张死了?可笑尹淮安还在那里做着坐享齐人之福的美梦,果然是个没主意拧不清的,前身竟会爱上他,真是瞎了眼睛!   耳边又传来尹慎言的声音:“大太太怕姐姐动疑,惹恼了姐姐,毕竟姐姐如今身份不同,是以将大嫂子二姐姐和我都叫了跟前儿吩咐,让我们务必绊住姐姐,让姐姐最好一步也不出安苑。只是……姐姐之前毕竟害过大病,如今虽已是大好了,大太太仍然不放心,怕大嫂子和二姐姐不慎过了病气,因此……又单独叫了我去细细嘱咐,说只要我此次差事办得好,以后必不亏待我……”   说着脸上浮过几分讥诮,但更多的是羞赧,“时至今日才向姐姐说明这其中的机锋,实在是……,还请姐姐见谅一二!”孔姐姐这么好的人,她却帮着大太太算计她,助纣为虐,简直是太不应该了!   孔琉玥原本就不怎么生气,事关自个儿的亲生儿女和自家的切身利益,尹大太太会这般严防死守她,也是人之常情,她虽觉得好笑,也有几分薄怒,却也能够理解;现在再见尹慎言这般歉疚,就更是一点不觉得生气了,不但不生气,反而笑着劝慰起她来:“你也是不得已嘛,我明白的,快别自责了。”   以前孤儿院的院长爷爷曾不止一次告诉过她和夏若淳,只要付出真心,总是能够得到回报的,现在看来,院长爷爷诚不欺她啊!   只可惜院长爷爷早早便去世了,现在夏若淳也是不知去向,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孔琉玥只是伤感了一瞬,便迅速敛去情绪又笑向尹慎言道:“认真说来,我们还得感谢大太太呢,若不是她让妹妹日日来安苑,我和妹妹也不可能有这样一番情缘呢!”   尹慎言一想,的确如此,也就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的确应该感谢她,更感谢我这个身份。”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庆幸她这个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庶女身份呢!   姐妹二人对视着笑了一回,尹慎言又低声说道:“大太太使了我来犹不放心,之前还曾悄悄将浣纱叫到房里说了半日的话,我估摸着是让她也多留意姐姐这边的动静,姐姐记得吩咐手下的人都防着她些,在她面前也尽量待我冷淡一些,以免大太太动疑。”   孔琉玥点头一一应了,说起之前尹慎言指导她写字的事来,“……我瞧着妹妹倒像是对书法颇有研究的样子,什么时候露两手来我瞧瞧?”   尹慎言笑笑,倒也并不隐瞒:“研究谈不上,只是因为有一定的兴趣,所以平日里多有上心罢了。”   “可是府里人人都说妹妹一无所长……哦,我明白了!”孔琉玥先是狐疑,继而便恍然大悟了,她既然要藏拙,自然不敢也不会将自己的特长表现出来,不然尹大太太及尹敏言母女必定容她不下!   孔琉玥想了想,又凑上前一些说道:“妹妹今儿个回去不妨告诉大太太,就说我在你这几日的费心劝解下,已经开始从新练字,说是要做一个彻底遗忘过去,彻底告别过去的我,做一个全新的我了。大太太听到后,自然会为妹妹记上一功。”   尹慎言也是聪明人,明白她这是想帮自己,抿了抿唇,方感激的点头应道:“多谢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人也不敢单独待得太久,以免浣纱动疑,因此只又略说了几句,便去了宴息处。   等到吃完午饭后,孔琉玥照例要歇中觉,尹慎言也要回房歇中觉,方带着浣纱及另一个丫鬟亦柳回去了。   接下来几日,尹慎言依然每日都有大半的时间耗在安苑,当着浣纱亦柳的面儿,也依然一副跟孔琉玥不甚亲近的样子,但只有彼此二人心里才知道,她们的心早又在偶尔的一个眼波交汇,或是偶尔的一个会心微笑中,贴得更近了。   展眼已到了三月一日。   柱国公府因为嫡支近支的姑娘合起来有十数个之多,每年的三月三女儿节都是大办了的,不但会召齐了自家的姑娘们在一起玩耍嬉戏,还会将亲戚邻里家的太太奶奶姑娘们都请到家里来吃酒看戏,好生热闹一番。   今年的三月三自然也不例外,而且还因知道到时候晋王妃会驾临,尹老太太一早便吩咐了尹大太太要大办的,故这几日府里都是一派热闹喧嚣的景象。   孔琉玥坐在尹老太太罗汉床前的脚踏上,含笑倾听尹老太太与几位近支的妯娌说笑,实则心思早已飞到了别的地方去。   今儿个一早,她才刚起身,尹老太太便打发人过去安苑请了她过来慈恩堂,说是今儿个已有客人到,让她早点过来帮着陪陪客人说说话儿。   她到得慈恩堂时,正赶上尹老太太在吃早饭,少不得陪着吃了半碗,方漱了口,便有人报:“二房的三老太太、四房的五老太太并七房的九老太太领着奶奶姑娘们来了。”   尹老太太忙领着她将人迎了进来,又亲自为她作介绍。她看着那些妇人及她们带来的女媳们拘谨中带着巴结的笑容,以及她们身上衣服首饰的档次,便知道这必是尹氏家族中家境不怎么好的了。因暗自想道,难怪尹老太太在尹府下人们中一向以‘菩萨心肠’著称,看她对待穷亲戚们也这般热情好客,就可见一斑了。   只是,若谁要因此便以为她只是一个慈祥无害的老人家,那他便是大错特错了!   “玥丫头想什么呢?”   孔琉玥正想得出神,耳边忽然传来尹老太太的声音,她忙回神微红着脸笑道:“回老太太,琉玥只是在想大嫂子二姐姐她们几个怎么还没到。”   尹老太太笑着打趣道:“也是,谁愿意陪着长辈说话,累也累死!既是这样,你领着你几位妹妹去隔壁花厅玩罢,我看她们也快坐不住了,等你嫂子姐妹们到了,我再让她们过去便是。”   “是。”孔琉玥有些赧颜的应了,领着几位老太太带来的四位本家姑娘,逶迤着去了隔壁的花厅。   ------题外话------   亲们,虽然叫《继室谋略》,但该有的铺垫和伏笔,还是得先埋好,所以请亲们耐心一点哦,至于男主,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了,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三回春宴(上)   孔琉玥与那几位远房尹姑娘今儿个才第一次见面,本来就不熟,自然也无甚话可讲,只是指挥丫头们上了茶果和点心后,便有些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了。   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沉闷。   万幸霍氏很快便领着尹敏言姊妹三个过来了,当下双方自是少不了一番厮见,方使得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今个儿并非正日子,是以只在尹老太太厅里摆了几桌,也没有唱堂会,只叫了两个女先儿来说书,待吃完饭后不久,几位本家老太太便领着女媳们先后告辞了。   尹老太太瞧得本家们都离开后,便吩咐尹大太太等人道:“你们也都散了罢。”   孔琉玥之前是睡惯了午觉的,一吃完饭便觉着有些犯困,闻得尹老太太这话儿,求之不得,跟在众人之后,便要鱼贯离开慈恩堂。   不想甫一转身,就闻得尹老太太在身后道:“玥丫头留下,我有几句话要单独与你说。”   孔琉玥只得在众人或艳羡或不忿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中,转身又折回到了尹老太太的罗汉床前。   尹老太太待得众人都离开后,方笑向孔琉玥道:“前儿个丫头们整理箱笼,翻出了几套你母亲未出阁时在家穿的衣衫,我瞧着花色和样式都还不错,给你穿正正合适,所以单独留下了你。”说着吩咐丫鬟们:“把那些衣衫都拿上来。”   “是。”丫鬟们领命去了四个,很快便各自捧了一套衣衫回来。   尹老太太便吩咐一旁侍立着的翡翠道:“带了她们,好生送你孔姑娘回去。”   孔琉玥忙摆手推辞:“老太太,琉玥的衣服已经够多了,就别浪费了罢……”却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完,已被尹老太太嗔怪的打断了,“咱们这样人家,是那等穿不起几件衣衫的人家吗?再者这可是你母亲当日穿过的衣服,不给你给谁去?都拿回去,记得明儿就穿上,让我看了也喜欢喜欢。”   没奈何,孔琉玥只得屈膝行礼道了谢,然后与珊瑚一起,被一众丫鬟簇拥着回到了安苑。   瞧得小丫鬟们将衣服放下后,翡翠便与孔琉玥道了别,然后由珊瑚送出了安苑去。   这里谢嬷嬷白书蓝琴等人方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道:“这些衣衫都是老太太赏的吗?”、“前儿个大太太才让人给姑娘做了新衣衫,缘何今儿个老太太又赏了下来?”、“这些衣衫都好漂亮,一定是今年最时新的式样罢?”   “是老太太赏的。”孔琉玥淡淡嗤笑了一声,“老太太说这些都是母亲年轻时穿过的,所以给了我正正好,让我明儿就穿呢。”   说话间谢嬷嬷已领着白书蓝琴将那些衣衫都展开了,闻得这话儿,都一脸讶然的抬起头来,“可是这些衣衫,明明都是新的啊,款式也是现在京城里最流行的啊……”   谢嬷嬷更是高举着手里的衣衫道:“这些衣衫都是由现下世面上最昂贵最稀有的金丝累锦做成的,而这金丝累锦却是新近几年才有的,因其总是若隐若现流露出金玉一样的光泽而出名,怎么可能是太太年轻时穿过的?”   孔琉玥嗤笑着重复了一遍:“是呀,怎么可能是太太年轻时穿过的?”这么华贵的衣料,这么时新的式样,怎么可能是尹鹃年轻时穿过的!当她连衣服的新旧都认不出来吗?   老少几个便一起恍然继而沉默了,大家都不是那愚钝之人,当然很快便想明白了尹老太太赏这些衣衫,并让孔琉玥明天就穿上的用意,虽然都知道过去永定侯府不可避免,尹老太太这样做无可厚非,但还是有种被人待价而沽的不舒服。   她们几个都有这种感觉了,更何况身为当事人的孔琉玥?事实上,之前在慈恩堂乍一见到那些新衣衫,乍一明白过来尹老太太的用意时,她差点儿就没忍住将其狠狠摔到她脸上去,她到底把她当什么了,要这样精心的包装她,偏偏还要冠冕堂皇的打着自己女儿的旗号?她越是包装她,她就越有种类似于她打算养肥了她,然后好宰杀的感觉,那种感觉,简直糟透了!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她既然反抗不了,除了接受,还能怎么样?   好在之前她已经历过一次类似的事情了,现在再来经历一次,倒也算得上驾轻就熟了,只要看开点,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孔琉玥一边在心里阿Q的安慰着自己,一边淡声吩咐谢嬷嬷几个道:“好了,把衣服都收起来罢。”省得看了闹心。   谢嬷嬷点头应了,领着白书蓝琴将衣衫都叠好,正打算抱到内室去,就见珊瑚掀帘进来了,同她一起来的,还有尹老太太屋里的大丫鬟珍珠并几个捧着托盘的小丫头子。   “这是……”孔琉玥有些狐疑,尹老太太还想作什么?   珊瑚忙笑道:“奴婢才送了翡翠姐姐出去,不想在半道上时,又遇见了老太太打发来给姑娘送东西的珍珠姐姐,所以一块儿回来了。”   珍珠则已经领着小丫头们屈膝在跟孔琉玥行礼了,“奴婢们见过孔琉玥。”   直起身后,珍珠笑道:“回孔姑娘,才您走了之后,老太太才想起还有一些当年姑太太用过的首饰没有一并给您,所以特特打发奴婢送了过来。”说着掀开小丫头们手里托盘上的丝布,一一指着其下的首饰道,“老太太说让姑娘明儿梳天仙髻,配这套玳瑁头面;后日梳百合髻,配这套珍珠头面;大后日梳回心髻,配这个赤金掐丝柳叶发箍。老太太还说她老人家年轻时,是最会打扮的,如今虽老了,自信仍有几分眼光,让姑娘别笑话儿她管得太宽。”   孔琉玥忙笑道:“老太太真是折煞我了,瞧姐姐们都水葱儿一样,便知道她老人家会调教人了,我如今有幸得她老人家指点,高兴还来得及呢,又岂敢笑话儿她老人家?”心里却不无嘲讽的在想,尹老太太想得可真是“周到”啊,不但衣衫,就连首饰都给她准备好了!   不过那些首饰看起来应该能值不少钱,既然她安了心要给她“送财”,她没有道理不收罢?就当是接下来三天的“出场费”了!   这般一想,孔琉玥心里终于好过了一些。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四回春宴(中)   翌日一早,尹老太太还是在昨天那个时候,打发了翡翠来安苑请孔琉玥过去慈恩堂。   孔琉玥虽然满心的不耐烦,却不好表露出来,且也知道即便自己表露了出来,一样于事无补,说不得只能依照尹老太太昨日的吩咐妆点好后,强挤出一抹笑意,然后跟着翡翠,扶了珊瑚,一径去了慈恩堂。   柱国公府家大业大,占地颇广,后花园更是向来以奇巧精致而知名于京城,其中又尤以私家戏园子赏心阁为最,只是不逢上重大节日,赏心阁一般不开放就是了。   不过今日,赏心阁却是早早便大门洞开,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不止赏心阁,旁边的凝禧轩亦是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因为午宴将会摆在那里,待宴罢之后,大家再一块儿移至赏心阁看戏。   孔琉玥跟着尹老太太,被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到得凝禧轩时,尹大太太妯娌三人,以及霍氏并尹敏言姊妹三个都早已到了,昨儿个来过的那几位本家姑娘也都早已到了。所有人都是妆点一新,看起来一派花团锦簇。   瞧得尹老太太进来,众人忙都矮身行礼,惟独尹敏言与尹谨言没有行礼,而是笑盈盈的迎上来,一左一右虚扶住尹老太太的两只手臂,争相奉承道:“老太太今儿个气色真好!”、“看起来年轻了十岁都不止呢!”   尹老太太闻得这话儿,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花儿,“两个丫头就会说好话儿来哄我老婆子开心!”她今天穿了暗红色的对襟长袄,戴了累银丝缠枝红宝荷花簪,银丝红宝相得益彰,衬得她整个人的确年轻了好几岁。   尹敏言笑道:“我和四妹妹那里是在说好话儿哄老太太开心,我们只是在说实话儿而已。”   “二姐姐说得对,我们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尹谨言笑嘻嘻的附和。较之尹敏言的沉稳,她的语气里更多了几分娇憨,有种少女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让人听了只觉得俏皮可爱。   说得尹老太太越发喜悦,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尹大太太见状,假意嗔尹敏言道:“还不快给老太太请安呢!”说着亲自上前扶了尹老太太,至当中黑漆万字不断头的罗汉床上落座。   尹敏言与尹谨言便对视着吐了吐舌头,双双上前给尹老太太见了礼。   尹老太太趁机问尹大太太道:“一应事宜可都打点妥帖了?”   “回老太太,都已打点妥帖了。”尹大太太忙赔笑回道。   尹老太太点点头,又说道:“待会儿各府的夫人们就由你弟妹们招呼去,若是来了太夫人老太太们,就由我这边领,各府的奶奶们由淮安媳妇招呼,姑娘们则交给二丫头姊妹几个招呼去,至于你,就总领全局……”   “老太太放心,媳妇们理会得了。”三位太太忙都一一应了。今天这样的日子,即便平日私下里再不合,她们也都知道以大局为重的。   这边尹老太太婆媳妯娌正说着,那边众姑娘也没闲着,正叽叽喳喳说个不住,但只她们有甚可说的,话题不外乎围绕着今日各自的衣衫首饰展开罢了,于是众人的目光,便自然而然都落在了孔琉玥的身上。   看着孔琉玥一身华美得让其他人都相形见绌的装束,再看着她被这身装束衬得越发美不胜收的脸,尹谨言先就忍不住酸溜溜的道:“老太太可真疼孔姐姐,压箱底儿的宝贝都给你了,难道将来还能由你顶着她老人家上五台山不成?”   尹谨言今天穿了尹二太太给她新作的玫瑰紫妆花褙子,下面是同样新作的绫白挑线裙子,梳了高髻,戴了赤金步摇,插了大珠翠花,脸上还淡淡敷了粉扫了胭脂,皆因昨儿个尹二太太曾含含糊糊告诉她,今儿个各府的太太奶奶们都要来,名为凑热闹,实则却是另有用心。   她也是个聪明的,当然知道母亲这番话背后的真正含义,因此早早便起身悉心装扮了,原以为定能艳压群芳拔得头筹的。却没想到生生被孔琉玥夺了风头去,也难怪她心里不忿。   孔琉玥闻得尹谨言这番话,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当她想要那些东西不成?她有本事,自个儿找尹老太太说去啊!   她抿了抿唇,正欲开口说话,没想到尹敏言却先说道:“四妹妹这是什么话儿,老太太昨儿个给孔妹妹的衣衫首饰,可都是当年姑妈未出阁时穿戴过的,当然该给孔妹妹。”连她都为了衬托孔琉玥,只作了最简单的打扮呢!   相较于尹谨言的盛装打扮,尹敏言今天却是妆扮得一点不出挑,不过一身简单的葡萄紫素绫衣裙,再在鬓上簪了一支凤钗并一朵珠花罢了,好在她皮肤白皙,气质出众,倒也不失公侯府小姐的气派。   自尹纳言进宫以后,府里姑娘们便以尹敏言居长,久而久之,她在姊妹中间,便自有了一股威严,现在闻得她开口,尹谨言不敢再多说,只得悻悻的低下了头去。   瞧得她被自己镇住之后,尹敏言方又笑向孔琉玥道:“四妹妹年纪小,虽则口无遮拦惯了,实则最没坏心的,孔妹妹别放在心上。”   孔琉玥笑道:“都是自家姊妹,我还能不知道四妹妹的?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二人正说着,就有丫鬟进来禀道:“齐大太太领着姑娘奶奶们到了。”   尹大太太闻言,笑向上首尹老太太说了一句:“今年我大嫂子倒来得早。”然后满面春风的接了出去,片刻便引着一位身着石青色缂金瓜蝶纹褙子,梳着牡丹髻,戴了赤金头面的贵妇人,并几位妆扮各异的年轻女子进来了。   尹老太太给大儿媳面子,最重要的是,齐家大老爷新近才升了大理寺卿,虽未亲迎出去,瞧得齐大太太进来,却破格站了起来,笑道:“舅太太一路辛苦,快请坐下吃茶。”   齐大太太早抢上一步对着尹老太太福了下去,笑道:“不辛苦不辛苦,想着来得早可以多吃一点,就是再辛苦,也不辛苦了!”   说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虽则两家是姻亲,平日里常来常往的,当下亦是少不了一番厮见。待得大家都厮见毕,刚分宾主落了座,又有丫鬟进来禀道:“于舅太太、燕舅太太领着姑娘奶奶们到了。”于燕两家正是尹二太太和尹三太太的娘家,这种时候,娘家人到得越早,表明他们对出嫁了的女儿越重视。   因此尹二太太与尹三太太也双双满面春风的接了出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五回春宴(下)   尹府三位太太娘家人的相继到来,算是拉开了宾客们到来的序幕。   接下来,保定侯府亦即尹老太太的娘家、顺国公府、兴安侯府、永昌侯府、忠勇伯府、礼部侍郎钱家、威烈将军冯家等几家素来与柱国公府有通家之好的人家的夫人太太奶奶们,以及尹大老爷尹二老爷一些同僚下属家的太太们,也都携女媳陆陆续续到了。   当下众人都忙着彼此你来我往的厮见,又有十来个穿天青色比甲的丫鬟,或续茶或上瓜子点心或换碟忙个不停,一时间厅里充满了喜庆热闹的气氛。   坐在一群大多数都不认得的莺莺燕燕中间,虽然脸上一直带着笑,但只有孔琉玥自己心里才知道,她有多么讨厌眼下的场合,又有多么想立刻回她的安苑去。   所有人都在拿或是同情或是惋惜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明里暗里打量她;打量也就算了,还有人在“窃窃私语”的议论她,即便接触到她扫过去的似笑非笑眼神,依然不压低音量,甚至还有一两个拿挑衅的眼神回望她,然后反而更提高音量。   孔琉玥忍不住暗自冷笑起来,这就是所谓的高门千金小姐,看看她们现在的行为,与市井上那些一天到晚磕着瓜子,口沫横飞谈论别人是非的三姑六婆何异?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太势利,为了富贵荣华,啧,连永定侯都敢嫁!”   “这有什么,她不过一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小庶女,好容易有了现在作公侯夫人的机会,还不死命的抓紧了?就算嫁过去第二日便没了,也算是造化了!”   孔琉玥正满心的郁卒,两道娇娇柔柔的声音又“好巧不巧”飘进了她的耳朵里,不止如此,声音的主人还时不时“偷瞟”她两眼,让她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又高涨了两分,是她想嫁到永定侯府去的吗?这些人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领还真是高强,须知她巴不得一辈子过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   正欲说几句话来刺她们一下,顺便杀鸡儆猴镇一镇其他的“千金小姐”们,衣角却被人几无所觉的扯了一下,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就看见尹慎言正眼观鼻鼻观心的低着头,一副专心听旁边人说话儿的样子。   孔琉玥就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不过几句闲言闲语罢了,她在现代时跟夏若淳还听得少了?还没上大学参加工作之前,哪天不听个几次的?又不会少块肉,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怎么当时忍得,现在反而忍不得了?   念头闪过,脸上已带了笑,款款起身向一旁领着小丫头子们侍立着的、今儿个专管给客人们端茶续水的珍珠道:“劳烦姐姐让人给众位小姐姑娘换盏热茶,众位小姐姑娘说了这半日,只怕也该口渴了。”   珍珠忙矮身应了一句:“是。”领着小丫头子各自忙活去了。   这里孔琉玥方似未瞧见那些人青白交错的脸子似的,复又落了座,慢慢的吃起茶来。   好在那些千金小姐们自诩身份,兼之有丫鬟进来说开席时间到了,请众位小姐去厅里入席,她们方没有再说,而是起身三三两两的去了厅里。   孔琉玥与尹慎言对视一眼,双双有意留在了最后。   尹慎言见四下里无人注意到她们,忙上前小声说道:“清者自清,姐姐犯不着跟她们一般见识,没的白气坏了自个儿的身体,就当是看戏好了。”   孔琉玥感激的点点头:“幸好方才有你拉着我。”   两人说着紧赶几步,撵上大部队一块儿去了厅里。   尹老太太已经在亲自招呼与她辈分相当的各府老太太们入席了,众位太太奶奶姑娘们也自有尹府几位太太并霍氏以及尹敏言尹谨言姊妹招呼。   大家笑着分主次坐了。   丫鬟们便用白绢领巾将口鼻遮住,开始鱼贯上起菜来:泡菜银耳炒鸡丝、清蒸蟹粉狮子头、洪字鸡丝黄瓜、福字瓜烧里脊、万字麻辣肚丝、年字口蘑发菜、砂锅煨鹿筋、鸡丝银耳、桂花鱼条、八宝兔丁、玉笋蕨菜……全部盛在上等的汉白玉碗,或是白底云纹莲花嵌金边瓷盘里,再配上黄木梨制成的筷子,端的是丰盛富贵至极!   看得孔琉玥暗自咂舌,暗想当年“白玉为堂金作马”的宁国府荣国府贾家,怕也不过如此排场了罢?   吃饭的规矩也挺讲究,净手、漱口、饮茶、动筷,丫鬟们布菜……这还是孔琉玥来这里后第一次参加这样正式的宴席,自是有很多不适应之处,少不得时时不着痕迹瞟一瞟旁边尹敏言等人的举动,有样学样,倒也安安稳稳的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大家先漱了口吃了茶,才移步至了旁边的赏心阁看戏。   赏心阁这边戏台上的背景是一早便搭好了的,台下亦早已摆好了十来张矮足双人软榻,榻上的小几上则摆满了果盘茶茗,左右还各置一掐丝珐琅的漱盂。   待得大家都落了座点了戏后,戏儿们便妆扮了,咿咿呀呀的唱将了起来。   这一次孔琉玥没有再坐在众小姐姑娘们中间了,因为一开始她就被尹老太太叫到了身边,坐在了她榻前的脚踏上。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六回焦灼(上)   虽然不耐烦听那些千金小姐们唧唧歪歪,孔琉玥心里却是更不愿意挨着尹老太太一块儿。尹老太太坐的主位,原比别的位子显眼,她今天又打扮得跟个“移动珠宝架”似的,于是那些原本并没注意到她的人,也因此而注意到了她,时不时拿探询的目光往她所在的方向扫一眼。   好在这些人都是各府的太太奶奶们,平常在外交际应酬惯了的,城府自非那些姑娘小姐们可比,虽然也看孔琉玥,但目光绝不会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也不会有在人前议论她的举动,她方觉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孔琉玥双眼平视前方,一副专心看戏的模样,实则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去。   她刚有留意到,尹老太太虽然脸上一直带着笑,在热情的招呼着客人们吃看戏吃茶吃点心,宽大衣袖下的拳头,却是一直紧握着的;尹大太太亦是在招呼客人的间隙里,时不时在向门口方向张望,一旦有丫鬟婆子进来,立刻满眼的期待加紧张,待得听完她们只是回一些小事后,则立刻不掩其失望的将人打发出去。   孔琉玥看在眼里,当然知道她婆媳二人是在因何而紧张。   事实上,今日的宴席,说是庆祝女儿节,但尹府上下恐怕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今日真正的主角只有一个,那便是孔琉玥;今日真正的贵宾也只有一个,那便是晋王妃。   可现在,都已经吃过午饭看出几出戏了,晋王妃却依然没有驾临的迹象,不但没有亲临,也没有使个人过来说一声到底今儿个还来不来,也难怪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会紧张。   别说尹老太太婆媳因事关自家的切身利益而满心的紧张,就是孔琉玥心里,这会儿也正紧张着,就怕晋王妃不来了呢!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就有多么想嫁进永定侯府,如果有可能,她真是恨不得立刻逃离柱国公府,去过自己想要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她同时也知道,眼下她根本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除了安安分分的嫁入永定侯府,还能怎么样?   所以此时此刻,她倒是破天荒跟尹老太太尹大太太有了共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尹大太太眼里的焦灼便越来越明显,到得看完戏该给戏儿们打赏时,更是精神恍惚得以致台上的戏儿们一连唱了两遍:“馨雅班的人给诸位夫人、奶奶、小姐磕头了!”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微红着脸忙忙叫人散了赏钱。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c   之后的晚宴以及稍后的送客,尹大太太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有尹二太太和尹三太太在旁边帮衬,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待得尹大太太领着尹二太太尹三太太再回到赏心阁时,却被那里正在洒扫的丫头婆子们告知,尹老太太已经领着姑娘们先回慈恩堂了。   妯娌三人只得又赶往慈恩堂。   到得那里,就见尹老太太正兴致极高的与孙女儿们打叶子牌,尹敏言坐在她左侧,尹谨言坐在她右侧,霍氏则打横作陪,还有孔琉玥和尹慎言站在她身后。   尹大太太正有满心的话要与尹老太太说,瞧得这副情形,也不好现在就说了,只得就着尹敏言让出的位子坐了,与同样坐到尹谨言和霍氏让出的位子上的尹二太太尹三太太一起,陪尹老太太打起牌来。   婆媳妯娌四人打牌时,孔琉玥虽然一直有一句没一句跟尹敏言等人在说笑,目光却时不时注意着她们那边的动静,想看看尹大太太到底能捱到什么时候才开口撵人,以便她单独留下与尹老太太商量对策。   她没想到的是,尹大太太还没开口,尹敏言倒先笑嘻嘻的开口了:“老太太,白日里忙了一整天了,您老人家不累啊?您老人家虽是老当益壮,龙马精神,咱们姊妹几个却实实有些个撑不住了,孙女儿知道您老人家向来最疼咱们的,要不,您老人家就早些歇了吧?一来就当是疼咱们了,二来嘛,明儿也好更有精神,咱们这一大家子,可一刻离不得您老人家!”   孔琉玥听在耳里,就忍不住暗自佩服起尹敏言来,瞧瞧人家这嘴,才真真是会说话呢,红楼梦里八面玲珑的王熙凤也不过如此了罢?她要学的地方还很多啊!   尹大太太则趁机住了牌,笑向尹老太太道:“老太太是这会子歇下,还是过会子?媳妇儿留下来伺候您。”一面不着痕迹拿赞赏的目光看了女儿一眼。   尹二太太亦笑着附和道:“二姑娘说得对,还有两日戏酒呢,老太太虽是老当益壮,也得休息好了,方能让咱们一大家子有个准心,不如就早些歇了罢?”   惟独尹三太太似笑非笑,只是微微撇了撇唇,什么也没有说。   尹老太太便呵呵笑道:“罢了,既然大家都嫌我老了,那我还是趁早歇了罢,省得累你们也跟着不得早些歇着。”   “老太太才不老呢!”尹大太太忙赔笑,“咱们也只是……”   话没说完,已被尹老太太笑着打断:“我知道你们的心,不过白说说罢了。好了,都各自回房歇着去了,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众人忙都起身应了,鱼贯往外行去。   方要走到门口时,后面忽然传来尹老太太的声音:“玥丫头,你且住,我有一句话要与你说。”   孔琉玥料到她要说什么,虽然满心不耐烦,亦只得折了回去,笑着说道:“不知老太太有什么话要吩咐琉玥?”   尹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方笑道:“也没什么,不过白嘱咐你,明儿记得早些起身,好生打扮打扮,要知道明儿才是正日子呢!”   “老太太放心,琉玥理会得了。”孔琉玥欠身应了。她当然听出了尹老太太的言外之意,是在提醒她明儿也别松懈了,明儿才是真正的三月三女儿节,晋王妃来的机会也最大!   尹老太太便又说道:“理会得了便好,早些回去歇着罢。”   “是。”孔琉玥又应了一声,方转身离开了慈恩堂。   ------题外话------   亲们中秋节快乐,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七回焦灼(中)   第二日起身后,孔琉玥依照前天晚上尹老太太的吩咐,梳了百合髻,配了那套珍珠头面,仍于昨天差不多的时候,去了慈恩堂。   尹老太太也早已穿戴齐整了,瞧得她进来,命人传了早饭来吃毕,祖孙两个便在丫头婆子们的簇拥下,去了凝禧轩。   “见过老太太。”随着大门口丫鬟们齐齐一声唱喏,尹大太太已领着妯娌女媳们,满面春风的接了出来,行礼后笑道:“娘怎么不多歇一会儿再过来,这里有媳妇儿们呢,待客人来了,娘再过来也不迟。”   尹大太太今天梳了高髻,插金点翠镶珠宝菊花簪,戴金镶珠葡萄耳坠,着白色衫子外套玫瑰色穿枝牡丹缂丝半臂、玫瑰红白间色裙,较之昨日更显华贵逼人。若不是她眼睑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影,孔琉玥都要忍不住怀疑昨日晚间那个沮丧萎靡的尹大太太,是她看错了人了。   思及此,孔琉玥又想到,之前她刚到慈恩堂,看见尹老太太从气色到神情,都一副好得不能再好的样子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她不由得暗自感叹,在这高门大户里,果然人人都有一张无懈可击的假面具啊!   不多一会儿,就有丫鬟小跑来禀:“尹夫人携姑娘奶奶们、齐大太太携姑娘奶奶们到了!”尹大太太忙亲扶了尹老太太至当中的罗汉床上落座,然后领着人接了出去。   再然后,客人们便陆陆续续都到了。   还是跟昨日差不多的程序,先是大家吃着茶果点心说笑了一回,随后移至花厅坐席,待吃完饭后,便又移至赏心阁听戏。   孔琉玥仍被尹老太太招手唤至了身旁坐下,以致她心里很是郁闷,戏儿们都是用的方言唱戏,她既听不懂,本身也对那与现代社会相比粗糙得可以的戏目不感兴趣,偏偏众目睽睽之下,连个走神打盹儿的机会都没有,也难怪她会郁闷。   尤其是在尹谨言和几位来作客的小姐姑娘们,都被丫头婆子领着去放风筝以后,她便更郁闷更坐不住了,好几次都差点儿没忍住向尹老太太开口,说她也要去放风筝。——倒不是她有多想去放风筝,至少去放风筝,可以暂时脱离尹老太太和众宾客们的视线,她也可以趁机走走神开开小差什么的!   孔琉玥终究没有开这个口,除了知道即便她开了口,尹老太太也一定不会让她去之外,她自己心里也是不无担心晋王妃随时都会来的。让晋王妃看见她满头大汗、披头散发的样子,会怎么想她?万一觉得她轻狂,再让婚事生变可怎么样?到了这一步,她惟一的愿望,就是能少一点折腾,便少一点罢!   可是,晋王妃今儿个依然没有来。   到了晚宴后送客人之时,尹大太太脸上的笑容,便已然有些挂不住了。待得一送完客,她便不由分说吩咐大家都散了,然后亲自搀了尹老太太,以最快的速度回慈恩堂商量对策去了。   婆媳二人具体商量了什么,包括孔琉玥在内的旁人都无从知晓。   此时此刻,孔琉玥待在安苑自己的卧室内,一颗心同样如火在焚。昨日晋王妃没来,她还可以安慰自己,今日才是正日子呢,晋王妃可是王妃之尊,当然不屑于第一日就来跟其他客人挤作堆。   可是同样的,正因为昨日是第一日,今日才是正日子,明日却是最后一日,晋王妃也不可能在最后一日其他客人们都不一定会全部再来的日子里驾临……所以,晋王妃其实根本就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让孔琉玥没来由的惊慌起来,双手不由紧紧的攥成了拳,指甲掐在肉里也不觉得痛。   如果,永定侯府这门亲事告吹了,她的名声自然也坏了,她也就再没有了利用价值,兼之还有之前“她”与尹淮安的那段旧情在,新仇勾起旧恨,到时候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还不定会怎生磨搓收拾她呢!   只是磨搓收拾她也还罢了,她们顾忌脸面,估计也不会做得太出格儿;怕就怕她们不磨搓收拾她,而是将她给随随便便许个人,更甚者送她去给人作妾,那才真是糟糕透了!   不行,她一定要尽快想出办法来改变自己的处境才是,这种明明是自己的命运,却被旁人掌控着的感觉,是在是太难受了,她的命运,她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思忖间,耳边已响起谢嬷嬷的声音,孔琉玥循声抬起头来,就见谢嬷嬷证绞着双手,不停在屋里走来走去,同时嘴上也未闲着,“姑娘,要不咱们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就回江州去?如果此番姑娘与永定侯府这门亲事真的告吹了,姑娘以后在柱国公府只怕也再难有立足之地,与其等着被她们配个不知道是什么样歪瓜裂枣的男人,或是被逼着去给人作妾,还不如趁现在还来得及,早早离去的好!”   谢嬷嬷说完,便急急忙忙要收拾箱笼去。   却被珊瑚给拉住了,看向面无血色靠坐在床头上的孔琉玥急急说道:“姑娘,离开只是下下之策,而且老太太那里为了府里的名声,未必肯让姑娘离开的,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压下来,就够姑娘受的了,姑娘千万千万要三思啊!”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八回焦灼(下)   珊瑚话音未落,谢嬷嬷已冷笑说道:“三思什么,四思五思六思都一样!才一知道姑娘不能嫁入永定侯府了,你就立刻转了风向倒了戈,你果然是房梁上的冬瓜,最善于两边滚!不过也是,你原是家生子儿嘛,当然要为着你真正的主子说话!”   说着看向孔琉玥道:“姑娘快别听这个小蹄子的,咱们这就收拾好了箱笼,明儿一早便家去,看老太太还能把姑娘怎么着!”   孔琉玥还未及开口,珊瑚已白着脸子红着眼圈,“噗通”一声跪下了,“姑娘,奴婢自那日立誓以后都跟着姑娘后,便绝未再生过二心,还请姑娘明鉴!奴婢只是想着,事情还没到最后的地步,谁也说不好还会有什么变化,姑娘何不再略等等?也许明儿晋王妃娘娘便驾临了呢?这可是谁都说不准的事儿!更何况,姑娘当初原便是没了姑老爷姑太太,无人照看依傍,所以才由姑太太托付与了老太太和大老爷的,这会子离了府里,又该去哪里呢?”   谢嬷嬷已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儿,这会子又见珊瑚一副安了心与自己打擂台的样子,越发生气,因哼笑着阴阳怪气的说道:“珊瑚姑娘的意思,是在说独你们尹家是名门望族,家大业大人丁兴旺,别家都只得一父一母,房族中再无一个旁人吗?我们孔家虽家道中落了,贫到没饭吃,也是世代书宦之家,珊瑚姑娘快别担心跟着我们姑娘去后,不能再过眼下这锦衣玉食的日子了,横竖我们姑娘也不会带你去!”   “嬷嬷,我哪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珊瑚越发急白了脸,看向孔琉玥的一双大眼睛里已盛满了泪水,“姑娘,奴婢绝无二心,请您一定要相信奴婢!”   “好了!”谢嬷嬷张了张嘴还待再说,早被孔琉玥沉声喝断,“你们两个都不要再说了,都给我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老少二人见她真的动怒了,方行了个礼,各自应了一声“是”,一前一后出去了。   这里孔琉玥方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颓然的躺倒在了身后柔软的大床上。   刚才在谢嬷嬷与珊瑚的口角中,她虽然一直未发一语,谁也没有偏帮,但心里却是深以为珊瑚之言言之有理的。   就算她已没了利用价值,尹府为了名声,也是一定不会轻易让她离开的;更何况她也不是全然没了利用价值,没了永定侯府这门亲事,总还有其他类似情况的人家可以将她许过去,再不济了,也还有送她去作妾这条路可以为他们谋福利,换作是她,也会这样退而求其次的。   再者,当年尹鹃可是因为受不了孔氏族人用尽手段谋夺自家财产,所以才进京投靠母兄的,也就是说,她们母女与孔氏族人,是早就已经撕破了脸的,她现在就算是能顺利离开尹府,又能到哪里去?难道还回去投靠族人不成?那她才真是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下,谢嬷嬷还是想得太天真了!   不过,如果事情真发展到了再无回寰余地的那一步,她还是不会轻易屈服的,哪怕会因此而与尹府闹个鱼死网破,她也一定不会屈服,她不能任由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操控了去,她的命运,必须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孔琉玥正想得出神,谢嬷嬷与白书蓝琴老少三人忽然鱼贯走了进来,行过礼后,谢嬷嬷先一脸羞赧的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才老奴已经仔细想过了,珊瑚那蹄子千不好万不好,有一句话却是没说错,离开的确是下下之策,先不说老太太会不会放人,即便老太太肯放人,咱们主仆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能到哪里去?只怕还没走出京城,已经遇上了歹人。更何况,当年太太可是给了老太太和大老爷大笔银子钱的,咱们住在这里名正言顺,凭什么要离开?”   ‘咱们住在这里名正言顺,凭什么要离开?’孔琉玥先听到谢嬷嬷说赞成珊瑚的话儿时,还在庆幸她总算还没糊涂到家,没想到她随即便来了这么一句,她不由有几分好气,但更多的却是好笑起来,自家嬷嬷可真是个人才,在这种时候都能逗她一乐,她是该说她好,还是该夸她好?   孔琉玥正自啼笑皆非,耳边又传来谢嬷嬷的叹息:“不过姑娘当日也曾说过,当年太太给大老爷银子的事,根本就没旁人瞧见,咱们就算知道自己住在这里其实名正言顺又如何?架不住旁人不知道啊!”   小心翼翼看向孔琉玥喜怒莫辨的脸,“要不,姑娘明儿见大爷一面去,……趁现在大爷对姑娘还有旧情?我瞧着大奶奶也不似那等容不得人的人,姑娘们也是与姑娘惯熟的……总好过将来不知道落到哪里去的好……”说完贴着黄花木牙床跪下了。   后面白书蓝琴也跟着跪下,小声说道:“请姑娘三思!”   孔琉玥就无声的、不无悲哀的苦笑了起来,连她最贴身的嬷嬷和丫鬟都认为眼下给尹淮安作妾,于她来讲无疑是最好的出路了,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无路可走了?   “好了,我会细细考虑的,你们都先出去吧!”孔琉玥几不可闻的吩咐完,便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等到谢嬷嬷她们都出去之后,她强迫自己收拾好心情,开始冷静的在心里盘算开来,虽然她盘算了半天,依然什么都没盘算出来。   但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她相信总会有办法的!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九回王妃(上)   孔琉玥一宿没有合眼。早上起床时,她即便没有照过镜子,也能想象得到自己此刻的眼圈有多么黑。   一整个晚上,从天黑到天亮,她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所有能想到的路都细细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决定,如果事情真到了无法回寰的余地,那么,即便拼个鱼死网破,她也绝不会如了尹老太太婆媳的意!   她甚至不无乐观的想,没准儿到时候她运气好,又给穿回去了呢?那可就真是太好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的好,毕竟穿越是有风险的,万一到时候她运气不好,给穿到了一个更悲惨的处境,抑或是再没有机会穿,死了也就死了呢?   白书蓝琴端着热水进来服侍她盥洗,看到她的黑眼圈,都吓了一跳,白书便忙忙吩咐小丫头子煮鸡蛋去,“……总能褪一点,省得老太太和大太太动疑。”   孔琉玥冷哼:“指不定她们的黑眼圈比我更重。”话虽如此,到底还是由着白书拿热热的鸡蛋在她眼睑四周敷了半日,又与她匀了宫粉点了胭脂,梳妆打扮好后,方簇拥着去了尹老太太的慈恩堂。   果然就见尹老太太一派萎靡的样子,瞧得孔琉玥进来,也不似前两日那般笑容满面,只是淡淡问了两句:“玥丫头来了?用过早饭没?”不待她回答,又吩咐了丫头们,“摆饭罢!”便再无他话。   祖孙二人寂然饭毕,尹老太太便勉强笑向孔琉玥道:“这人一上了年纪,就是经不得折腾,不过才闹了两日,便觉得浑身酸疼得紧。今儿个可是再不能陪着你们闹了,不然这把老骨头,就该散架啰!”吩咐丫头们,“送了你孔姑娘过去凝禧轩,跟你姑娘们玩去。”   尹老太太这样的态度,已经比孔琉玥预想的要好得多了,也因此而让她又升腾起了几分希望来,尹老太太这样顾忌脸面,也许做不出将她随便配个阿猫阿狗,或是将她送与人作妾的事来呢?   较之头两日的宾客盈门,热闹非凡,今日的凝禧轩显得有些安静,待得中午开席时,孔琉玥发现,较之昨日,今日至少少了三分之一的宾客。   尹老太太并未列席,只是使丫头过来传了话儿,说自己‘身体不适,请大家多多见谅,玩得开心一点’云云,又吩咐尹大太太妯娌三人,一定要代替她招呼好客人们。   尹大太太一一应了,招呼起客人们入席来。只是她虽然从头至尾都一直带着笑,明眼人却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待得客人们都落了座后,尹大太太便吩咐丫头们上起菜来。   丫头们方上了四围碟,亦即蔬菜水果切雕、干果蜜脯造型、荤料什锦和素料什锦,正欲上冷盘时,就有小丫头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面喘气一面禀道:“回大太太,晋王妃娘娘驾到!”   偌大的花厅里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怔住了。   半晌,还是尹大太太先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置信的问小丫头子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丫头子忙又重复了一遍:“回大太太,晋王妃娘娘驾到,车驾已经到了大门外,正由管事娘子们恭迎着往二门来,请大太太……”   “哎呀,晋王妃娘娘驾到,这可真是咱们家天大的荣耀啊!”小丫头子话没说完,已被尹大太太笑容满面的高声打断,使人去慈恩堂回与尹老太太的同时,已领着人快步接出了二门去。   尹大太太前脚刚走出凝禧轩,这边厢众人也议论开了,渐渐都将目光或直接或含蓄的投到了孔琉玥身上,显然都将晋王妃的来意猜到了几分。   孔琉玥却一脸淡淡的坐在位子上,看起来既像是不知道晋王妃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也像是未曾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一般,一副宠辱不惊的恬淡模样。   于是众人看向她的眼神,便渐渐多了几分真正的郑重与同情。   但只有孔琉玥自己才知道,此时此刻,她心里到底有多紧张,又有多么的意外晋王妃竟会于今日,竟会于这个时辰驾临。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原本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忽然间被告知自己已被无罪释放了一般,有惊喜,有诧异,却也有难以置信就是了!   不过,这原本就算得上是意料中的事,只不过是稍微推迟了一点到来的脚步而已,因此短暂的紧张和惊诧之后,孔琉玥反而平静了下来。   彼时尹老太太已经在闻得丫头们的禀报后,急匆匆赶了过来。瞧得众宾客后,她虽然有些尴尬于之前的称病未到,但这会子也已经顾不得了,几步走到孔琉玥面前,便打量起她的衣着打扮来。   好在孔琉玥今日仍是依了她之前的吩咐穿戴打扮,虽然气色瞧起来没之前两日好,却也称得上是落落大方,明艳动人,尹老太太瞧在眼里,方暗自舒了一口气。   片刻过后,又有丫鬟进来禀道:“回老太太,大太太已经见过晋王妃娘娘了,正引着娘娘往凝禧轩这边来。”   尹老太太闻言,忙含笑向客人们致了歉,“请大家暂且自便,过会子再来向大家请招呼不周之罪。”方携了孔琉玥,领着媳妇孙女儿们接出了凝禧轩去。   ------题外话------   悲催的收藏,让偶欲哭无泪,55555555……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回王妃(中)   尹老太太携了孔琉玥,领着一众媳妇孙女儿接出凝禧轩的大门,远远的果然看见一大群人煊煊赫赫行了过来。   及至近了,众人看见打头的果然是尹大太太并另一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美貌贵妇,便知贵妇定是晋王妃无疑了,因忙都倒头拜了下去,口称:“给晋王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今儿个本宫原是微服出行,老太君又是长辈,很不必行此大礼,快搀起来,快搀起来!”   头顶很快响起一个带笑的爽利声音,紧接着便有两个丫鬟上前,一左一右搀了尹老太太起来,尹老太太忙谢了恩,方就着那两个丫鬟的手,站了起来,又赔着笑将晋王妃往里让:“寒舍简陋,王妃娘娘贵脚踏贱地,还请娘娘莫要嫌弃。”   晋王妃笑道:“老太君太客气了。”说着被簇拥着进了凝禧轩的正厅。   正厅里其他人早在尹老太太接出去之初,已都纷纷起身站了起来,这会儿瞧得晋王妃被簇拥着进来,忙也如先时尹老太太等人一样,倒头拜了下去。   晋王妃一直被簇拥着行至当中的正座上坐下后,方向身边的女官略略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免。”   女官便唱道:“王妃请免。”   “谢王妃娘娘。”众人方谢了恩,微提裙裾站了起来。   早有霍氏心思活络,知道晋王妃身份贵重,此番驾临又事关重大,马虎不得,因在随着尹老太太接出去之前,已吩咐过下人沏年前宫里娘娘赏赐下来的大红袍去。这会子茶已得了,霍氏遂捧了上前递与尹大太太,尹大太太又递与尹老太太,最后方由尹老太太亲奉与了晋王妃:“王妃娘娘请用茶!”   晋王妃接过茶浅啜了一口,方拿一双微微吊梢的凤眼四下了扫了一圈,笑道:“早就听说柱国公府每年的女儿节都办得极热闹,戏酒也都是上好的,早想着亲来瞧瞧了,偏生又一直不得空儿。好容易今儿个事情少些,所以不请自来了,老太君和夫人们可别笑话儿本宫才是。”   尹老太太忙赔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儿,平日里求还求不来王妃娘娘来寒舍一坐呢。”说着命人重新整治酒席去,又命人拿戏单来,亲自接过奉与晋王妃,“恭请王妃娘娘点戏。”   晋王妃接过戏单,却没有就点,而是笑道:“本宫记得第一次见到尹婕妤时,曾觉得婕妤生得仙女儿似的,婕妤却道家里的姊妹们才真真是漂亮,今儿个本宫可要好生见上一见。”   尹老太太忙赔笑:“她们姊妹病的病,弱的弱,见人腼腆,不过是因婕妤娘娘在家时对她们一向多有照顾,心中亲厚,所以言谈间不免偏袒罢了,倒叫王妃娘娘笑话儿了。”回头叫了孔琉玥与尹敏言姊妹三人上前,“还不快来见过王妃娘娘?”   姊妹四个便依言上前,对着晋王妃又行了个福礼。   “果然都是好的,倒叫我不知该夸哪一个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晋王妃先是携了尹敏言与尹谨言,细细打量夸赞了一回,方松开二人,才又携了尹慎言与孔琉玥的手细看。   晋王妃的目光只在尹慎言身上停留了片刻,便集中在了孔琉玥身上。但见她穿着金丝累锦作的撒花细纹百褶裙,外罩一件狐皮比肩小马甲,梳回心髻,配了赤金掐丝柳叶的发箍并几点珠花,打扮得虽华丽,却并不显张扬,瞧着气色也比第一次见面时好了几分,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因又有意问道:“前儿个恍惚听得人说姑娘身上不大好,如今可是已经大好了?”   方才晋王妃打量孔琉玥时,孔琉玥也在不着痕迹打量着她。   晋王妃贵为当今皇上最宠幸的胞弟晋王赵天翼之正妻,其通身的气派自是非常人可比拟一二的。一身简简单单的天蓝色绣暗花长裙,却勾勒得她婀娜多姿,身段尽显;头上也只戴了一只侧尾细凤,七彩宝石串成的凤尾把发髻整齐地挽住,另外只在髻侧别了数只皆用大粒珍珠串制而成的珠花。   那几支珠花粗粗看还没什么,但稍微一细看,便会发现,那上面的每一颗珠子都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的蓝色荧光,而且连衣服上也散发出这种光辉,远远看去,晋王妃似是整个人都坐在光辉中一般,明丽动人得不可方物。   孔琉玥不由暗自叹道,怪道坊间都说晋王与晋王妃伉俪情深,晋王妃在晋王府的地位稳若磐石呢,这样一个气质高雅的美人儿,又有哪个男人舍得对她不好的?   念头闪过,耳边已响起了晋王妃的声音,孔琉玥忙回过神来,不卑不亢答道:“有外祖母与舅母们悉心照料,小女已是大好了,多谢王妃娘娘关心。”   晋王妃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就见她站在那里,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既没有趁机上尹老太太婆媳的眼药,也没有过多的奉承巴结她这个未来的大姑子王妃,更没有因为她一直到今日才到而显得惊慌无措或是大喜过望,小小年纪竟是比尹大太太这个长辈还要强上几分,   便一下子想到了之前那次自己使人来探她时,据说她也是这样一副沉着从容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旁人说的因为对婚事不满意,在家里怨天怨地要死要活的……心里便又满意了几分,后悔也随之去了几分,暗想回去后再与祖母她老人家商议商议,就可以下聘了。   早在晋王妃乍见尹敏言姊妹之初,跟来的人已经将备用礼物打点了四份出来,乃是一人一枚羊脂玉佩并一支赤金镶蜜蜡水滴簪,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晋王妃犹笑说:“太过简薄,留着赏丫头们顽罢。”   四人忙赔笑着拜谢过,恭谨的退回了长辈们身后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一回王妃(下)   晋王妃这一到,自然就成了众人众星拱月的主角,使得所有人的言行举止,甚至是目光,都围绕着她一个人而转动起来。   有那惯会小意儿奉承的,想着等闲根本见不着晋王妃的面儿,若是此番能得了王妃青眼,岂非美事一桩?因巴巴的凑上前拿了好话儿一力奉承,又命带来的女儿侄女儿们都上前见过王妃。   此情此景瞧在尹府人的眼里,别人犹可,惟独尹二太太心里万分不受用,对那起子喧宾夺主的客人们暗地里恨得牙痒痒,因挤眉弄眼的示意尹谨言也凑热闹去。却被一旁尹敏言给死命拉住了,附耳过去小声说道:“我听说王妃素来最厌那等轻狂之人,你别见她脸上一直带着笑,心里不定怎生厌恶那些围着她的人呢!”   尹谨言也是个聪明的,飞快觑了一眼晋王妃,果见她脸上虽一直带着笑,眼里却不时有厌恶一闪而过,便知道尹敏言所言非虚,因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便与她和尹慎言孔琉玥一起,仍老老实实的呆在了原地。   这样一来,尹府四位姑娘作为今日的主人家,反倒比那些来作客的姑娘小姐们都显得低调沉稳了许多,瞧着不像她们是主人家,反倒是那些客人们更像主人家了!   但看在看尽了人生百态的晋王妃眼里,却反而又对柱国公府,尤其是对孔琉玥更添了两分好感,她就说嘛,前科探花的女儿,出身书香世家,又岂是那等眼皮子浅薄的寻常庸脂俗粉可比的?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在只见过她一面之后,便不顾她生得单弱,一力主张要为弟弟定下她了,如今看来,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一时,有丫鬟来报酒席已经得了,尹老太太便含笑上前,恭请晋王妃入席。   晋王妃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坐了首席主位,还招手叫了孔琉玥上前挨着她一块儿坐。那些方才围着她献了半日殷勤,却见她神色一直都淡淡的人,神色间便不免有些讪讪然起来,有那等过分的,更是借着隐在人群里,无人看见,故意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哝”开来,“生得那般弱,看着也不像是个多福多寿的,倒是没的白折了王妃娘娘与侯爷的福气去……”   孔琉玥坐在晋王妃左下首,只是一脸淡淡的作未听见状。这些人见风使舵的速度可真是有够快的,之前还在或同情或幸灾乐祸她将落入“火坑”了,如今也不过是见识了一番晋王妃的派头而已,便已改口说起是她会折了永定侯的福,而非永定侯会折了她的福来,她就不信,设若永定侯府真于现下求娶她们家的女儿侄女儿们,她们就会同意的!   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瞧在晋王妃眼里,就不由得再次暗暗点了点头,……是生得弱了点,但只这份涵养,这份从容,已足以配得上她胞弟了。   更何况,弱也弱的好处,正如太医所说,弱了便不易受孕,不易受孕便只能将她先头弟妹生的一双儿女当作亲生的来看待,照顾他们,扶持他们,直至他们长大成人,同时也能让她胞弟没有后顾之忧……晋王妃想到这里,甚至等不及回去与祖母傅老太夫人商量了,只恨不得现在就代替胞弟向尹家下小定!   然而她终究忍住了,只因她随即想到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说穿了仍是这位孔姑娘生得弱一事。   诚如她刚才所想,这位孔姑娘生得弱,不易受孕,便只能将她那一双侄子侄女当作亲生的来看待;但也正是因为她生得弱,较之一般的女子,她生病甚至是早亡的可能性都更大一些,她胞弟“克妻”的名声已经在京城里够“响亮”了,如果第三任妻子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凭她再尊贵,以后只怕也再难在为弟弟聘到一个好人家的女儿为妻了!   再一点,她胞弟与第一任弟妹封氏伉俪情深,即便之后又娶了第二任弟妹蒋氏,依然念念不忘封氏,在蒋氏也因难产去世之后,甚至还曾有过再不另娶的念头。此番若非她与老祖母一力坚持,他也未必就肯答应这门亲事的;现今答应下来,也不过是为了不让她们娘儿两个失望而已,究竟满意不满意这位孔姑娘,还是未知呢!   设若他不满意这位孔姑娘,可该怎么样呢?   关乎自己惟一胞弟后半辈子的幸福与名誉,晋王妃实在没办法不慎重考虑!   一顿饭就在晋王妃的左思右想中过去了。   吃完饭后,尹老太太又恭请晋王妃去赏心阁听戏,晋王妃含笑应了,被簇拥着到得赏心阁的戏台下,同着尹老太太一块儿,一左一右坐了当中的软榻。   戏是早在晋王妃刚驾临之初,便由尹老太太恭请她点好了的,因此戏儿们早已妆扮准备好了,只等一声令下,便敲着锣鼓开了戏,一时间铿铿锵锵的,十分热闹。   晋王妃看着戏台上的热闹场面,倒是忽然间得了个主意,或许,她可以人为的制造一个机会,让胞弟先暗中相相这位孔姑娘,再作进一步的打算?如果胞弟对这位孔姑娘不满意,那么,不管她有多满意她,她也不会再强迫弟弟;反之,如果胞弟对她满意,那她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定要促成此事。   至于她身子不好一事,她也顾不得了,总不能“因噎废食”,只为了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就白白断送了胞弟的大好姻缘罢?   再说了,她胞弟一看就不是那等福薄之人,之前不过是因为遭人嫉恨,影响了运道,走了一点背运罢了,正所谓“否极泰来”,如今也是时候该转运了,她就不信她胞弟还过不了这个坎儿了!   晋王妃打定主意,便趁众人都看戏看得入迷,并未过多注意她时,假借探讨戏剧的名目,凑到尹老太太耳边,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二回出门(上)   晚间送走晋王妃后,尹老太太与尹大太太,尤其是尹大太太,皆是一扫上午的沮丧葳蕤与心不在焉,变得喜气洋洋起来。   慈恩堂内。   尹老太太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笑向下面侍立着的媳妇儿孙女儿们说道:“这几日大家伙儿都辛苦了,明儿就都不必过来了,各自在屋里好生歇息一日,后日再过来。到时候让人捡了大家素日爱吃的菜做了来,咱们自家娘们儿再来乐上一乐。”   说着命翡翠去取了二十两银子来,招手叫了霍氏上前,吩咐道:“你婆婆婶子们也都上了年纪,只怕精神不能继,后日置办戏酒一事,少不得交予你了,你且放开了来办,若是银子不够,再使人过来找翡翠支取便是。”   霍氏闻言,眼里闪过一抹惊喜,随即便忙赔笑道:“不过自家娘们儿一乐,能花得了几个钱?老太太这是明里派我差使,实则暗里补贴我,疼我呢!老太太只管放心,孙媳一定办得热热闹闹的!”   别说以现在的物价,二十两银子已足以丰丰富富置办两桌酒席,便是不够了要霍氏自个儿添上,她也情愿,须知这还是自她过门以来,老太太第一次直接与她派差使呢,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太太终于拿她当孙媳妇自家人了,她当然应该高兴!   尹老太太听了霍氏一席话,越发喜悦,又笑向众人道:“你们可都是听见淮哥儿媳妇话了的,后日只管带了自个儿的嘴来即可。”   众人忙都凑趣:“到时候少不来要来扰老太太这雅兴了。”   又说笑了一回,尹老太太害乏,便命众人都散了,却独留下了孔琉玥。   “玥丫头过来这里坐,咱们娘儿俩好生说说话儿。”尹老太太待儿媳孙女儿们一退下,便笑眯眯的向孔琉玥招手道。   孔琉玥约莫猜到她会跟自己说什么,含笑应了一声“是”,顺从的上前坐在了她床前的脚踏上。却被尹老太太吩咐两旁的丫头死命拉到了床上坐下,只得道了谢,斜签了身子坐定笑道:“不知老太太有什么话要吩咐琉玥的?”   尹老太太饱含怜爱的摩挲了她的头手一会儿,方面色哀戚的说道:“我记得你母亲的祭日在下个月?一转眼,你母亲都去了十个年头了……”说着已是红了眼圈。   孔琉玥原以为尹老太太会跟自己说一些安心待嫁之内的话,——随着晋王妃今日的到来,永定侯府与柱国公府的这门亲事,终于可以说已是**不离十了,但之前的过程,却是完全可以称得上一波三折的,也难怪她和尹大太太会未雨绸缪。   却没想到她竟会跟自己说起已故嫡母的祭日来,孔琉玥不由有些汗颜,她压根儿就没想到过这回事。   好在毕竟还没有错过,因适时显出几分哀戚之色,轻声回道:“母亲的祭日的确在下个月。”心里却已盘算开来,看来待会儿回安苑后,还得不着痕迹打探打探尹鹃的一些旧事才是。   耳边又传来尹老太太的声音:“……你也大了,今年刚巧又赶上你母亲十年祭日,再像往年那样只在园子里点柱香磕个头到底太过简单,很该隆重祭奠一番才是。只是再往后走,天气也该热了,你又生得弱,万一受了暑气,反倒不美,竟是‘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定在后日的好,我明儿就让你大舅母先打发人去城外普光寺说一声,让他们先准备准备,后日一早,你便去寺里与你母亲上柱香罢。”   尹老太太让自己出城去给嫡母上香?   孔琉玥咽了口唾沫,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终于有名正言顺的机会出去柱国公府,看一看那红瓦高墙外的广阔世界了吗?   念头闪过,孔琉玥已站起身来,对着尹老太太福了下去:“让老太太费心了。”   “什么费心不费心的,”尹老太太的眼圈越发红了,声音也低了几度,“鹃儿虽是你母亲,却也是我的女儿……”   孔琉玥没有再说什么,尹老太太待她这个“便宜外孙女儿”或许没有感情,但待自己亲生女儿的感情,却一定是比真金还要真的!   回到安苑,孔琉玥与谢嬷嬷并白书蓝琴说了这件事。   “祭奠原是该的。”谢嬷嬷听罢却微蹙起了眉头,“只是平常府里的太太姑娘们都惯爱去城西的大通寺,如何如今老太太却让姑娘去普光寺?而且离祭日还有整整一个月呢,就是再过些时日再去亦使得,哪里就至于慌成这样了呢?”   孔琉玥心里的兴奋就一下子大打了折扣,对啊,离祭日还有足足一个月呢,尹老太太至于这么慌吗?而且还不让她去平常自家去惯了的庙宇,巴巴安排她去另外一家自家不常去的,难道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不成?   不过,经过了昨天夜里到今天白天的提心吊胆和情势逆转,就算明知尹老太太这会儿打发自己去普光寺有猫腻,孔琉玥也能很沉重的应付了,就像今日一样,不到最后一刻,谁能说得清楚事情的下一步会如何发展呢?再者,现在的她和柱国公府,绝对可以说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尹老太太就是再蠢,也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加害于她。   所以,就把这次出行,单纯的当作是一次难得的郊游机会罢!   孔琉玥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很快睡着了。昨儿个一夜未睡,今儿个又折腾了一整日,她早累得不行了,几乎是头才一挨上枕头,已经人事不知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三回出门(中)   一夜好睡。   早晨孔琉玥起来时,便觉得精神比昨日好了不止一点半点,浑身也有劲儿多了,因翻身下床,从头至尾认真做了一遍早操,只觉浑身又通泰不少。   叫了白书蓝琴进来服侍梳洗,用早饭时,又唤了珊瑚进来悄声吩咐:“过会子你寻个借口去慈恩堂找璎珞,设法问问此番老太太缘何会忽然想起打发我去普光寺。”   就算可以确定尹老太太不会害她,她也要尽可能的将主动权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前天晚上和昨天上午那种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自己未来在哪里的感觉,她此生都不想再尝第二回!   “姑娘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珊瑚恭声应罢,退了出去,将交午时时方回来,行礼后微蹙着眉头对孔琉玥道,“奴婢去问过璎珞了,她却只说老太太是自昨儿个晋王妃离去后,才临时起的意打发姑娘去普光寺给姑太太上香,再多的,便说不知道了,也不知她是真不知道,还是不肯与我说实话。”   是晋王妃离去后才临时起的意?孔琉玥闻言,心里一动,难道是晋王妃授意尹老太太打发她去普光寺的?可是晋王妃昨儿个不是已经见过她了吗,她自问自己表现得并不差,难道晋王妃还不满意?   孔琉玥百思不得其解,连午饭不曾好生吃得,歇中觉时,也是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最后索性爬起来,去到书房写起大字来。   写了一会儿,她的心情终于平定了一些,因暗忖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这样可不好,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就有小丫头子有意拔高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梁妈妈,您怎么来了?您老人家可是稀客,快进屋去喝杯热茶去去寒,如今虽不比前阵子冷,这一路走来,过了风也不是顽的。”   随即则是蓝琴带笑的声音:“梁妈妈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咱们安苑逛,快请屋里坐,”又吩咐小丫头子,“去看看姑娘午睡起了没。”   另一个带笑的声音答道:“老太太使人来请孔姑娘过去说话儿,我正好闲着,便领了这个差使。”   声音渐行渐近,显然二人已经进了宴息处。   孔琉玥在书房听见,不由纳罕起来,平常尹老太太有个什么话儿,一般都是打发的翡翠或是璎珞过来传,今儿个怎么却是梁妈妈亲自过来?这梁妈妈可不比其他人,实实在在是尹老太太的心腹,连尹大太太平常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的,更遑论她们这些晚辈。   因忙放下笔,略整了整衣妆,款款接出宴息处去,热情而不失恭敬的叫了一声:“梁妈妈。”   梁妈妈五十来岁,长得高高瘦瘦的,因其年少守寡,又无子女,之后便一直待在尹老太太身边忠心办差,深得尹老太太信任。   她笑着给孔琉玥行礼,“老太太请姑娘过去一趟。”   孔琉玥笑道:“既是如此,我们这便走罢,也免得老太太久等。”说毕带了珊瑚,随着梁妈妈一起出了安苑。   不过才进了三月没几日光景,气候便一天一个样了,满园的春色亦更浓了。   梁妈妈一直落后半步跟着孔琉玥,一路上都有意捡些好听的话来说,弄得气氛十分活跃。   孔琉玥却只是含笑听着,并没有说话,“事出反常即为妖”,梁妈妈忽然待她这般殷勤,八成是有什么目的,她只需要耐心等着即可。   果然刚过了月洞门,瞧得四下无人时,梁妈妈便压低声音说道:“姑娘可知老太太缘何会忽然打发姑娘去普光寺给姑太太上香?我听说……”声音压得越发低了,几不可闻,“这是晋王妃的主意,说是打算趁明儿再让永定侯府的老太夫人和太夫人相看相看姑娘。”   还要相看?孔琉玥有些吃惊又有些气愤,这还没玩没了了?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应了一句:“多谢妈妈提前相告,让我待会儿见了老太太心里也有底了。”   梁妈妈小声道:“老太太并不打算将此事告知与姑娘,晋王妃说了,就是要让姑娘以最自然最真实的面目,出现在永定侯府的老太夫人和太夫人面前才好……不过我想着,小心一点总归没错,所以才壮着胆子,将此事告知与了姑娘。”   这个人情不算大,却也不算小,梁妈妈为什么会忽然将其卖与她?孔琉玥暗忖,再者晋王妃又为何会指明要她“本色演出”?她就那么肯定尹老太太不会悄悄将消息逗露与她知道?   “多谢妈妈,”但不管怎样,对梁妈妈卖这个人情与她,孔琉玥还是有几分感激的,“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妈妈只管开口。”   梁妈妈脸上就立刻堆满了笑:“那我就先谢过孔姑娘了。”   说话间,她们已到了慈恩堂。   有小丫头子上前行过礼后,挑起了帘子,梁妈妈便领着孔琉玥主仆,走进了尹老太太日常居坐宴息的东厢房。   尹老太太正侧躺在铺着绛红金钱蟒洋缎的罗汉床上,与床前侍立着的丫鬟媳妇们说话儿,瞧得孔琉玥进来,脸上立刻盈满了笑,“玥丫头来了,过来这里坐。”   孔琉玥道谢后方坐下,尹老太太便命翡翠取了一个乌木盒子来递与她,说道:“你明儿是去祭奠,不宜穿得太花哨,却也不能失了咱们家应有的体面,这里面有支小步摇,是我年轻时戴过的,倒还简单大方,今儿个给了你,你明儿就戴了它,再配一身素净点的衣衫罢。”   又赏她东西?她可真舍得下本钱,不过嘛,这些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   孔琉玥一脸的受之有愧,“老太太已经赏了琉玥不少好东西了……”   话没说完,已被尹老太太笑呵呵的摆手打断,“诶,就这点东西,你还怕给穷了我老婆子不成?给你你就收下罢。”   孔琉玥只得道谢受了,递与身后的珊瑚。   尹老太太又说道:“明儿就让梁妈妈与谢**陪你去,另外再叫上几个丫鬟,外面再叫上几个护卫,早去早回。”吩咐玳瑁,“去取二百两银票并一些碎银子来,交予你梁妈妈,作明儿的香油钱与其他花销。”   梁妈妈忙应了,又在尹老太太与孔琉玥说话儿时,凑趣说了几句,方奉命送了孔琉玥回安苑。   她们前脚刚走,尹老太太想起昨儿个晋王妃说的话,随即便沉下了脸来,哼,说什么‘还要再细细相看’,还再四明令不得将实情告知与孔丫头,以免她兴奋紧张之下,失了本性,都相看了无数次了,到底还要怎么样?难道说婚事竟还会生变不成?   偏生现下正是她们有求于晋王府和永定侯府的时候,她就是再生气,人在屋檐下,也只能由着人家作贱了,盼只盼做了这么多,此番她们真能得偿所愿罢!   ------题外话------   亲们,不敢更太快,怕推荐跟不上,如果亲们觉得慢,不如过几天来看一次,相信感觉应该会更好点。   另,男主快要出来了哦,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四回出门(下)   第二日一早,尹老太太便命人点了十来个身强力壮的护卫,护着分别坐了两辆黑漆平头马车的梁妈妈谢嬷嬷,与孔琉玥白书蓝琴珊瑚主仆四个,出发赶往普光寺。   当柱国公府通往外面的暗红色角门被人从两边打开时,孔琉玥听到自己的心跳瞬间跳得很快,忍不住撩起车窗帘的一角,觑着眼从缝隙里往外看起来。   却只看见外面一溜都是跟尹府一色的青瓦白墙,空空荡荡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一点也没有她想象中的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孔琉玥有些失望,这也跟她想象中的差异太大了吧!   不过,她的失望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马车驶离尹府越来越远,街上的人随之多了起来,也看得见有商贩在摆摊吆喝了,孔琉玥这才反应过来,尹府可是堂堂国公府,其府邸四周自然不可能有人敢去摆摊设点,安静一些也是正常的,这才又兴致高昂起来。   怎奈白书几个却不让她再多看了,“姑娘千金之躯,若是让人不小心瞧了姑娘的容颜去,可怎么样呢?”还不由分说坐到了两边的车窗下。   这样一来,孔琉玥就是再想撩窗帘,也没有办法了,只得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半真半假的抱怨道:“难得出个门,偏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真真是好没意思!”真的是好想脚踏实地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啊,只可惜对于现在的她来讲,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也注定实现无望了!   白书见她不高兴了,心里也不好受,因放柔了声音安慰道:“姑娘再熬熬,等去了侯府,可以自己当家做主了,姑娘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会有那么一天吗?”孔琉玥苦笑了一下,指不定永定侯府的水比尹府还深呢,她不淹死已是万幸,又如何还敢奢望能‘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白书说这一番话,原是为安慰开解她,不想反倒勾出她一腔愁绪来,又悔又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还是珊瑚机灵,忙忙笑着拿话儿来岔开道:“昨儿个夜里便觉得老太太赏下的步摇在灯下好生鲜亮,这会子戴在姑娘头上,青天白日的再一细看,竟是比昨儿还要鲜亮了几分,与姑娘今儿个妆扮配起来,可真真是相得益彰,蓝琴姐姐好手艺!”   蓝琴会意,亦笑着附和道:“步摇虽鲜亮,说到底,还是因为姑娘生得美,压得住,换作别人戴了,还不定怎生光景呢!”   “好了,你们两个再要夸下去,你家姑娘我就要飘起来了!”孔琉玥当然知道二人的好意,也就笑着顺势说了起来,“这步摇的确是好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如嬷嬷所说,能值上千两银子?”   昨儿夜里回到安苑,当她从珊瑚手里接过尹老太太给的那个盒子打开时,立刻怔住了。   她原本还以为,尹老太太口里的‘小步摇’,至多不过是一件别致点的首饰罢了,却没想到,那支所谓的‘小步摇’,竟会那么华美!   簪身是由黄澄澄的足金打成的,顶头则做成了满池分心的花样,中间嵌了一粒水胆玛瑙,内里殷红如血,偏生握在手里还会盈盈晃动。不止如此,步摇的外圈还用累金丝巧妙的绞出了三个小孔,分挂着三串米粒大小的彩色宝石串,末端则以一颗上等松香石押尾……谢嬷嬷当即便说,“这样难得的东西,世面上少说也要值千两以上银子,还有价无市,只怕是老太太多年的梯己!”   而现在,这支少说也要值千两银子,而且还有价无市的步摇,却正别在她的头上!孔琉玥不由苦中作乐的笑了起来,这晋王妃要是再多折腾几回,她岂不是更要发财了?   孔琉玥正想得出神,身下的马车却像是碾着了什么似的颠簸了一下,随即便停了下来。   “车子怎么停了?”白书有些诧异的说了一句,正想掀开车帘让跟车的婆子去问问,就听得外面一个声音道:“回孔姑娘,对面也来了两辆马车,说是伏威将军府的,也是送他们府里的大姑娘上香去的。因这段路有个不大不小的坡,他们是上坡,咱们是下坡,他们已经上到一半了,不好退回去,所以梁妈妈让咱们的车停下,让他们一让。”   孔琉玥听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白书便隔着车帘向外道:“姑娘知道了,有劳妈妈。”   珊瑚则笑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向孔琉玥解释道:“这伏威将军府韩家门第虽比不得咱们家,却是一门忠烈,尤其韩老将军,更是国之肱骨,京城人人称颂的,别说梁妈妈,便是平常太太们出门,遇上将军府太太奶奶们的马车时,也偶有避让的……”   孔琉玥是知道她和璎珞交情的,而梁妈妈又是璎珞的干妈,约莫猜到她是怕自己怪梁妈妈自作主张,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因此不待她把话说完,便摆手打断了她:“好了,你不必说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珊瑚便有些赧颜的低下了头去,却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马车只停了一小会儿,便又重新动了起来,孔琉玥觉得有些累了,索性放松身体,歪到软软的垫子上,闭目养起神来。   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心心念念记挂的人、一心想要尽快找到的人夏若淳,好巧不巧就坐在跟她的马车擦身而过的伏威将军府的马车上,只不过,也跟她一样,已经换了一个躯壳了!   ------题外话------   今天去了公司,才发现上不了网,原来是公司的网线被挖断了,汗,现在才更新,亲们见谅,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五回寺中(上)   普光寺是一座经年古刹,寺院幽静,香烟缭绕,处处都透着宝相庄严,寺庙上的浮雕,精美绝伦,周围更有翠竹环绕,端的是景色宜人。   和这世上所有的人或事物都分了三六九等一样,京城的寺院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而这普光寺与城西的大通寺,便是京城寺院里的个中翘楚了,其香火之鼎盛,自是不必细说,横竖每天都有很多善男信女打早儿赶来上第一炷香就是了。   彼时,在跟着孔琉玥对着尹鹃的牌位行过三跪九叩大礼,又上过香之后,上至谢嬷嬷梁妈妈,下至白书蓝琴珊瑚三个,便都虔诚的跪到寺院正厅巨大菩萨像的面前,口中无声的念念有词起来。   孔琉玥跪在蒲团上,被她们的这副样子所感染,心灵仿佛得到了洗涤,瞬间安静下来,也许是千年佛音的沉淀,也许是佛法的宏大,这些日子以来心里的害怕、委屈、不满、压抑、愤懑、恐慌,还有对夏若淳的担心和思念……等等各种各样的情绪,全都化作了淡淡的平静,因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内渐渐一片空明。   因平常柱国公府的女眷们上香大多去的大通寺,与普光寺这边并无甚交情,且普光寺的善男信女多不胜数,柱国公府虽尊贵,在普光寺来说,也不是很特别,故其并未为孔琉玥的到来而清场,只是在她焚香祭拜时,派了知客僧守在门口,以免被人冒撞了;待得上完香之后,也只是带着她们一行去了后殿一间僻静的厢房内安顿,便以为她们准备斋菜为由,先行告辞了。   孔琉玥接过白书递上的茶,喝了一口,便打量起她们现下所在的厢房来。   房间很是干净素雅,不仅分有卧房,小厅,旁边还有一个抱夏,家具也是上好的红木,桌子上还放有精致的紫色香炉,其上焚着松香,淡淡的很是好闻……孔琉玥暗暗点头,看来此处应是专为达官贵人们歇脚准备的。   知客僧很快送了斋菜过来。   孔琉玥尝了尝,清清淡淡的,味道其实还不错,但因她心里有事,着实没有胃口,因只略动了几筷子,便没有再吃。   趁着梁妈妈谢嬷嬷她们吃饭的空隙,孔琉玥暗自思忖开来,照梁妈妈所说,自己今日之所以会出现在普光寺,全是拜晋王妃授意,为的是‘再细细相看相看’,可是都到这会子了,晋王府的人也没出现,是梁妈妈的情报有误,还是事情又生变化了?   一想到为了这门自己压根儿并不情愿的婚事,却被这样反反复复的折腾,还因此而背上沉重的心理压力,孔琉玥就不由得满心的烦躁,成与不成,是生是死,好歹给个准话儿啊,再这样下去,她真怕自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崩溃了!   她正想得出神,外面忽然传来妇人的声音:“请问这里有一位柱国公府家的表小姐吗?我们是晋王妃娘娘派来的。”   孔琉玥猛地回过神来,心下却是一松,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梁妈妈已是满脸堆笑的接了出去,少时迎了两名分别着靛青色和普兰色比甲,看起来很是精明干练的妇人进来,一进来便恭敬的冲孔琉玥行礼:“见过孔姑娘!”   孔琉玥受了二人半礼,笑着问道:“两位妈妈这是?”   其中一名妇人忙赔笑:“我们王妃娘娘才在大厅上香时,无意闻得人说柱国公府的表小姐也来了,想着前儿个与孔姑娘很是投缘,所以特特使了奴婢们来请孔姑娘过去一叙,万望孔姑娘赏脸。”   人家话虽说得客气,孔琉玥却情知推脱不过,也不想推脱,因点头笑道:“该我过去给王妃娘娘请安的,妈妈们请带路罢。”   唤了粱妈妈和白书珊瑚跟着,留了谢嬷嬷与蓝琴看门,然后跟着二人一径出了厢房。   晋王妃的下处离得并不远,一行人很快便到了,穿靛青色比甲的妇人赔笑向孔琉玥告了罪,轻手轻脚进屋里通报去了,片刻出来道:“王妃娘娘请孔姑娘进去!”   孔琉玥便不着痕迹的吸了一口气,神色自若的跟在了妇人之后往里走。   她一个国公府表小姐的下处已经是那般的素雅大方了,更遑论晋王妃堂堂王妃之尊?自是远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靠窗一张朱漆淡青色软榻,两旁分别置着双耳镂空麒麟炉鼎,下首则是两溜玫瑰靠背椅……不着痕迹扫一眼屋内成设的同时,孔琉玥已经对着上首的晋王妃,盈盈拜了下去,“孔氏琉玥给王妃娘娘请安,王妃娘娘千岁千千岁!”   “搀起来,快搀起来!”早被晋王妃吩咐身旁的丫鬟搀了起来,又命她坐到了下首第一张玫瑰椅上后,方笑着说道:“这几日太妃娘娘睡得有些不安稳,所以今儿个本宫特特来了这里,想为太妃祈祈福,求个平安。”   她今儿个只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玫瑰红窄袖褙子,头上也只戴了一支足金的、凤嘴中间衔了一颗水滴状血红宝石的六翅大凤钗,却显得比前儿个在柱国公府时,更又娇艳了几分。   孔琉玥恭敬却不失大方的应道:“琉玥却是为与先母焚香而来的,不承想王妃娘娘也驾临了,不然早该过来给娘娘请安了。”   晋王妃看她应对得体,穿着打扮也很是素雅,惟一出挑点的,便是发间那支颇为别致的小步摇,当是并不知道当日她与尹老太太说的话,不由暗暗点了点头,又笑着与她寒暄了几句,便以“你既是为祭奠亡母而来,本宫也不便耽搁你太久,就不多留你了。”为由,又命方才那两名妇人,好生送了她回去。   ------题外话------   原本设了自动更新的,结果刚刚一看,发现居然米更新,汗,马上手动更新,希望米让亲亲们等太久,断网的人伤不起啊,55555……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六回寺中(中)   孔琉玥一行人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名五官肖似晋王妃的男子,自多宝格后的幔帐间走了出来。   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英挺俊朗,身材高大欣长,着一袭玄青色锦袍,袖口与衣角边都有金丝滚成的花纹。他紧抿着薄唇,眼眸深邃却又平静如水,看起来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端凝。   男子缓缓走到晋王妃对面的榻上坐定,便接过丫鬟递上的茶,慢慢的吃了起来,由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晋王妃看在眼里,又看了一眼四下里皆是一副战战兢兢模样的下人们,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好了,你们都退下罢,让本宫与侯爷自在说说话儿。”   众下人忙不迭应了一声“是”,如蒙大赦般鱼贯退了出去。   这里晋王妃方又笑得略略有些讨好的说道:“好了啦,人都走光了,你还摆这副臭脸给谁看啊?总不能是摆给你姐姐我,看的罢?”   男子挑了挑眉,语气凉凉的说道:“看来姐姐你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的!”   能唤晋王妃作‘姐姐’、还敢这般直接挖苦她的男人,这天下除了她的胞弟以外,只怕再找不出第二人来了,不用说,这名男子正是当今的永定侯傅城恒了!   饶是早已习惯了弟弟的“毒舌”,晋王妃依然被噎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不过,这也可以从侧面看出,这对姐弟的感情其实是多么的好,所以才能这般嬉笑怒骂无所顾忌!——有心反唇相讥他两句罢,又想着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得暂且按下,凑上前急急忙忙更多却是兴奋的问道:“怎么样,你觉得这位孔姑娘怎么样?漂亮不漂亮?端庄不端庄?沉稳不沉稳?你喜不喜欢她?”   傅城恒被姐姐这一番连珠带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瞠目结舌,片刻方将右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下,波澜不惊的道:“姐姐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   晋王妃一想,的确如此,言笑间便有些讪讪然,“你说的也是,那我一个一个问。你可得老实回答我,半个字不许瞒我,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好了,我先问你,你觉得那位孔姑娘漂亮不漂亮?”眉宇间的讪然再次被兴奋所取代。   漂亮不漂亮?傅城恒的眼前忽然浮现过刚才那张惊鸿一瞥的娇颜,双瞳翦水,面凝鹅脂,眉如远山,神若秋水,整个人被一袭素色衣衫衬得如空谷幽兰一般……自然是漂亮的,且比他想象中更要漂亮!   面上却依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一个大男人,暗中窥视姑娘家的容颜,已是不该,再要背后议论,更是不该,传了出去,还不定被人怎生非议呢!”话锋一转,“姐姐也忒胡来,让人知道今天的事,那位孔姑娘的闺誉还要是不要?”   原来刚才之事,不止尹老太太与孔琉玥事先不知情,便是身为当事者的傅城恒,亦是一直到之前那被晋王妃打发去请孔琉玥过来的妇人进来通报‘回王妃娘娘,柱国公府的表小姐闻得娘娘也来了,特来请安。’时,方才攸地明白过来,缘何姐姐定要自己今儿个陪她来普光寺上香的真正原因。   奈何再要做什么都已然来不及了,只得快速起身,权宜躲到了多宝格后的幔帐间去。   再然后,孔琉玥便进来了。   虽则已然明白过来姐姐的用意,傅城恒却是打定了主意不会暗窥人家姑娘一眼的,这样的行径,他实在不屑为之!   然而当那个轻轻柔柔的、好听的陌生声音响起时,他还是在忍了又忍之后,没忍住循着声音的方向,飞快觑了一眼,瞬间便有了一种“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的感觉,也第一次对这桩原本无可无不可,只是为了不让祖母和姐姐失望,所以才由着她们捣腾的婚事,有了些微的期待。   “什么窥视不窥视的,”晋王妃却很是不以为然,“你相看未过门的妻子,有什么不该的,难道非要等到洞房花之夜再相见不成?到时候你再说不中意,可就再无回寰余地了!再者,你不说我不说,别人就如何能知道今日之事?便是那位孔姑娘自己,也是不知道的!好了,我们别说这个了,还是说说你到底觉得人家怎么样罢?”竟是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傅城恒最是了解自家姐姐,知道凡事若不问出个所以然来,她是绝然不会善罢甘休的,譬如此刻,他若不给她个明确的答复,他敢说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刻也别想得到清静,说不得只能轻咳一声,说了一句:“挺好!”   “这么说,你是极愿意娶她过门的了?”晋王妃霎时满脸的光彩,随即笑得一脸欣慰却又不失暧昧的道,“我就说嘛,我们是一奶同胞的姐弟,眼光喜好自然也一样,我喜欢的,没道理你会不喜欢。更何况,人家长得天仙一样,换作我是男人,也很难不喜欢,你说对罢?”   傅城恒被她说得有些尴尬,就好像他是在见过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后,才愿意娶人家的一样,有意又轻咳了一下,方缓缓勾起一抹讽笑,道:“娶她,总比娶郭家的小姐,或是被那一位再找机会塞个娘家人来的强!”   晋王妃便也随之一脸的正色,“你说得对,万不能让郭家,或是那一位再有可乘之机!要不,回去后就让钦天监择了好日子去下聘?”   姐弟二人口中的郭家,正是当今太后的娘家威国公府郭家。   当今太后并非当今皇上的亲娘,已故废太子才是她的亲子,奈何后者却因早年涉嫌谋逆,被先皇废了太子之位,不久便因病薨逝了,皇位也因此而落到了今上的头上。   偏生已故太子却是有嫡长子的,并且早在其父被废之时,已经长大成人,心里自然会有不忿与不甘;太后又怜惜亲孙,时常召了其入宫嘘寒问暖,如此一来,两派表面上虽是一团和气,私下里却是早已颇多龃龉。   太后还一心想要离间拉拢皇上一派的人,此前便曾赐过姬妾与晋王,此番更是打定主意,要将娘家女儿嫁与皇上的左膀右臂傅城恒,已不止一次传过永平侯府的老太夫人与晋王妃进宫明示暗示,好在都被祖孙二人,也有一次是被闻讯赶来的皇后,给拿话岔开了。   然而,太后毕竟是太后,她们祖孙能岔开得了一次两次,却难保能岔开三次四次,因此年前才由晋王妃做主,定下了孔琉玥,只是太后依然还没有死心就是了!   “嗯,”傅城恒沉吟了片刻,方下定决心般说道,“回去后便挑个日子去下聘!”   ------题外话------   今天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了吧?哎……   另,男主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掌声在哪里?尖叫在哪里?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七回寺中(下)   对于方才自己见晋王妃时,屋里竟然有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有九成可能是自己未来的丈夫;还有晋王妃与傅城恒姐弟二人的这一番对话,以及他们敲定的将尽快挑个日子去下聘等事,孔琉玥都一无所知。   彼时她正一脸微笑的被晋王府那两位妈妈与梁妈妈白书珊瑚等人簇拥着,不疾不徐在往回走。   甫一回至厢房,晋王府那两名妈妈便赔笑着要告辞,梁妈妈忙拿了两个塞满银锞子的荷包往二人手里塞,同时满脸堆笑说道:“这是我们姑娘请两位妈妈吃茶的。”   二人屈膝向孔琉玥行了个礼,赔笑说了一句:“多谢孔姑娘赏茶吃。”方大大方方接过荷包,转身去了。   屋里除了孔琉玥以外的所有人,便都看着二人的背影,满脸松快的笑了起来。   众所周知,见面礼除了其字面上的意思以外,有时候还是一种表达亲昵的方式,那是要彼此的主子十分交好了,将对方当作了自己人,才会爱屋及乌的赏下东西,或是接下对方主子赏下的东西。   方才晋王府的两位妈妈对孔琉玥赏下的荷包并未推辞,而她们的态度,又直接代表了她们的主子,也就是晋王妃的态度,显然晋王妃已将孔琉玥当作了自己人,也就是说,这门婚事,至此才真是**不离十了,也难怪梁妈妈谢嬷嬷等人会放松下来。   孔琉玥却松快不起来,她明明记得梁妈妈之前告诉她,此番晋王妃之所以要她来普光寺,是因为永定侯府的老太夫人和太夫人想见见她。   可是刚才,除了晋王妃以外,哪里又有永定侯府老太夫人和太夫人的影子?是晋王妃在故弄玄虚?还是梁妈妈在扯谎?   回去的路上,孔琉玥没有再让梁妈妈与谢嬷嬷同车,而是唤了她到自己车上来伺候,又将白书蓝琴珊瑚三个,都打发去了谢嬷嬷车上。   马车启动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孔琉玥都没有开口说话。   她不先开口,梁妈妈自然也不会开口,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端坐着。   车里的气氛一时间便显得有些沉闷。   “我记得妈妈昨儿个告诉我,”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梁妈妈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一片湿热之时,孔琉玥终于淡声开了口,“是永定侯府的老太夫人与太夫人想见我,所以晋王妃娘娘才会授意老太太,让我今儿个来了普光寺,我没记错罢?”   梁妈妈心里一咯噔,感觉背心也有了湿意,面上却丝毫不显,“回孔姑娘,昨儿个老太太的确是这样说的。”她不过复述了一遍老太太的话而已,至于真假对错,就不是她一介奴仆所能左右的了。只是这条路,恐怕亦是行不通了。   “是吗?”孔琉玥却嫣然一笑,主动岔开了话题,“妈妈可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事,不知道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妈妈但说无妨,我若能帮上忙,一定帮。”有意先指出梁妈妈给的情报有误,让她以为自己所求之事定是不成了,再给予她希望,这一摔一捧之间,落差大了,人情也便大了。   梁妈妈先见孔琉玥一脸的淡色,原以为自己所求之事已是无望,已经在暗忖别的出路了,没想到忽然又闻得她说‘若能帮上忙,一定帮’,饶是她向来老成持重,也不由得为这意外的惊喜而喜形于色,片刻方稳住神色,声音较之方才更恭敬的说道:“回孔姑娘,老奴的确有事相求。”   顿了一顿,见孔琉玥正满脸专注作倾听状,心里添了几分底气,方又说道:“想来姑娘也知道,老太太跟前儿璎珞是我的干女儿罢?前儿个大太太跟前儿李妈妈上我家来,说是要为她儿子说璎珞。姑娘有所不知,她那儿子在外头素来是吃酒赌钱,无所不至的,我自是不愿,因找个借口辞了她。不想她竟将事情说到了大太太跟前儿,大太太日前叫了我过去,说是要亲自为李妈妈的儿子保媒……”   李桥家的可是尹大太太的陪房,后者跟前儿一等一得脸的人,李桥亦是外院的大管事,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这样的人家,便是外面寒薄一些、根基浅一些的官宦人家,亦是多有不及的,梁妈妈却不愿意将珊瑚嫁过去,可见李家的儿子是真的很不成器!   孔琉玥思忖着,眼前便浮过了璎珞那张明媚得好似三月桃花的脸来,那样一个好姑娘,别说是晚年要依靠她过活儿的梁妈妈不舍得她被李家的儿子糟蹋,便是她,心里也是不忍心的……可是,梁妈妈跟她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都自身难保了,难道梁妈妈还指望她能帮她们母女不成?   耳边又传来梁妈妈吞吞吐吐的声音,“……大太太亲自开的口,又许了几多好处,我不好直接回绝,可心里实在不愿意,便是璎珞自己,亦是满心的不情愿,所以我只能、只能推说老太太有意在日后将璎珞给姑娘,作为陪嫁丫头一块儿跟到永定侯府去,将事情暂时糊弄了过去……”   孔琉玥当下只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痛得厉害,一颗心也因为生气,而跳得快得几乎快要脱离胸腔之外,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算计她也就罢了,谁叫她们占了尊长的名号,说起来又对“她”有养育之恩?   可是现在,就连梁妈妈一介仆从,也敢在对上尹大太太时,抬出她来作挡箭牌,在背后捅她的刀子,是不是在尹府上下人等的心目中,她孔琉玥就真势弱到了是个人就可以欺负的地步?!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八回周旋(上)   回到柱国公府,已近掌灯时分,孔琉玥先就去了慈恩堂见尹老太太。   尹大太太“可巧儿”也在,一瞧得孔琉玥进来,便迫不及待问道:“今儿个一切可都还顺利?有没有遇上什么人或是……什么事?”说着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实在太可疑了一点似的,忙又拿帕子揩了揩眼角,“若非这阵子实在不得闲,我也想去拜拜姑太太的,当年姑太太未出阁时,我们可是最要好的,只可惜……”   话没话说,已被上首尹老太太打断,并不着痕迹使了个眼色:“好了,玥丫头在外面奔走了一天,只怕也累了,且让她早些回房吃了饭,再盥洗一番,早些歇下罢,有什么话儿,明儿个再说也是一样的。”梁妈妈可是全程都陪同在玥丫头身侧的,有什么话,问她岂非来得更直接更明白?   又向孔琉玥道:“我已吩咐厨房为你准备了几样素菜,这就使人送去安苑,你回去用完后,就早些歇下罢,不用再过来了。”   孔琉玥一一应了,屈膝行了个礼,领着谢嬷嬷白书几个回了安苑。   晚上临睡时,孔琉玥留了珊瑚值夜,并一反常态没有让她睡在外间的榻上,而是叫她睡到了自己的床踏板上。   珊瑚原是个聪明的,见了孔琉玥这一番安排,如何不知道她是有话要单独与自己说?待服侍她躺下,自己亦熄了灯躺下后,便主动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话要吩咐奴婢?”   孔琉玥向来最欣赏她的识时务知进退,见她这般知情识趣,暗暗点了点头,方轻声问道:“这几日你可曾听璎珞提起过大太太跟前儿李妈妈家的事?”以珊瑚跟璎珞的交情,事先竟然半点风声不露,若非是璎珞与梁妈妈瞒得太好,就是珊瑚对她打了埋伏。   “李妈妈家的事?李妈妈家的什么事?”珊瑚的声音里却满满都是毫不掩饰的诧异,显然她是真不知情。   黑暗中,孔琉玥就微微翘起了嘴角,她到底没有看错珊瑚!   她尽量言简意赅将事情大略说了一遍,“梁妈妈今儿个告诉我,李妈妈属意璎珞作儿媳妇,已经求了大太太亲自保媒,却被梁妈妈以老太太可能会将璎珞指于我作陪嫁丫鬟为由,暂时混了过去……”   “老太太将璎珞也指与了姑娘?那可真真是太好……”珊瑚闻言,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以后不用同好姐妹分开了,但话未说完,便忽地想到,如今姑娘与永定侯爷的婚事虽说已是**不离十了,毕竟永定侯府还未来下聘,那也就意味着,婚事还是有可能会生变。   如果连她都能想到这一茬,那老太太自然也能想得到,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与姑娘指陪嫁丫鬟?这些都是男方下了聘,双方择定了婚期之后的事了,所以,梁妈妈此举,分明就是在拿姑娘作挡箭牌!   无数个念头齐齐涌上脑海的同时,珊瑚听见自己的声音,“姑娘打算怎么作?奴婢但凭姑娘吩咐,万不能让人以为咱们安苑好欺负了去!”   虽然出于与璎珞的交情,很想说梁妈妈必定也是情非得已别无它法了,所以才会出此下策,毕竟尹大太太是堂堂的一品国公夫人,梁妈妈在府里是有几分体面,又如何能体面得过当家主母?   便是壮着胆子将事情捅到了尹老太太跟前儿去,想亦知道后者绝不会因为一个稍微得脸点的奴才,驳了自己儿媳面子去的;退一万步讲,即便老太太真出于护短心理,为梁妈妈和璎珞出了头,老太太终究会先于大太太去的,到时候她们母女才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但珊瑚却更知道,自打自己下决心跟了孔琉玥以后,一应言行举止,便都只能惟主子马首是瞻。而现在,主子的体面和威信受到了挑衅,她们最好的做法,便是狠狠的反击回去,只有作主子的体面了,作奴婢的才会跟着体面!   孔琉玥满心的意外。   她原以为,以珊瑚和璎珞的交情,再怎么着她也会为后者母女开脱几句,却没想到,她竟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她嘴角翘起的弧度便越发大了,“不瞒你说,一开始我的确想的是不能让人小瞧了咱们安苑去,不然以后谁都敢来踩咱们一脚,咱们还有什么立足之地!不过仔细一想,此事倒也并非全无好处,横竖老太太都会与我再指一个丫鬟一个妈妈,与其等着被塞进两个不好拿捏的来,倒不如……”   耳边攸地浮过回程时梁妈妈跪在她面前说过的话,‘依照府里旧例,姑娘出阁时,都会陪四个丫鬟,两名妈妈,只要此番姑娘救下我们娘儿俩,让我们跟了姑娘出门子,将来无论姑娘是让我们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们娘儿俩都万死不辞!’   梁妈妈老成世故,璎珞聪明能干,最重要的是,她们两个都没有家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彼此,到谁手下就只能吃谁的饭,所以此番她们才会这样轻易被尹大太太主仆逼得没了路……若能收服她们,得到她们的忠心以待,于将来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珊瑚听得孔琉玥话里已有了明显的松动之意,喜之不迭,猛地坐了起来,“姑娘的意思是……”透过朦胧的月光,已然可以看见她脸上满满的惊喜与难以置信。   孔琉玥莞尔一笑,点头道:“对,就是你想的那个结果,不过……”眉间一冷,话锋一转,“也不能让梁妈妈她们轻易便如了愿,还得先吊她们些时日,让她们尝尝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才是,不然,得来的太容易,她们便不会珍惜,而且还会以为我好拿捏了,你说是也不是?”   她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却很锐利,刀锋一般带着出鞘时的寒气,看得珊瑚莫名的心里一紧,态度就比方才更又恭谨了几分:“姑娘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的。”不会将姑娘的态度透露与梁妈妈璎珞知道的。   孔琉玥见自己的敲打起了作用,也就见好就收,只是又轻轻说了一句:“更何况,这事也不是我说成,便能成的,老太太那里,只怕还需要花大力气周旋一番才是。”便拢紧了被子,闭上了眼睛。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九回周旋(中)   接下来几日,璎珞跑安苑忽然跑得勤了,几乎日日都找借口与孔琉玥打了照面,但孔琉玥却时刻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不出高兴或是不高兴,待她亦是一如既往,既不过分亲热,也不过分疏远,看在璎珞眼里,反倒越发没了底。   又不敢直接问孔琉玥,只能巴着珊瑚,盼望着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些提示。   珊瑚是早被孔琉玥事先敲打过的,如何敢露出半点蛛丝马迹来?万幸璎珞并不敢明说,只敢旁敲侧击,她便也乐得装糊涂,只管以他话他事来岔开,倒也混了过去。   这样到了三月中旬,永定侯府忽然打发了媒人来提亲兼送聘金及聘礼的礼单。   消息传到安苑,上至谢嬷嬷,下至白书几个,乃至安苑所有大大小小的丫头婆子,都是一副喜气盈腮的样子。   谢嬷嬷又领着众人向孔琉玥道了喜,待得众人都退出去后,便亲自动手收拾了香火纸烛等,说是要给老爷太太上柱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去。   孔琉玥看在眼里,好笑之余,更多的却是觉得讽刺与心酸,仅仅一个月以前,谢嬷嬷还深以为永定侯府是火坑,永定侯爷傅城恒非良人,但现在却因永定侯府终于来下聘了而高兴成这样,可见是非好坏,都是此一时彼一时,要靠对比的。   不过,她的心很快便平静了下来,至少,眼前这条路是看得清的;至少,不用再担心尹老太太婆媳会随随便便将她嫁个歪瓜裂枣;至少,可以再不用惶惶不可终日……这样已经足够,因为只有知足了,才能长乐!   傍晚去慈恩堂给尹老太太请安时,沿途所遇丫头婆子们的笑容,便比往常更殷勤了几分,只是转过头,不免又会忍不住多嘴道一句‘可惜了!’或是‘这样的体面排场,也算是值了!’之类的话儿。   孔琉玥充耳不闻,只顾与珊瑚小声说着话,“……你待会儿私下问问璎珞,傅家送了多少聘金来?那些聘礼又价值几何?”她一个女儿家,自是不好直接问这些的,若是尹老太太与尹大太太有心隐瞒,她便只能两眼一抹黑。   偏偏傅家送来聘礼的多少,又将直接决定尹家与她置办嫁妆的多少,——如今她在尹家连半个真正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将来到了永定侯府,只怕短期内亦会是如厮情况,惟一能依靠的,便只能是银子了,她当然要在第一时间弄清楚。   珊瑚会意,忙低低应了一声:“是。”又忍不住为自家姑娘心酸,谁家女儿出嫁是要亲自操心这些琐事的?只管安安心心待在屋里绣嫁妆待嫁即可,可怜自家姑娘,却连半日清闲日子都没的过!   一时到得慈恩堂,守在门口的小丫头子方向里面道了一句:“孔姑娘来了!”   霍氏便已接了出来,一出来便满面是笑的与孔琉玥道喜,“孔妹妹大喜!我们大家才正说你呢,可巧儿你就来了。”   孔琉玥只管低头不答作害羞状,任由霍氏拉了她进屋,心里却在冷笑,霍氏这下总算可以彻彻底底的放心了吧!   果见上至尹老太太与三位太太,下至尹敏言姊妹几个都在,再连上伺候的丫头婆子们,乌压压一屋子的人。   瞧得孔琉玥进来,众人都笑着向她道喜,又奉承尹老太太,“……女婿当初是探花郎,如今孙女婿又是世袭罔替的一品侯爷,老太太可真真是好福气!”   孔琉玥一张脸红得好似能滴出血来,低着头便要躲到尹老太太的暖阁里去。   早被尹老太太命翡翠玳瑁几个拉到了自己罗汉床上坐下,嗔众人道:“知道玥丫头脸皮薄,偏你们还这样打趣儿她,真惹恼了她,看我饶你们哪一个!”说着命人传饭。   吃了饭之后,大家移至西厢房喝茶聊天。尹老太太兴致极高,命人支了桌子,与三位太太一面抹牌,一面闲话,至二更天方散。   回至安苑,珊瑚第一时间向孔琉玥禀告了自己打听来的情况,“因为要顾忌着……前头两位夫人的体面,不能灭过她们的次序去,聘礼说是只有三十六台,与两家的门第不甚相符,但聘金却足足有一万两……之前钱家的聘礼虽有四十八抬,聘金却只得三千两,姑娘这回可真真是挣足了脸面!”   挣足了脸面?孔琉玥无声的苦笑,脸面这个东西,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穿,挣得再足又有何用?   不过一万两聘金,倒是真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早在刚来这里之初,她便设法问过了这个时代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得知了二两银子便足以让一个五口之家丰丰富富的过一个月。当时她还曾私下问过谢嬷嬷她们有多少存银。   谢嬷嬷对此答的是,‘姑娘的月钱是二两,另有三两银子的脂粉钱,一共是五两银子,再加上先前老太太时常打发人送银子来,如今咱们也有五百多两存银了。’   当时孔琉玥还曾暗自欣喜,没想到自己也是一个小富婆了,却未料到,傅家竟会如此大手笔,一出手便是一万两!   又听得珊瑚道,“我听梁妈妈说,看老太太的意思,并不打算藏着掖着,毕竟聘礼不仅仅是男方的体面,更是女方的体面,说是打算就着这一万两银子,再连上当年姑太太与姑娘留下的一万银子,一共两万两银子为姑娘置办嫁妆。梁妈妈另外还说,依照惯例,傅家聘礼中那些值钱的金银首饰与衣料布匹,也都会给姑娘作为陪嫁,因此姑娘的嫁妆,将稳稳是府里所有姑娘们中的头一份,让姑娘只管放心!”   也就是说,自己将会有至少价值两万两银子的嫁妆?孔琉玥心头一松,这已经比她原本预想的好得太多了!   一旁谢嬷嬷却撇嘴道,“当初太太给老太太和大老爷的银票地契,少说也值十万两,如今老太太却说太太只给姑娘留了一万两,可真真是……”   “嬷嬷!”话没说完,已被孔琉玥喝断,“之前我不是说过,以后都不得再提起此事吗,嬷嬷敢是又忘了不成?”尹老太太能给自己一万两,已是不错了,毕竟与尹鹃有血缘关系的是她,而不是自己,自己不过占了一个虚名罢了,真要说起来,尹老太太才该是尹鹃遗产的第一继承人呢!   谢嬷嬷便讷讷的没有再说。   孔琉玥方怒气渐消,问珊瑚:“这些是璎珞告诉你的,还是梁妈妈亲口告诉你的?”   珊瑚道:“是梁妈妈亲口告诉我的。”梁妈妈还请她帮忙在孔琉玥面前美言,只不过她未置可否罢了。   这样迫不及待的向自己示好……看来尹大太太那边给梁妈妈的压力不小啊!   孔琉玥想了一回,吩咐珊瑚道,“之前怎么着,这几日还怎么着,千万不能在梁妈妈和璎珞面前露了马脚。”聘礼单子都送来了,亲事也已是板上钉钉了,也是时候该向尹老太太讨要陪嫁丫鬟和妈妈了。   ------题外话------   走过路过的亲们,收藏个呗,不会怀孕滴,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回周旋(下)   第二日,孔琉玥再到慈恩堂时,尹老太太就果然拉了她的手,与她说起聘礼嫁妆等事来,“……傅家给了一万两的聘金,另外还有三十六抬聘礼,昨儿个是提亲兼送礼单来。我已经与他们商量好这个月的二十六日下定,……另外,你母亲当年临去时,留下一万银子,我已跟你大舅舅说好了都用来与你置办嫁妆,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以慰你母亲在天之灵……”   又说,“这些事原不该让你操心,你只需安心在房里绣嫁妆的,但只你父母去得早,你又没个亲兄弟亲姊妹,——虽有你舅母舅母和这一干兄弟姊妹们,终究隔了一层,也是不好多过问你的事的。你打小儿在我膝下长大,我少不得要提前提点你几句,与你交个底儿,也免得你将来被人诳了去,谢**与你身边那几个丫头倒都是好的,但只‘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记得别让她们唬弄了去……”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竟是一副推心置腹,深为孔琉玥筹谋的样子,瞧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只怕会以为孔琉玥真是她亲生的外孙女儿,她满心心疼她呢!   孔琉玥因为事先便知道尹老太太的打算,现在听了她这一番话,倒是既不感到吃惊,也不感到愤怒或是欣喜,只是面上却是一定要表现出感激来的,因暗中掐了自己一把,强挤出两滴眼泪来,哽声向尹老太太道:“老太太待琉玥,真真是恩重如山,琉玥来生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尹老太太就欣慰的笑了起来:“傻孩子,我要你做牛做马干什么!”   说着命人取了傅家的聘礼单子来,递与孔琉玥道:“你看看上面都有些什么,心里有个底,将来也好让傅家的人知道你在咱们家的地位!”   让傅家的人知道她在尹家的地位是假,让他们既挣面子又挣里子,感受到尹家的示好,让晋王妃因此而高兴,继而拉扯宫里的尹纳言一把;另外再让她对尹家心生感激,以后也不忘拿尹家当娘家看待照拂,才是真罢?   孔琉玥暗自冷笑,面上却满满都是惶恐之色,并不接那单子,“琉玥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看了也是白看,但凭老太太做主就好。”   反正送了哪些东西来,傅家的人必定心里有数,尹家人既然存了卖好的心,自然不会私下里克扣了东西去,她看与不看,那些东西最终都将会是她的,她既得了里子,面子上做得好看些又何妨?   尹老太太听在耳里,意外之余,脸上的笑容便越发满意了:“既是如此,我少不得要替你多留留心了。”心里暗暗点头,不枉她这么些年来一如既往的待她,一干亲孙女儿倒且靠了后!   孔琉玥忙道了谢,趁机说起陪嫁丫鬟与妈妈的事来,“前儿个曾恍惚听得府里的妈妈们说……”说着微红了脸,“依照旧例,姑娘们出门子时,都会有两个妈妈并四个丫鬟陪嫁,如今琉玥屋里已经有了谢妈妈并白书蓝琴珊瑚三个,可巧儿还剩下一个妈妈一个丫鬟的空额,不知老太太有何示下?”   之前她和珊瑚过来时,还没到得慈恩堂,便被璎珞给堵在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璎珞一见到她,便不管不顾跪了下来,小声而飞快的说道:“大太太昨儿夜里与老太太商量孔姑娘的婚事时,提到了陪嫁丫鬟的事,自然也便知道了奴婢干妈之前扯谎的事,今儿个一早便打发人来向奴婢干妈下了最后通牒,让我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求孔姑娘救我们母女一命罢,我们母女后半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来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   当时孔琉玥见四下里人来人往的,怕引起旁人的注意,继而生出什么误会来,也就只得顺势应承下了璎珞,——反正她早晚也会开口向尹老太太讨人的,而且这几日她们母女估计也被她晾得够呛了,也是时候该见好就收了。   于是才会趁这个时机,向尹老太太提出了此事。   尹老太太听了孔琉玥的话,半晌都没有说话。   孔琉玥便不免有些惴惴起来。照理说尹老太太之前已是做足了面子,九十九步都已经走完了,在这个当口,当不会拒绝自己这个对她来讲根本无甚难度的要求,坏了那最后的一步才是,那她现在却为何是这个态度呢?   她也有想过,要一次性将梁妈妈与璎珞母女都要到自己身边,是绝对不可能的,不但尹老太太不会同意,说不定还反而会因此动疑,以为她们之间早已有见不得人的勾当了,所以她今儿个真正想要的是,其实只有璎珞一个,毕竟璎珞已经等不得了。   至于梁妈妈,倒是可以再等等,尹大太太是会因此事而恨上她,但打狗尚且须看主人,短时间之内,尹大太太只怕还奈何梁妈妈不得,这也就为她们赢得了更多的时间;最重要的是,她还需要留着梁妈妈,时不时打听一些不易打听到的消息呢……   “……陪嫁丫鬟和陪嫁妈妈都是要一辈子跟着你的,我倒是不好替你拿主意,”思忖间,耳边忽然传来尹老太太的声音,“这样,你瞧着府里谁好,只管告诉我,我即刻便做主让她跟了你去,你接下来便要忙着绣嫁妆了,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这么大方?孔琉玥回过神来,就忍不住有些惊喜又有些难以置信起来,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决定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因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道:“实不相瞒老太太,琉玥倒是真想向您老人家讨个人,但只这个人却是您身边得力的,琉玥委实开不了这个口……”   尹老太太话既已说出了口,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不但不能收回,反而得把姿态摆得更高一点,“诶,都是自己娘儿们,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再者,我身边丫头也多,你喜欢谁,只管要了去使唤便是,不值什么!”   好说歹说,到底说得孔琉玥吞吞吐吐的开了口:“是您身边的璎珞姐姐……”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一回怀恨   走出慈恩堂好一段距离,瞧得四下里再无一个旁人后,珊瑚方长嘘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方才真真是好险,我还以为老太太不会同意不说,反倒会生疑,捏了好一把汗!”   方才当孔琉玥提出要璎珞到自己身边时,尹老太太的脸攸地沉了下来,好半晌方笑眯眯的说道:“平常就见璎珞与你屋里珊瑚走得近,如今她又入了你的眼,可见你们主仆都与她有缘分。”   叫了在外间伺候的璎珞进来,“既是如此,璎珞,从今儿个起,你就到你孔姑娘屋里当差去罢!”   璎珞之前一直在外间,自然听到了孔琉玥与尹老太太的对话,端的是喜出望外。   但她向来沉稳,饶是心里已欢喜得了不得,面上依然很沉着,进来先是恭敬的跪下与尹老太太磕了个头,应了一声“是”,方又走到孔琉玥面前,跪下与她也磕了个头,唤了一声“姑娘”,算是正式定下了主仆的名分。   相较于珊瑚一脸的后怕,孔琉玥却很平静,她微微笑着道:“老太太先已把话儿说到了那个份上,又岂会出尔反尔,自打嘴巴?更何况人虽给了我,身契却未一并给我,要拿捏起璎珞来,还是很容易的,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尹老太太一定正是如是想,所以才会痛快将人给了她,只怕在她看来,就算将人给了她,那人的心也依然留在了慈恩堂,就像是之前的珊瑚一样。所以,找到合适的机会,她一定要将珊瑚及璎珞,还有日后梁妈妈的身契,都要过来才是。   孔琉玥说完,又道:“等会儿回去之后,我会吩咐白书与璎珞收拾一间下处,再叫蓝琴拿了银子去厨房要一桌席面,算是为她接风,至于你,就去老太太那里迎迎她,看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忙的,——毕竟是老太太屋里的人,只要她还在慈恩堂一刻,我们就得以礼相待,让老太太知道了,也喜欢喜欢。”   珊瑚一一应了,“姑娘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府里人人都知道老太太喜热闹崇排场,同时也护短,但凡她屋里出去的人,便是再不得她意儿,在她看来,也非旁人可以随便看轻的,所以即便她现在已经对璎珞动了疑,她们一样不能失了应有的礼数。   主仆二人说着话儿,回到了安苑。   孔琉玥将谢嬷嬷白书蓝琴几个叫来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之后,几人便分头忙活儿去了。   巳时末交午时时,珊瑚领着璎珞,并两个抱着她衾褥妆奁的小丫头子回来了。见过礼略问过几句话后,孔琉玥吩咐白书与珊瑚,“你们两个,带了璎珞姐姐去她的房间安置,等安置好了,估计厨房的席面也该送到了。”   珊瑚与白书忙都屈膝应了,领着璎珞去了后罩房。   这里孔琉玥方又压低了声音,删删减减将璎珞忽然来自己屋里的前情后事,向谢嬷嬷大略说了一遍,末了道:“这几日别让璎珞上来服侍了,我听珊瑚说,她的针线活儿不错,这几日就先让她与我做几双鞋罢。”   谢嬷嬷年轻时便是块爆碳,现在虽说上了年纪,不像年轻时一点便着了,还是难免性子急躁些,闻得梁妈妈与璎珞竟于背后给自家姑娘下绊子,当即便气炸了肺,嚷嚷着要给她们好看去。   一抬头,冷不防却见孔琉玥正定定看着自己,一双黑漆漆的大眼里虽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她没来由的心下一紧,方才的火气便如同被兜头一瓢冷水浇下,立时去了个无影无踪,她怎么就忘记姑娘已经今非昔比,自有一番主意了呢?   因忙讪讪的赔笑说道:“是该先冷她一阵子,煞煞她的性子才是,还是姑娘有主意,老奴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谢嬷嬷好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孔琉玥松了一口气,梁妈妈和璎珞都是她留着要以后大用的,可不能由着谢嬷嬷的性子一通闹腾去,一来降低了自己的格调;二来正所谓“人活一张脸”,若是真将她们磨搓得狠了,心里留了疙瘩,以后用起来也不放心,这样不轻不重的敲打一番,正正好!   一时白书珊瑚与璎珞几个回来了,孔琉玥的份例菜与厨房的席面整好也都送到了,孔琉玥便叫了谢嬷嬷去西厢房服侍自己吃饭,将宴息处留与了一众丫鬟,还笑吟吟的吩咐白书几个大的:“待会儿你们记得多替我敬璎珞姐姐几杯。”   璎珞忙屈膝赔笑:“姑娘如此说,真真是折煞奴婢了。”   到了下午,各房各院便都知道尹老太太将璎珞给了孔琉玥之事,其他人倒还罢了,惟独尹大太太面色铁青,李桥家的亦是气了个倒仰,回到尹大太太屋里后,便贴着她的膝盖跪下哭道:“不过一个孤老婆子并外头买来的毛丫头,都敢看不起奴才家,还暗里地弄那些小动作,可见连太太也没放在眼里,别人知道了,还不定怎生编排太太呢,太太可一定要为奴才做主啊!”   尹大太太一开始是不想理会这些个小事的,在她看来,自己陪房的儿子娶了老太太房里的丫头虽有好处,——远的不说,以后老太太那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自己这里必能第一时间知晓,但这已不是她刚嫁到柱国公府那会儿了,时时处处都得合着婆婆的心意儿行事,所以对此事一直持的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却不想李桥家的随后又来回她,说是不中用,梁妈妈那里不同意云云,如此一来,反倒激起了尹大太太的气性,因又亲自唤了粱妈妈来说话儿,岂料后者却说,老太太有心将那丫头与姓孔的那个狐媚子作陪嫁丫头,她主仆两个只能打消了念头。再不想,老太太事先压根儿不知情,分明是那个狐媚子和那对母女在弄鬼儿!   尹大太太原已窝了一肚子火,这会子又被李桥家的这么一说,自是越发懊恼。但她毕竟见识比李桥家的高,懂得以大局为重,知道现下万不能得罪孔琉玥,说不得只能暂时按下这口气,喝退了李桥家的,方在心里冷笑,当我治不了你了是吗,哼,别忘了你的嫁妆还要靠我来置办呢,咱们且骑驴看错本——走着瞧!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二回下聘(上)   三月二十六日,傅家的人一早来下聘。   聘礼果真是三十六抬,虽然相对于永定侯府的门第稍显寒酸,但打头一抬便是皇上赐下的由一块整玉雕成的福禄寿三星翁,通体莹润,一望便知价值连城;第二抬则是皇后赐下的七色宝石黄金头面,其上璀璨的宝石相互辉映,耀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再加上其余三十四抬都被衣服布匹,珠宝首饰,三牲六礼塞得满满当当的,引得行人和左邻右舍都驻足观看,赞叹艳羡之声不绝,柱国公府端的是挣足了面子。   来送聘的是傅城恒本人。他今日穿了一身金丝滚边暗红长袍,腰束鎏金玉带,越发衬得整个人丰神俊朗,举手抬足之间,自有一股贵气,彼时正由尹大老爷尹二老爷老兄弟两个,并尹淮安领着的族中兄弟子侄们,陪着在正厅里吃茶说话。   那尹大老爷与尹二老爷早就想深交傅城恒了,一来他们毕竟辈分高些,二来永定侯府虽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到底只是侯府,论起来比国公府可是矮了一级,所以不好明着奉承他去,如今好容易有了名正言顺的机会,自是专拣好听的话来说。   而傅城恒虽然话不多,眉宇间也带着几分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居高临下的霸气,所说的每一句话却都是恰到好处,既一语中的的说到了点子上,又不会让人觉得倨傲,反而是由衷的叹服,于是几个回合之后,厅里的气氛已是十分融洽。   吃饭的时候,因为想着惟有尹淮安与傅城恒辈分年纪都相当,且二人原也认识,尹大老爷遂令他二人坐在了一块儿,又令尹淮安:“待会儿记得代我与你二叔,好生敬侯爷几杯!”   尹淮安满心的苦涩,今日这幸福,原本该是属于他的,可他还不得不强作欢笑,去招呼抢走了他幸福的人!   于是打着敬傅城恒酒的幌子,好说歹说逼着他一连喝了好几杯,他自己则是喝了更多,满以为醉了,心里便能好受一些。   却忘记“借酒浇愁愁更愁”的道理了,因此弄得心里不但没有好受些,反而越发难受了,总觉得不为孔琉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委实不痛快,因仗着酒意,凑到傅城恒耳边,咬牙低声说道:“若你以后胆敢对我表妹不好,让她伤心,我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世袭罔替的侯爷,王妃的胞弟,也不会管你在皇上面前有多体面,一样不会放过你!”   就在昨儿个之前,傅城恒都不欲亲自走这一遭来送聘,而是打算遣了庶弟,亦即傅家的二爷傅希恒来的。   偏生昨儿个夜里,晋王妃却使了心腹妈妈过府与他说‘孔姑娘过门后,是要主持中馈的,咱们家那些牛鬼蛇神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从上到下哪一个不是全挂子的武艺?孔姑娘年纪又小,出身又低,只怕到时候镇不住堂子也是有的,须得你提前给她几分体面,让人知道有你给她撑腰才是!’商量他,‘要不明儿别让二弟去了,还是你亲自走一遭儿的好?’   有关内宅那些见不得人的阴微之事,傅城恒还是知道一些的,当然知道对于内宅妇人,尤其是要主持中馈的妇人来讲,只有有了丈夫的宠爱和支持,才会在家人和下人面前有体面和威信,因此才会临时改变主意,亲自走了这一遭。   却没想到“无心栽柳柳成荫”,尹淮安倒给了他如此意外的“惊喜”!   其实认真说来,早在晋王妃做主与柱国公府议亲之前,傅城恒便已耳闻过孔琉玥之名。皆因京城的公侯大户之家盘根错节,彼此不是姻亲便是表亲,亦或是因这样那样原因结了通家之好,是以即便柱国公府与永定侯府并无交情,傅城恒平常又公务繁忙,与尹淮安也是一起吃过几次酒的。   记不清是哪一次吃酒闲话时,大家说着说着,便将话题说到了彼此扇面上的花鸟题词上,品评一番后,大家一致公推,数尹淮安扇面上题的那首诗最新奇秀巧却又不失大气,便都缠着问是何人所做。   尹淮安架不住大家追问再四,只得说了是家下表妹所做,他得了手稿誊抄的,又央告大家别传出去。   在座有那与尹淮安私交甚笃的便叹道:“常听淮安兄你提及令表妹是家下众姊妹的翘楚,又是这般有才学,不知是怎生一个钟灵毓秀的女子呢!”也有人半真半假的说家去回明高堂后,就要使人去提亲,还追问尹府是否真只有一位表小姐,省得弄混了,被尹淮安忙指别事混了过去。   傅城恒倒是因为欣赏那首诗,觉得一个闺阁弱女竟有如此胸襟,难得对此事上了心,又想着尹淮安此举委实不妥,便想着日后得寻下机会,将此事透露与尹家的长辈们知道,管管他才是。   偏生他公务繁忙,之后一忙起来,便渐渐将此事丢到了脑后去。还是在很久之后,永定侯府的老太夫人与晋王妃说要与他议亲,与他说了几个人选,提到其中就有一个是柱国公府的表小姐时,他方忆起了此事,也便成了他默许老祖母与胞姐定下孔琉玥的原因之一。   暗自冷笑一声,傅城恒暗想道,怪道当初尹淮安一听得有人说要去提亲,便忙忙拿话来岔开;怪道他一个外男,竟能得到养在深闺中的表妹的诗词手稿,敢情是人家甘愿给他的!   心里便一下子如吃了苍蝇般,难受膈应得不行,暗悔之前应该打听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下聘的,现在可好,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三回下聘(下)   孔琉玥并不知道尹淮安说得好听一点是好心办了坏事,说得难听一点则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坏了她的事,以致她还没见过自己未来的丈夫,便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让他心里生了嫌隙。   彼时她正要死不活的躺在安苑她书房靠窗的榻上,就好像今天府里的热闹喧嚣,都与她无关一样,只因她的小日子,忽然于昨天晚上来了。   从白书蓝琴发现她弄脏了裙子及褥子后,有条不紊的又是服侍她处理又是服侍她换裙子又是熟练的换褥子来看,孔琉玥可以确信,自己这不是初潮。   这个认知,让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长久以来一直悬着的心,至昨晚方算是落回了原地。小日子复至,说明她的身体机能在逐渐恢复,身体状况在逐渐好转,说明她这些日子以来的调养终于有了成效,她有信心在未来的日子里,将自己的身体调养得更好。   只是该死的,谁能告诉她,这具身体为什么会痛经痛得这么厉害?   “咝——”又是一阵酸痛袭来,一抽一抽的,让孔琉玥忍不住申吟出声,接过白书递上烧得滚热的手炉,便忙忙往小腹处捂去,温暖的感觉霎时从小腹处蔓延开来,疼痛也因此而渐渐减缓了不少,她方舒了一口气,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白书看在眼里,满脸心疼的道:“先前几次虽也疼,没见疼成这个样,长此下去,可怎么样呢?要不,回了老太太大太太,传个大夫来好生瞧瞧?”说着矮身坐到榻上,伸手轻轻与她揉起腰际来,“小小年纪,坐下病根可不是顽的!”   说得孔琉玥“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又才能活了多大?不过比我大两岁罢了,说话就这般老气横秋的,也不怕人笑你哎唷……”话没说完,忽地又是一阵酸痛袭来,她忙止了话头,大口喘起气来。   白书见状,忙将另一个烧着了的手炉递上,换下刚才那一个,见她眉眼渐渐舒展开来,方嗔道:“疼成这样,您倒还有心思说笑!”又问,“早起厨房送来的粥还煨在炉子上,要不我让小丫鬟取了来,您热热的吃一碗,指不定就好些了呢?”   孔琉玥想了想,点头道:“就依你说的。”心里则暗忖,疼得这么厉害,看来这次过后,她得想法子调养缓解一番才是,还有好几十年呢,总不能一直这般痛下去罢?   白书见她同意,便扬声唤了小丫头子锦绣进来,命她去取粥来,又吩咐:“再把那咱们自己做的五香大头菜切成丝,淋了麻油一并端来,姑娘好佐粥。”   锦绣应声而去,少时果真托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回来,白书便接过,服侍孔琉玥吃了起来。锦绣则在一旁打下手。   正吃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合着嬉笑声,随即便见蓝琴与红杏绿柳并阿九七月等小丫头子一窝蜂拥了进来,七嘴八舌道:“姑娘,方才我们瞧见侯爷了!”、“好多聘礼!皇后娘娘赐的七色宝石头面好漂亮,眼睛都被晃花了!”、“侯爷好高,生得也好好看,就是不怎么笑,看起来有些怕人!”、“侯爷的声音也好听,低低的,穿着暗红色的衣衫,真真好看!”   这阵子相处下来,下面众丫鬟都发现自家姑娘其实很和善,也很好说话,渐渐便都不像之前那般拘谨了,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也敢跑出去看热闹了。   锦绣年小,才十来岁,正是爱热闹的年纪,偏偏今儿个该她的班,只能跟着白书留下服侍,心里早就痒得不行了,这会子又听到大家七嘴八舌说得热闹,因再也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侯爷真个很好看吗,比大爷还好看?”   才刚还热闹不已的屋子,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的忙忙低垂下了头去。   锦绣亦是瞬间惨白了脸,连手里的托盘都来不及放下,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到了地上。   半晌,还是蓝琴最先回过神来,忙强挤出一抹笑意,岔开话题道:“姑娘,您是没看见侯爷方才送来的聘礼,虽只有三十六抬,不是奴婢说嘴自夸,只怕比那些七十二抬的都要强!侯爷还亲自来送聘,姑娘以后要享大福了!”   其他人忙赔笑着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姑娘以后要享大福了!”   孔琉玥的心思却满满都放在她们刚才说的‘侯爷生得好好看’上,“傅……侯爷他真个生得很好看?比大表哥还好看?”   饶是她心里再不情愿这样盲婚哑嫁,嫁入永定侯府,嫁给傅城恒,都已是不争的事实且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所以,她当然希望傅城恒别长得太抱歉,不然,让她每天都面对着一张让人食不下咽的脸,她怕自己迟早会死去,是因为吃不下饭而饿死的!   众丫鬟不知道她这样问用意何在,也吃不准她到底有没有在生气,你看我我看你看了一会儿,方仍由蓝琴斟酌着答道:“侯爷与……大爷,是完全不同风格的两类人,大爷给人的感觉是温文儒雅,侯爷则是那种看起来很阳刚,自有一股杀伐决断、雷厉风行气势的人……”   这么说来,傅城恒长得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气质很好的“型男”了?   孔琉玥松了一口气,傅城恒不但没有缺胳膊少腿,不但没有面目可憎,还据说‘生得好好看’,并且愿意给她体面与尊重。   她别无所求了,反正即便她有所求,也一定求不来!   ------题外话------   亲们,求收藏,求包养,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四回眉目(上)   孔琉玥得知了傅城恒不但没有缺胳膊少腿儿,反而生得很不错,又得知了永定侯府的聘礼很是丰富很是给她长脸后,舒了一口长气,也就不再去想其他有的没的,索性自白书手里接过粥碗,自己动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方吃完粥,正漱口时,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回姑娘,才大太太打发人来说,来祝贺的众夫人奶奶们过会子要来瞧姑娘呢!”   这是在提醒她打扮得光鲜一点,别丢了柱国公府的脸吗?孔琉玥暗自冷笑一声,面上却是淡淡的,“知道了,你下去罢。”   又歪了一会儿,才只来得及吩咐白书蓝琴重新与她换好衣衫挽好头发,就闻得外面传来一阵说笑喧哗声,随即又有小丫鬟进来禀告:“回姑娘,大太太领着来祝贺的众夫人奶奶们到了。”   孔琉玥点点头,忙换上一脸的笑,款款接了出去。   果然就见身着湘色上衣并深紫色八幅罗裙的尹大太太,领着一群穿戴得同样华丽的贵妇人们,说说笑笑走了过来。   孔琉玥微红着脸上前见过礼后,亲自挑起湘帘,让了众人进屋,众人便都没口的夸起她来,什么“先前见着时便觉生得好,通身的气派,如今再细看,更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嫁过去便是一品夫人,侯爷与晋王妃又看重,是个有大福气的!”……又奉承尹大太太,“这也是老太君和您的福气!”   尹大太太呵呵直笑,笑过之后一脸的欣慰与不舍,双手比划着,“昨儿才这么高点,连我的肩膀都未及,今儿个却要嫁人了,真是由不得人不感叹时间过得快啊!”说完还拿帕子拭了拭眼角。   众人便忙都笑着解劝道:“他们小人儿不长大,我们作大人的又如何能享到儿孙福?”   孔琉玥懒得看尹大太太这副“慈母”相,索性一直低垂着头作害羞状。   众人看在眼里,又笑道:“再说下去,咱们孔姑娘的脸,只怕都要滴出血来啰。”遂将些别的话题来岔开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伏威将军府新近送到别家的点心上,大家都显得兴致盎然的。   威烈将军冯将军的夫人就笑道:“说起来,在座的虽少有与伏威将军府的太太奶奶们打交代,想必对韩老将军的怪癖也都有所耳闻罢?”   众人便都捂嘴笑了起来。她们虽因与伏威将军府不属同一个圈子,平常几乎从不来往,但京城就这么大,这家那家有点什么事儿,还是很快就能传遍开来的。   原来这伏威将军府因武将出身,于吃穿上并不上心,尤其韩老将军,更是一瞧见府里的菜肴稍微精致了些,便会斥责上下‘忘本糟蹋东西’,故将军府厨子的水平,也一直停留在了制作普通饭菜的水平上,一旦遇上什么重大节日要宴客,每每只能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得意居定酒席,或是请了那里的大厨来帮厨;更不要说与有通家之好的人家们送自己府里制作的点心表示亲近了,从来都只有将军府吃别人家点心,再没有别人家吃到将军府点心的。   也因此,将军府时常被人笑话说嘴,譬如此刻。   冯夫人便又笑道:“我原以为,只要韩老将军在生一日,都别想在将军府吃到精致一点的点心菜肴了,所以每每去韩家赴宴之前,都要先吃点东西垫垫,也要让丫鬟带些点心放在车里,在回去的路上聊以充饥。却不想,前儿个去他们家吃年酒时,发现他们家的点心都变得精致起来,竟一多半儿是先前从未在别家瞧见过的,吃了一个,味道更是前所未有的好。那些与我一块儿去赴宴的夫人奶奶们吃过之后,亦是万分纳罕,问了丫鬟,方知那些点心都是出自她们家的大小姐之手,倒是让大家都刮目相看了一回!”   “我们家虽与伏威将军府少有往来,因我们家姑老爷与韩老将军都是兵部同僚,倒也对他们家的事有所耳闻,”说话的是忠勇伯府的二太太,“他们家大小姐不是向来都体弱多病,十日倒有九日待在屋里不见人的吗,如何忽然就会做点心了?别是冯夫人听岔了罢?”   兴安侯府的黄三奶奶也道:“便是那点心真出自韩家大小姐之手,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又能弄出多少花样来?”捂嘴笑道,“想是冯夫人向来在将军府都没吃到过精致一点的点心,乍然吃到,两相里一对比,便觉得味道好,也是有的。”   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冯夫人也跟着笑,笑过之后,正色道:“倒不是因为乍然在他家吃到不一样的点心,我才觉得味道好,实实是那些点心真个好。不但颜色形状味道见所未见,便是名字,亦是稀奇古怪得紧,像什么双皮奶、蛋挞、香蜜苹果派等,说句不怕托大的话,我没听过吃过的点心,相信在座的只怕也少有听过吃过!”   黄三奶奶先还有些不服气,但听完冯夫人的话,想着其口中那些点心的名字,自己的确闻所未闻,更不要说吃,也就端起茶杯,借喝茶之举,没有再说。   尹大太太看在眼里,忙将些别的话题来岔开,众人也跟着凑趣,屋里一时又热闹起来。   却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孔琉玥的心里已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五回眉目(下)   孔琉玥的心怦怦直跳。   原本她对尹大太太领了这么一大群人来自己屋里,却来了就不走,只管坐着喝茶八卦的行为是很不耐于心的,暗想别看这些贵妇外表打扮得光鲜亮丽,一副高雅得不得了的模样,其实骨子里跟那些市井上的三姑六婆们都是一样的!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非但不这么想,反而满心感激起那位挑起话题的冯夫人来。   只因双皮奶、蛋挞和香蜜苹果派,可都是这个时空所没有,而她在前世时又最爱吃的小点心。可刚才,那位冯夫人却说,这些点心都是出自伏威将军府的大小姐之手,难道那位韩大小姐与夏若淳之间,有什么关系,甚至乐观一点说,那位韩大小姐其实就是夏若淳?   孔琉玥随即又想到,那天她去普光寺上香时,曾在半道上给同样是去上香的伏威将军府大姑娘的马车让过路,那位大姑娘,不会跟刚刚冯夫人她们说到的韩家大小姐是同一个人,也是夏若淳罢?   一想到自己曾极有可能跟夏若淳擦车而过,孔琉玥就又是欢喜又是激动又是后悔,欢喜激动的是,夏若淳的下落终于有了眉目,她们再见面的可能,至少不会只存在于理论上了;后悔的则是,那天她怎么就没想到要跟那位韩大姑娘打个照面呢,以后再要找下那么好的机会,只怕是不容易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不能未卜先知,知道车里坐着的人就是夏若淳,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她们也没办法相认;最重要的是,万一认错了人,可该怎么样呢?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确定,那位韩大小姐到底是不是夏若淳才是!   当下计议已定,孔琉玥遂趁着众夫人说话说渴了,喝茶时的间隙,赔笑向冯夫人道:“琉玥方才听夫人说的先前在伏威将军府吃到的那些点心,名字都好生新奇可爱,果真是那位韩大小姐亲自做的,亲自起的名儿吗?不瞒夫人,琉玥私底下也对厨艺颇有兴趣,听了夫人的话儿,对那位韩大小姐好生景仰,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有机会亲自一见?”说着一脸的向往。   身着大红镂金百蝶穿花云锦对襟长裙的顺国公府徐五夫人就掩袖笑着插言道:“短期内姑娘怕是没机会了。”   众人便纷纷笑着附和道:“是啊,说不得要再等一阵子了。”   男方的聘礼都抬来了,依照惯例,女方要开始正式准备嫁妆了,待嫁女儿也不可轻易再外出了。   孔琉玥就通红着脸低垂下了头去,心里却在暗恨徐五夫人多嘴,也不知道被她这么一打岔,冯夫人还会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万幸冯夫人的声音很快响起:“我再四确认了的,那些点心的确都出自韩大小姐之手,便是非她亲手所做,亦是她指挥着丫头们做的。怎么孔姑娘也对厨艺有兴趣吗?那日后有机会见了,你们倒是不愁没话儿说了。”   原来冯夫人之前见韩家大小姐韩青瑶生得好,便存了一段心事,打算为自己的次子求娶,因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打探后者的品行德性,故而得知了韩青瑶的确擅厨,不是像某些沽名钓誉的人家那样,明明自家的女儿就没有这样那样的特长,有特长的是身边的丫鬟,却打着自家女儿擅长这擅长那的旗号,想引得更多更好的人家去求娶,是以敢把话说得这般肯定。   孔琉玥见冯夫人把话说得这般肯定,越发肯定了那位韩大小姐就是夏若淳,不由得大喜过望,但到底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以免旁人动疑,因忙强忍住,笑得恰恰好的向冯夫人福了一福,笑道:“多谢冯夫人解惑。”   冯夫人笑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正说着,有丫鬟来请吃饭,尹大太太遂笑吟吟的起身,领着大家往前面坐席去了。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屋子,至此总算是清净了下来。   这里孔琉玥瞧得众人都走远后,方似是被人瞬间抽走了浑身的筋骨一般,软软瘫在了就近一张玫瑰椅上,——本来她就身子不舒服了,又站了这半日,早累得不行了。   但她随即又弹了起来,问一旁犹自侍立着的白书道:“去看看珊瑚回来了没?若是回来了,让她立即来见我。”   “是,姑娘。”白书答应着正要去,门口湘帘晃动,随即闪进来一个穿豆绿色比甲的少女,不是别个,正是珊瑚。   白书因笑道:“这才真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呢!”   珊瑚上前屈膝给孔琉玥行礼,起身后小声道:“今儿个终于与大太太身边的翠鸾搭上了话儿,——她姑妈跟我娘极要好的,这几日,大太太的确见了不少官牙,却一律不要那些离京城近且富庶的田庄,牙子们问大太太具体有何要求,偏她又不说,弄得她们都有些惴惴的。不过前日来的那个平常少有与府里来往的向官牙,倒是不知怎么入了大太太的眼,大太太让她过几日还来,我听翠鸾说,大太太有意买她手里一个六千亩的大田庄。”   璎珞事件过后,尹大太太虽然面上待孔琉玥一如从前,李桥家的却是一寻下机会便会指桑骂槐或是磨搓安苑的人,孔琉玥听到后,情知她与尹大太太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只怕后者不日就会寻下机会报复她。   果然不几日,就有尹慎言过来趁无人时悄声告诉她,‘前儿个我姨娘在大太太屋里服侍时,曾无意听到她与李妈妈说,定要为姐姐好生买上两个陪嫁庄子,以免让姐姐过去永定侯府后被人看轻了。话虽是好话,据我姨娘说来,大太太说这话时,从神色到语气都很是不善,倒像是在说反话一般,姐姐千万多提防着些。’   待尹慎言离去后,孔琉玥便叫了珊瑚过来,吩咐她这阵子多注意着尹大太太那边的动静。偏生尹大太太身边的丫鬟们口风都极紧,珊瑚打探了好些时日都未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好在今儿个,终于有了些眉目。   ------题外话------   亲们,国庆快乐,出去玩的同时,表忘记看文哦,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六回无计   虽然知道了尹大太太竟是想通过在自己的嫁妆上做手脚,来达到报复自己的目的,——依照市价,上好的水田一般五两银子一亩,中等的三两,下等的一至二两,六千亩的大田庄,即便都是下等田,也至少需要六千两,光这一项,已占了尹老太太说的给她置办嫁妆银子的四分之一还要多;尹大太太又想面子做得好看,势必不会只给她置这一个田庄,所以,这个田庄一定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但孔琉玥这会儿却也顾不得去想应对之策了,此时此刻,她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如何与极有可能是夏若淳的韩家大小姐取得联系一事上。   而要办这样事情的人选,除了生为家生子,一家老小并亲眷都在京城的珊瑚,她不作第二人想。   “坐下来说话吧!”孔琉玥指着身前的小杌子向珊瑚道,“我有话问你。”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珊瑚早已知道孔琉玥不是讲究虚礼的人,既是让她坐,就是诚心让她坐,并非是在虚情假意的收拢人心,因屈膝道了谢,半身坐到了小杌子上。   孔琉玥瞧得她落座后,又沉吟了片刻,方斟酌着问道:“府里的姑娘们,如果,我是说如果要往外面送书信或是东西,有什么途径吗?”   珊瑚闻言,面露难色,“若是放在以前,只须打发个人去与李妈妈说一声,让她派两个婆子,再派一辆车即可,但如今咱们才得罪了她,恐怕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要不,姑娘回老太太去?不过话说回来,姑娘缘何忽然想到要给人送东西了?又打算给哪位姑娘送东西?”   孔家本已无甚亲戚,在京城的就更是一个也无,平常与孔琉玥有来往的,除了尹府四位姑娘外,便只有尹老太太婆媳四人娘家的侄孙女侄女们罢了,但后者与她终究隔了一层,所有的不过面子情,远不到私下里送东西的地步,故珊瑚有此一问。   “我并没打算给谁送东西,不过白问问罢了。”孔琉玥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待要再问,又恐珊瑚动疑;待要不问,好容易才有了夏若淳的下落,就这样轻易打退堂鼓,又委实心有不甘。犹豫再四,她还是没忍住问道,“那如果不通过李妈妈,咱们自己人设法将东西送出去呢,有没有可能?我记得你也有日子没有家去了。”   珊瑚皱眉,“便是我告假家去,依照府规,也得先去见过李妈妈,并把带出去的包袱给她过目后,才能出去,为的是防止有人偷拿了主子的东西出去典卖。还是那句话,若是换作以往,她可能不会看也不会说什么,但现在,可就说不好了……”   孔琉玥却等不及她把话说完,已打断了她,“除了包袱,她还要搜身吗?我只想带封书信出去而已,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被她搜到罢?”   “若只是带封书信出去,奴婢愿意为姑娘走这一遭儿!”珊瑚沉吟了片刻,方下定决心般说道,“只不知姑娘欲将书信送往何处?”   孔琉玥沉默了片刻,方微颤声音说道:“伏威将军府,韩家大小姐处。”天知道她有好多话想要跟夏若淳说!   话音落下,不止珊瑚纳罕,白书亦是满脸的诧色,“姑娘如何忽然想到要给韩家大小姐送信了?便是姑娘真个仰慕她,毕竟和她素不相识,贸贸然送信去,只怕会被怀疑姑娘别有用心,说不定信都不看,便闹将了出来。”   说着已是白了脸,“再者,珊瑚姐姐是偷偷去送信的,势必不敢打柱国公府的名号,他们家的门房不一定会为珊瑚姐姐通传;便是他们家的门房为珊瑚姐姐通传了,谁知道韩大小姐会派谁来接信?万一是个嘴巴不严实的人呢?到时候传姑娘一个‘私相授受’的名声,再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侯爷和王妃的耳朵里,可该怎么样?这信实实送不得啊,姑娘千万三思!”   又见珊瑚犹是一脸的罕色,方想起之前她并不在屋里,不知道前情,因简要将事情说了一遍。   这下珊瑚亦是白了脸,拉着白书跪到孔琉玥面前道:“姑娘,白书姐姐说得有理,您与韩大小姐素不相识,这信万万送不得,您千万要三思啊!”   孔琉玥一下子泄了气。   她怎么就忘记这不是资讯发达的现代,而是女儿家普遍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男女大防比什么都厉害,流言蜚语已足以杀死人的该死的古代了呢?   还有一个她害怕去想,拒绝去想,却又不能不去想的可能,那就是万一韩大小姐不是夏若淳,她又该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线希望,她真怕到头来自己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不但不能找到夏若淳,反而将自己给陷入绝境。   可是,她是真的很想念夏若淳,很想见她一面啊,再不见她一面,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吃人的陌生世界撑多久了!   白书与珊瑚低垂着头跪在地上,半日都未等到孔琉玥有所反应,不由有些不安,因不着痕迹对视了一眼,然后悄悄抬头觑眼向孔琉玥看去。   就见方才她脸上的喜色和期待,彼时已被满满的沮丧和懊恼所取代,整个人也似瞬间被笼上了一层哀伤的色彩一般,让人只看一眼,便会跟着也哀伤起来。   白书与珊瑚看了不忍,犹豫了片刻,禁不住争先恐后的拿话来开解她道:“如今的确不宜联系那位韩大小姐,姑娘若是真个仰慕她,等到明儿出了阁,能够自己当家做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后,再给她下个帖子,请她过府一见,倒也算不上什么难事,姑娘且别伤怀了,怄坏了身子,可怎么样!”   孔琉玥就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你们都出去罢,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白书与珊瑚对视一眼,很想再说点什么的,但见孔琉玥明显已无心再听,只得低低应了一声“是”,鱼贯退了出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七回添堵(上)   那天之后,孔琉玥开始前所未有的盼着自己能早些嫁过永定侯府去。   虽然知道即便自己嫁了过去,也不一定真能如白书珊瑚说的那样‘能够自己当家做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然后好给疑是夏若淳的韩大小姐下帖子,请其过府一见,毕竟永定侯府的形式并不比柱国公府简单,她能不能适应,又能不能顺利的接手主持中馈当家作主尚属未知。   但她心里并不愿去深想,宁愿给自己留这么一点希望和盼头,好让自己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怎奈傅家的媒人一连来了几次,尹老太太都未曾松口定下婚期,说:“玥丫头打小儿跟在我身边,如今已有十来个年头,一时间我还真是舍不得打发她出去,说什么也得再留些日子才是。”   大户人家结亲,一年半载是常事,四年五年也平常,因此傅家的媒人闻言后,倒也并不生气,反而跑尹府跑得越发勤了。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尹老太太觉得面子足了,而且也不敢真将傅家晾得太久,免得弄巧成拙了,终于松了口,将婚期定在了九月二十八日。   消息传到安苑,已郁郁了一个多月,每日只窝在屋里或是练字或是看书或是作针线,除了去尹老太太屋里,便轻易不出房门一步的孔琉玥,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些,然后便开始日日掰着指头算离九月二十六日还有多少时日了。   与此同时,柱国公府上下也开始为准备她的嫁妆,而百般忙活儿起来。   这一日早饭过后,孔琉玥正立于书桌前练习大字,——眼下也只有练字最能让她平静了,因此这一个月以来,她的书法是突飞猛进。   就有尹大太太使了身边的二等丫鬟锦鸾过来传话:“回孔姑娘,纤绣坊的人来了,正在大太太屋里,很快就要过来与姑娘量身量了。”   纤绣房的人是过来给孔琉玥量体做嫁衣的。   原本嫁衣是该由新嫁娘自己缝制的,孔琉玥深知以自己的绣工,绝对做不出来,而且她也没那个精力和耐心,因回了尹老太太,说自己身上不大好,能不能让府里的针线房来做?   尹老太太想着她身子向来便不大好,好容易如今养得好了些,可不能再因熬神作针线给弄坏,以免坏了大事,因大手一挥,命尹大太太:“尽快叫了纤绣坊的人过府来给孔丫头量身量。”   于是方有了今儿个这么一出。   孔琉玥放下笔,微笑着向锦鸾道,“劳烦锦鸾姐姐跑这一趟,我知道了。”命白书,“端了绿豆汤来给锦鸾姐姐解解暑。”   如今已是交五月的天,锦鸾顶着大日头从尹大太太上房走到安苑,早已是又热又渴,闻得这话儿,求之不得,忙屈膝向孔琉玥行了个礼,笑道:“多谢孔姑娘赏汤吃。”   说完接过白书递上的汤碗,一气饮了半碗,方满足的笑叹道:“真是好生痛快!”心里却在艳羡,便是在大太太屋里,也不是随时能吃到加了冰的绿豆汤的,说穿了,还是家下人等见永定侯爷看重孔姑娘,所以安苑的吃穿用度也跟着水涨船高,竟是直逼老太太屋里了!   孔琉玥趁锦鸾又低下头喝汤之际,向一旁珊瑚使了个眼色。   珊瑚会意,不着痕迹点了点头,待得锦鸾喝完汤后,便上前亲热的搀了她的手臂,笑嘻嘻的说道:“姐姐走了这半日,只怕也乏了,不如跟我歇歇脚去?”不由分说拉了锦鸾去外间吃茶说话儿。   这里白书方压低了声音道:“方才梁妈妈使小丫头子过来见璎珞,说昨儿夜里大太太已回过老太太田庄之事,不但买了那个六千亩的田庄,又在大兴买了一个八百亩的,另外还有两所宅子,都在京城里。据大太太的说法,六千亩的庄子花了八千两,八百亩的三千五百两,两所宅子一共是五千两,光是这,已经花了一万六千五百两,这样老太太许的给姑娘置嫁妆的银子便所剩无几了。”   “老太太当时就皱起了眉头。大太太又说,姑娘从小儿便在府里长大,跟她自己的女儿也不差什么了,所以一心想要为姑娘置一些真正实惠的嫁妆,但又不能落了府里和姑娘的颜面,因此愿意自己再出资五千两,为姑娘置办嫁妆,一定要让姑娘风风光光的出嫁!”   “大太太当真这么说的?”孔琉玥冷哼一声,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讽笑,尹大太太会这么好心,出动体己给她置办嫁妆?她可没忘记尹慎言之前的提醒和忠告,尹大太太不陷害她已经是万幸了!   自从知道了具体的婚期,日子有了一个明确的盼头后,她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想着还有五个月不到,她就可以见到夏若淳了,也有精神过问之前她懒得费神去过问的嫁妆问题了。   果然稍后珊瑚回来时一脸忿忿的,“锦鸾说,大太太是为姑娘置办了两个庄子两座宅子不假,但一共也才花费了不到一万银子,而且两个庄子中六千亩那个有大半是热地,大太太还美其名曰‘孔丫头身子骨向来不好,听说那温泉泡了最是养人的,置这个庄子给她,可是再好不过了’;至于那两座宅子,也是一所在贫贱草民们打堆的维时坊,值不起价,一所据说是凶宅!大太太真真是太过分了,饶是昧了银子,还要装出一副高风亮节的模样!姑娘,您一定要立刻去将事情的真相回明老太太,让老太太为您做主!”   让尹老太太为她做主?只怕她婆媳两个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孔琉玥忽然悲愤莫名,自从来了这里,除了身边的几个丫头和谢嬷嬷,就再没一个人关心过她,便是那几个丫头,一开始也是各有心思的;现在,那些已经成功将她卖了个好价钱的人,竟然还要变本加厉,既想赚面子更想赚里子,将她往绝路上逼!   不,她一定不能让她们如了愿,她一定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就算不是现在,总有一天!   ------题外话------   忽然抽风自驾游去映秀汶川九寨沟,然后,堵了十多个小时,灰溜溜的回来,伤不起啊,以后再有大假,还是窝在家里睡大头觉吧,唉……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八回添堵(中)   就算明知自己被尹大太太算计坑害了,孔琉玥也是无可奈何,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不但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还得表现出一副感激涕零、受之有愧的模样,当着满府人的面,陪尹大太太表演“母慈女孝”。   只因人家不但当着稍后来给她量体作嫁衣的纤绣坊的师父自吹自擂了一番,“只管捡你们坊里最好的布匹绸缎,最好的丝线配饰来缝制嫁衣,我这甥女儿打小便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的女儿也不差什么了,如今她出嫁,我这个作舅母的,务必要让她风风光光的!”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角。   李桥家的忙在一旁赔笑着附和:“大太太疼孔姑娘,是阖府上下都知道了,不然也不会除了官中的银子,还另外出五千两的体己,给孔姑娘置办嫁妆了!”   其余人也都纷纷笑着附和:“大太太便是待家下人等,也是最宽厚不过的,更何况是待嫡亲的外甥女儿?自然是眼珠子一般的疼爱了。”让她待外甥女儿宛若亲生的名声传了出去。   还趁着所有人都去给尹老太太请安时,当众拿了给孔琉玥置办的庄子和宅子的地契房契并交割的文书出来,其上明明白白写着花费的银两数额,当然,是尹大太太之前回尹老太太时说的数额;并从绿萼手接过五千两的银票,当众给了领了尹老太太之命,协助她与孔琉玥置办嫁妆的尹二太太。   如此内外夹击之下,孔琉玥便是心中再有气,也只能强忍着了。   不然,不止柱国公府上下要说她不识抬举,忘恩负义,将尹大太太的好心当做驴肝肺,外间的唾沫星子更是极有可能将她淹死!   不过,要让她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忍气吞声吃下这个哑巴亏,却也绝不能够。她现在是还没有能力反击尹大太太,给她几分颜色瞧,但要借旁人之手,给她添点儿堵,还是很容易的!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冷的笑,孔琉玥使人唤了珊瑚来,低声吩咐道:“找个机会,把大太太与我置办的那两个庄子和两所宅子的真实情况及真实花费,透露与大爷知道。另外,传话给梁妈妈,我不管她用什么方法,最迟端午节前,我要听到府里有人议论当年我母亲将我托付给老太太和大老爷时,一并还托付了大量财物的话。告诉她,此事办好了,我一定让她称心如意!”   将尹大太太对她的算计透露与尹淮安知道,尹淮安但凡还对“她”有旧情,——他原本就怨着尹大太太当初未能如了他的愿,让他跟“她”在一起,连带对霍氏都一直淡淡的,闻得此事后,不说一定会为她出头,与尹大太太母子生隙却是一定的;   至于让梁妈妈将尹老太太和尹大老爷当年收了尹鹃银子的事传播开来,倒并不是她想为自己讨回些什么,她知道她讨不回来,也没打算能讨回来。她只是不想什么都让尹大太太得了去而已,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下人们传得多了,总会传到外面去,总会有人怀疑,总会有人看穿她的真面目!   珊瑚原是个绝顶聪明的,很快便会过意来,点头小声应道:“姑娘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管保人不知神不觉。”   孔琉玥就冷笑起来:“总不能面子里子、什么好处都叫她们占了去罢!”   笑过之后,她又忍不住为自己悲哀起来,现在的她,也就只能在背后捅捅那些算计她的人的刀子了,这些手段,原来都是她最不屑于为之的!   次日傍晚,孔琉玥去慈恩堂给尹老太太请安时,就听说了尹大太太旧疾复发之事,霍氏并尹敏言尹慎言则都侍疾去了,也因此,其时的慈恩堂显得有些安静,一点不复往日的热闹喧嚣。   孔琉玥依例给尹老太太问过安后,便提出要看望尹大太太去,“大舅母定是为了我的事劳神劳力……”说着微红了脸,“我也该同了大嫂子和二姐姐三妹妹一块儿,去大舅母床前侍疾,一尽孝心的。”   尹老太太看起来也有些精神欠佳的样子,犹豫了片刻,方强笑道:“你大舅母这些日子的确为你操了不少心,你是该瞧瞧她去的。但只一点,你身子骨向来便不好,虽是为了尽孝,也别待太久,省得过了病气,须知对我和你大舅母来说,只要你健健康康的,便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了。”   孔琉玥一一应了。   尹老太太又使人唤了梁妈妈进来,“好生送你孔姑娘去大太太那里问个安,再好生送她回安苑去。”   梁妈妈也应了,与孔琉玥并珊瑚主仆两个,一前一后鱼贯离开了慈恩堂。   主仆三人不疾不徐的往前走,走到一个僻静处时,梁妈妈忽然低低说道:“听说大太太此番生病,是昨儿个夜里大爷去过大太太那里之后的事!”   珊瑚立刻意识到梁妈妈要跟孔琉玥说正事,忙退后几步跟着,一面警觉的四下里张望起来。   “老太太知道此事吗?”孔琉玥轻声问道,之前乍一闻得尹大太太犯了旧疾时,她便已隐约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没想到果然是真的,尹淮安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也难怪方才尹老太太看起来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梁妈妈低声说道:“这府里发生的事,不说桩桩件件老太太都知道,至少,十停里有八停是瞒不过她老人家的耳目的,不然她也不会派了老奴送姑娘去大太太那里了。”防的便是她和尹淮安再在路上“偶遇”。   孔琉玥就含义不明的低笑了一声。她岂会听不出梁妈妈是在借机侧面向她表明,要瞒过尹老太太的耳目,办她交代下去的事情不容易?   梁妈妈脸一白,急急忙忙表忠心道:“但只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办好姑娘交代的事,不让人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的。”   “妈妈放心,此事一完,我一定让妈妈称心如意。”孔琉玥点点头,第一次给了梁妈妈正式的承诺。   ------题外话------   大假最后一天鸟,55555,还米耍够啊,要是再来七天就好了,唉……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九回添堵(下)   孔琉玥一行三人逶迤着到得尹大太太的院子。   方走出穿堂,早有丫头婆子眼尖,迎了几个上来,行礼赔笑不迭,另几个则忙忙小跑进了第二进院子去通传。   片刻之后,便见尹敏言并尹慎言领着丫头婆子们接了出来。   孔琉玥忙上前给尹敏言屈膝见礼:“二姐姐。”起身后又向尹慎言点了点头,“三妹妹。”   尹敏言的气色看起来有些不好,屈膝给孔琉玥还了礼,方强笑道:“孔妹妹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我母亲这里逛?”   这话说得就有些学问了,摆明了是在指责孔琉玥平常不来给尹大太太请安,如今还是尹大太太病了,方过来了,却不是为探病,而是闲逛。   真是会说话!孔琉玥暗自冷笑一声,面上却满满都是愧疚与惶恐:“方才去给老太太请安,方知大舅母旧疾犯了。我想着大舅母一定是为了我的事劳心劳神,才会病倒了的,所以已经回过老太太,要跟着二姐姐和三妹妹一块儿,在大舅母床前侍疾了。”   又状似自语的小声说道:“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大表哥和二表弟了,也不知道此番能不能在大舅母屋里见着?”她们不是都防着她和尹淮安见面吗?那她就偏要作出一副想见尹淮安的样子,看急不急死她们!   果然尹敏言立刻变了颜色,但很快又换上一脸的笑,亲热的拉了孔琉玥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母亲已经是旧疾了,往年也常犯的,不过吃几剂药,养上几日,便可大好了。妹妹你身子骨素来便不好,如今要忙的事情也多,母亲床前又有大嫂子和我,还有三妹妹服侍,依我说,你就很不必过来了。”   梁妈妈趁机插言道:“才临来时,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孔姑娘给大太太问过安后,便早些回安苑歇着去罢。”   孔琉玥只是微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尹敏言看在眼里,心下着急之余,不由又涌上几分怨恨来,都怪她,若是没有她,一向谦逊温和的大哥哥,就不会将母亲给气得卧了床,大嫂子也不会当着她们的面强颜欢笑,背过身去却暗自神伤了!   这般一想,尹敏言简直恨不得明天便是九月二十六日,那样家里势必会清静许多。   但她还不敢表露出丝毫来,还得在妥善的安顿好梁妈妈后,亲热的引着孔琉玥见尹大太太去。   ——梁妈妈与尹大太太之间结梁子的事,尹敏言当然是知道的,想着尹大太太这会子见了梁妈妈势必会更加生气,所以万不能让其出现在她面前。   “母亲,孔妹妹给您请安来了。”   尹大太太正向外斜靠在黄花梨拔步大床上,床前的梅花式洋漆小几上放着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若有似无地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气。床旁侍立着三名梳妇人头,打扮得较之一般媳妇子华丽得多的女子并五六名媳妇丫环,容神间都透着几分紧张,偌大的屋子里半点人声皆无,安静得让人心生不安。   尹敏言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无异于天籁,让众人都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   惟独尹大太太眼里迸射出强烈的憎恶之意,但转瞬即逝,待得尹敏言领着孔琉玥进来时,她已变回了人前那个慈眉善目的大太太。   “给大舅母请安。”孔琉玥上前给尹大太太见礼,同时快速扫了她一眼,但见她面色蜡黄,双目无神,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不由有几分幸灾乐祸起来。   孔琉玥今儿个穿了一身杏黄色的碎花上衣,下系月白色的百褶裙,头发挽做斜斜的堕马髻,衬得一张原本就小小巧巧的瓜子脸越发宛若莲瓣,既清雅又不失妩媚,再加上身形纤细柔软,颇有几分弱柳扶风之态。   瞧在尹大太太眼里,方才才强自压下去的那份憎恶,便又噌噌冒了上来,就是眼前这个狐媚子作祟,才会使得他们母子失和的,她简直恨不能立时挠花了她的脸,看她以后还拿什么迷惑她的儿子去!   感受到尹大太太瞬间迸发出来的强烈恨意,孔琉玥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将方才对尹敏言说的那番话,又不紧不慢的重复了一遍,末了还道:“大嫂子和二姐姐三妹妹都累了一整天了,不如今晚就让琉玥服侍大舅母罢?”   尹大太太大怒,狐媚子说今晚上由她来服侍她,岂不是打的明儿早上遇上来给她请安的淮哥儿的主意?偏偏还打的是孝顺她的旗号,让她反驳不得,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说不得只能先示弱,将这尊瘟神给送走了!   念头闪过的同时,尹大太太已似被人瞬间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般,软软的躺回了大迎枕上,片刻方强笑着有气无力的说道:“好孩子,难为你一片孝心。但只我这已是旧疾了,往年也常犯的,不过将养个两三日,便可大好了,有你嫂子姐妹们服侍便好,你只管放心忙你的去罢。”   孔琉玥却似未看见尹大太太和一旁尹敏言眼里的紧张一般,仍旧满脸惶恐愧疚的说道:“大舅母是为我的事劳神劳力,所以才病倒的,我若不在大舅母床前悉心服侍直至您痊愈,心中委实难安,大舅母就成全了我的一片孝心罢。”说着便要跪下去。   急得尹敏言忙一把搀住,强笑着劝道:“孔妹妹的一片孝心,母亲自是知道的。有我和三妹妹服侍,相信母亲很快便能痊愈,孔妹妹只管放心罢。”   一旁众丫头婆子也忙都附和:“孔姑娘只管放心罢。”   好说歹说,到底说得孔琉玥打消了念头,又将她送出了尹大太太的院子,尹敏言方舒了一口长气。   再折回尹大太太卧室时,还没走到门口,便已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瓷器砸在地上的声音。   ------题外话------   上班第一天,各种累,各种不适应,哎,七天怎么能表达我对祖国的热爱捏,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才够啊……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十回对错   走出尹大太太的院子时,天已经黑透了,孔琉玥又略微交代了梁妈妈几句,便扶着珊瑚回了安苑。   主仆二人前脚刚回到安苑,尹慎言后脚便跟了过来。   孔琉玥不由有些纳罕,又有些担心,看向尹慎言说道:“你这会子过来,就不怕大太太那里动疑,回头磨搓你?”   尹慎言摆摆手,小声道:“姐姐方才刚走,大嫂子便换衣衫回来了,然后她们母女婆媳三人便打发了所有人,关起门说私密话儿去了,哪里还顾不上管我?再者,我姨娘还在那里伺候着呢,知道替我打掩护的,姐姐只管放心。”   孔琉玥便想起了方才在尹大太太床前伺候的那几名不像是仆妇的妇人,想必其中就有一名是尹慎言的生母周姨娘罢?自她病好至今,也有两个多月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尹大老爷那几个妾侍,可以想象她们平常有多不得宠,尹大太太的手段又是多么的了得!   耳边又传来尹慎言的声音:“……虽说有我姨娘与我打掩护,被大太太知道了我与姐姐私下交好,也不是顽的,我就长话短说了。想必姐姐还不知道此番大太太缘何会忽然旧疾复发罢?告诉不得姐姐,”声音压得越发低沉,几不可闻,“是被大哥哥给气的!”   “哦?”孔琉玥故作吃惊,“多早晚的事?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尹慎言低声道:“就是昨儿个夜里的事。当时我姨娘正在上房伺候,大哥哥忽然闯了进来,也不请安,也不问好,只是黄着脸命众伺候之人都出去。大哥哥一向都是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何尝有过这样怒形于色的时候?我姨娘因此留了个心眼儿,有心站到了大太太房间的窗户下,片刻便听到大哥哥质问大太太‘为何要以次充好,欺压孔妹妹?她才被母亲逼得差点儿就没了命,母亲为何还不肯放过她?我原以为母亲是真心希望她嫁得风风光光,为此不惜贴补自己的体己银子与她作脸面,却没想到,母亲竟是面子要得,里子也要得!母亲也是做母亲的人,这样欺压孔妹妹一个无父无母的弱女子,于心何忍?将心比心,倘若明儿也有人这样欺压二妹妹,母亲又岂会不心疼得慌?’”   “大太太被大哥哥这番话气得浑身发颤,大骂大哥哥‘逆子,有你这样对高堂说话的吗?枉你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孔孟二位圣人便是这样教你的?’,又喝命大哥哥跪下认错。大哥哥跪倒是跪了,却拒不认错,梗着脖子说:若是母亲重新给孔妹妹置办几座好的庄子宅子,儿子自然认错,若不然,休怪儿子记恨母亲一辈子!”   “大太太如何禁得起如此重话?当即便被气得泪如雨下,站立不稳,说‘我若是不重新与她置庄子宅子,你待怎样?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便说出如此忤逆不孝的话来,难道在你心中,我生你养你一场,还比不过区区一个她?若果真如此,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喝命大哥哥,‘你这个逆子,给我滚,滚!’声音大得后罩房都能听见,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再然后,大哥哥便负气离开了,大太太则在大哥哥离开之后,气得晕了过去,到现在都下不来床。”   孔琉玥的心情很复杂。   照理说,事情朝着她预计的最好方向发展了,她应该感到高兴乃至是幸灾乐祸才是。但是,听完尹慎言的话后,她却非但没觉着高兴,反而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甚至还有几分隐隐的后悔了。   她原本以为,尹淮安待前身是有几分情谊,但那情谊也不过较之其待霍氏与书双稍微强了几分,且还有几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的因素在内而已,因此之前她利用起他来,丝毫没觉得愧疚,谁叫他是尹大太太的儿子呢?母债子偿,本就天经地义!   然而现在,在听完尹慎言转述尹淮安是如何在尹大太太面前为她抗争时,她忽然意识到,尹淮安待前身的感情,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得多。可她却利用了他对前身纯粹的感情,这简直就是对前身的亵渎了,她占了人家的身体不算,现在连人家的感情也利用上了!   思忖间,尹慎言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觉得大哥哥不会无缘无故说大太太‘以次充好,既要面子,还要里子’,定是大太太在姐姐的嫁妆上做了什么手脚!而且经此一役,大太太一定更恨姐姐了,姐姐千万要多提防着她才是!”   孔琉玥回过神来,迎上她满含关切的双眸,重重点头道:“你放心,我会提防着她的!倒是你,出来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快些回去罢,省得大太太问起来,又带累周姨娘。”   尹慎言点点头,又郑重的说了一句:“无论发生什么事,姐姐记得还有我一定在!”方急匆匆的告辞而去,转眼消失在了夜幕中。   这里珊瑚直至她的背影彻底看不见后,方叹道:“倒想不到三姑娘竟是如此外冷内热的一个人!”   顿了顿,又忍不住拍手笑道:“姑娘这一着真真是妙极,对大太太来说,还有什么惩罚,是比来自她后半辈子要依靠的、平常爱若性命的大爷的恨意,来得更重的呢?”   孔琉玥无意识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尹淮安这步棋,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了?   ------题外话------   隆重推荐好友们的文文:   沧海明珠《小妻大妾》,已经非常肥了哈,亲们可以宰了;   月色的《嫡女谋略》,本文的姊妹文哈,米看过的亲们赶紧去哦;   银色月光的《嫡孤》,也很肥了哦;   大雁的《庶女无敌》,同样很肥了,亲们磨刀赫赫宰过去吧,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十一回确定   晚上临睡前,连日来都奉了孔琉玥之命,领着璎珞并其他几个丫头窝在房里做针线的谢嬷嬷忽然来了。   彼时孔琉玥正对镜卸妆,自镜中瞧得谢嬷嬷满脸忿忿的进来,情知她必定已听说了尹大太太以次充好报复她的事,瞪了一旁的白书蓝琴两眼后,方扭头笑道:“都这么晚了,嬷嬷怎么还没歇下?”   又郑重的问,“做了几双鞋几双鞋垫了?嬷嬷是咱们安苑针线最好的,开箱礼又关乎着咱们过去的所有人的颜面,说不得要多劳烦你操心了。”   新妇过门第二日,依例要给高堂敬茶并回赠敬礼,一般都以鞋子鞋垫或是手帕袜子居多,孔琉玥于针线上并不擅长,且也有防着谢嬷嬷那张没有遮拦的嘴到处说些浑话之意,因此全权委了她,免了她的一应差事,只叫她带着丫头们在屋里专心的做针线。   谢嬷嬷见她问得郑重,也只得暂时敛去不忿,郑重的回道:“已做了四双鞋六双鞋垫,老太夫人六双鞋十二双袜子,取六六大顺之意;太夫人四双鞋八双鞋垫,取四季如意之意,因此现在统共还差六双鞋十四双鞋垫。不过姑娘不必担心,时间还很充裕,不会误了事的。”   孔琉玥就满意的点了点头:“偏劳嬷嬷了。”说着觑见谢嬷嬷脸上的不忿之色又淡了几分,方暗松了一口气。   再说谢嬷嬷,原是窝了一肚子的不忿而来的,但人的脾气跟力气一样,都是一而再,再而衰,三而歇的,她见孔琉玥一脸的平静,问话的语调也很平静,不知不觉间便受到感染,也跟着平静了不少。   但心里的火气终究还没悉数散去,因又皱眉问道:“姑娘,我先恍惚听得人说,大太太给姑娘置办了两个庄子两所宅子作为陪嫁,但其中一个庄子和那两所宅子都有问题,且根本值不起大太太回老太太的那个价,是不是真的?”   孔琉玥沉默了片刻,不答反问:“是真的又如何?不是真的又如何?”难道她们还有本事能改变这个结果不成?   “这……”谢嬷嬷被她问住了,片刻方挤出一句话,“若是真的,姑娘可以回了老太太和大老爷,让老太太和大老爷为姑娘做主……”只是话没说完,自己就先已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不可行,因此越说越小声,直至彻底没了声息。   孔琉玥见谢嬷嬷一脸的不甘,却没话可讲了,反倒笑了起来,“嬷嬷也不必生气难过,只要往好的方面一想,譬如之前咱们预计的,傅家最多给三五千银子的聘礼,官中最多也只花三五千两与我置办嫁妆便了不得了。可如今你看,傅家光聘金便给了一万两,使得官中也不得不拿出一万银子来,即便有水分,也已经比咱们预计的强得多,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不知道这般一想,嬷嬷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谢嬷嬷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心下虽仍为自家姑娘不平,毕竟好受了许多,也就嘟嘟囔囔的去了。   这里孔琉玥方洗漱收拾一番,上床歇下了。   过了几日,便是端午佳节。   每年这个时候,尹府上下各层主子都会集聚一堂,蒲艾簪门,虎符系臂,再整治几桌酒席,搭上一台小戏,好生乐和几日,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这日是五月初四,正是端午前日,天气已是很热,因此孔琉玥只是早起去给尹老太太请了个安,便借口身上有些不好回了安苑,连中午的宴席也不曾列席。   不想下午她刚午睡起来,就有尹大太太使小丫头子来传话:“威烈将军冯将军的夫人送粽子来了,指明要见孔姑娘,大太太使奴婢提前来与孔姑娘说一声。”   威烈将军冯将军的夫人?孔琉玥怔了一下,才想起对方正是那天无意提到过疑似是夏若淳的韩家大小姐的那位夫人,心下本能的生出几分好感来,因点头笑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罢。”   小丫头子答应着去了。   不多一会儿,果然就有丫鬟进来说尹二太太领着冯夫人朝安苑方向来了,孔琉玥忙整理衣妆接了出去,行礼问安后,让了尹二太太与冯夫人进屋。   冯夫人因拉了孔琉玥的手笑道:“今儿个我原是为与老太太并你舅母姊妹们送粽子而来,听得说你身上不大好,所以来瞧瞧你,另外,还有一样东西要带与你。”命身后跟着的丫鬟,“把东西呈上来。”   丫鬟便忙忙将一只精巧的小食盒放在了桌上。   迎上孔琉玥诧异的目光,冯夫人又笑道:“这里面装的是粽子,是伏威将军府的大小姐托我带与你的。因那日你说对厨艺颇有兴趣,对韩大小姐颇为仰慕,我昨儿个去韩家时,便无意提了两句,不想就被韩大小姐听了去,言谈间似对你也大为仰慕,不但拉着我问了半日你的情况,临去时还做了几个粽子,再四的托我带与你,说是什么‘知音难寻’。你且尝尝喜欢不喜欢,回头我见了她时,也好回她的话儿。”   孔琉玥的心跳瞬间快了许多。   但仍强迫自己镇静的向冯夫人屈膝道了谢,方含着笑颤着手,打开了那个小食盒,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粽叶清香,便瞬间弥满了她的鼻腔,让她差点儿就没忍住掉下泪来。   轻轻解开一个粽子,缓缓送至嘴边,一口咬下去,小米与蛋黄混合在一起所特有的香味,终于让孔琉玥忍不住潸然泪下了,这样的口感搭配,是夏若淳专为何田田一人配置的……她终于可以百分百确定,韩家大小姐就是夏若淳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十二回生隙(上)   冯夫人同着尹二太太一起离开安苑后,又只回到尹大太太上房小坐了片刻,便借口还要去另外几家送节礼,告辞而去了。   坐上车后,冯夫人不由得一次又一次在心里庆幸,今儿个这一趟,可真是没白来!   原本她是没有跑这一趟打算的,柱国公府说来尊贵,细论起来,其实远远及不上她家老爷来得有实权,两家关系虽然向来不差,若是跑得太勤了,看在外人眼里,还以为威烈将军府在上赶着巴结柱国公府呢。冯将军武将出身,这点风骨傲气还是有的,是以往年冯夫人虽也送了节礼来尹府,却是打发婆子来的,从未亲自送来过。   今年她之所以亲自送来,却是有原因的。   自从存了想为自己的次子求娶韩家大小姐的念头后,冯夫人跑伏威将军府便跑得越发勤了,每常见了韩家大小姐韩青瑶,更是拉了她的手便不舍得放开,没口子的夸个不住。   但恰恰也是因为跑得太勤了,便是有再多赞美的话,次数一多,也说尽了,因此只能将些其他估摸着是韩青瑶爱听的话来说,于是便无意说到了柱国公府表小姐仰慕她这件事上。   不想韩青瑶听了她的话后,对那位孔姑娘也挺仰慕,不但拉着她的手问了半天后者的情况,还再四恳求她帮忙送几只粽子与后者,说算是‘酬谢知己。’   冯夫人情知以自家的门第,并不大配得上韩青瑶伏威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且自己又是为次子求娶,便又差了一层,因此才会跑韩家跑得那么勤,才会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她的请求,就是希望能先打动了她,那样后面的事情自然好办多了。   再一点,永定侯爷对这位新夫人的看重,倒是有些个出人意料,偏偏这位新夫人又是那样世间罕有的人品才貌,又正是鲜花一般的年纪,只怕过门后,是想不专房专宠都难,提前与她搞好关系,于将来只会有百利而无一害!   因此两点,冯夫人才会亲自跑了这一趟,倒是未料到此行还会有其他的“意外之喜”。   一想到之前那位孔姑娘才只吃了一口韩大小姐要她代送的粽子后,便情不自禁的落下了泪来,问起缘由,说是‘这粽子与我在家乡时吃到的竟是一个味儿,因此触景生情,不知不觉便想落泪,让夫人见笑了!’,又再三再四的与她道谢,冯夫人便知道自己这一趟,是真真来着了;自家千方百计想要与永定侯府搭上关系,离如愿以偿估计也不远矣!   却没想到她此行的收获,还远远不止于此。   同着尹二太太离开安苑,往尹大太太的上房而去时,也不知是该说柱国公府家风不好,还是冯夫人运气太好,竟让她听到有几个粗使婆子在花园里议论当年孔琉玥的嫡母尹鹃托孤时,是曾给了尹老太太和尹大老爷数十万银子的,言明一半算是孔琉玥出嫁前在尹家的吃穿用度开销,另一半则算作是她将来的嫁妆。   可现在,尹老太太与尹大太太却只拿了一万两银子出来与孔琉玥置办嫁妆,而且那嫁妆据说还大有问题,都在那里感叹‘没娘的孩子真可怜!’、‘之前还只当孔姑娘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吃穿用度,一草一木皆赖府里,原来竟是带了几十万银子来的!’……云云。   一旁尹二太太当即气黄了脸,命左右:“立刻去把那几个嘴里生蛆乱嚼舌跟的混账奴才捆了,拉到二门外打上三十大板,再撵出府,看还有谁敢胡乱说嘴,编排主子的是非!”   看在冯夫人眼里,便越发觉得尹二太太是在欲盖弥彰,毕竟空穴不来风,若是尹府真没做过昧了孔姑娘银子的事,下人们又岂会说得这般有鼻子有眼,尹二太太又岂会这般做贼心虚?对之前尹大太太拿出五千体己银子为孔琉玥置办嫁妆的事,亦生了怀疑。   当下心里已是转了无数个弯,并最终拿定主意,要再卖孔琉玥一个大人情,将那些她想说却不好说,也不敢说的话,告知与旁人,让旁人都知道她的冤屈,让柱国公府以后要拿捏起她来,也得事先先掂量掂量。   于是不几日之后,京城各高门大户中,便有一多半儿知道柱国公府昧了自家姑太太孤女银子的事了,表面上虽然都没说什么,私下里却是对柱国公府此举颇不以为然甚至是不齿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如今且说尹二太太在园子里闻得那些婆子们的混账话儿后,气了个半死,当即便命人去捆人打板子,偏生在她的人循声找过去之前,那群婆子已先作鸟兽状散去了,让她的人扑了个空,连说话的人是谁都没瞧分明。   想着冯夫人还在,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尹二太太暂时也不好多追究,只得强忍着怒气陪着冯夫人回了尹大太太的上房。   一直到送走冯夫人后,方黑着脸将方才的事大致与尹大太太说了一遍,末了冷笑道:“我知道大嫂出身诗书礼仪大家,一向宽和仁慈惯了的,但只咱们家那些奴才也忒不像样了,青天白日就敢在花园里乱嚼舌根,还是当着客人的面儿,传了出去,咱们家的脸面性命还要是不要?咱们家还有好几位哥儿姐儿,你让他们将来议亲时又该怎么样?此番大嫂若还要秉承宽和待下的处事风格,不彻查发落一番,我少不得只能将事情回了老太太,请她老人家做主了!”   换做平常,尹二太太是不敢跟尹大太太这么说话的,尹大太太可不仅仅是大嫂,更是国公府的女主人、一品诰命夫人、宫里娘娘的母亲,既为长更为尊,她自是不敢有所冒犯。   但一想到之前那些婆子们在园子里说的话被冯夫人听了去,一想到自己的命根子谨姐儿正是该要说亲的年纪了,不像尹大太太生的三个儿女都早已成亲的成亲,定亲的定亲了;   再一想到若是那些婆子说的话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大房独吞了姑太太留下的几十万银子,她就不吐不快:谨姐儿可是她的命,她绝不允许有人坏了她的好姻缘前程!再者,大老爷是姑太太的兄长,难道二老爷就不是了?凭什么几十万两银子都叫大房占了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十三回生隙(中)   尹二太太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重,竟是在直指尹大太太治家无方,自是当即便将她气了个半死。   她之前被尹淮安气得复发的旧疾本就还未大好,不过想着大节下要忙的事情多,恐落人褒贬,且也害怕孔琉玥真如她所说,过来侍疾于她床前,一个不小心便让她遇上了尹淮安,又生事端,所以连日来都是在强撑罢了。   不想又听得尹二太太如此这般一说,还公然指责了她一通,气得她胸口疼也反驳不得,还得陪着笑脸说:“弟妹放心,我一定彻查此事,一定不让咱们家积年的声誉,被几个嘴里生蛆的狗奴才毁于一旦。”   霍氏与尹敏言亦在一旁帮腔:“母亲的为人二婶还不知道?虽是宽和惯了,却是向来最恨那等长舌的搅家精,别说这几日身上终于好些了,便是前儿个病得起不来床时听闻了这样的事,亦是一定会彻查的,二婶只管放心罢。瞧这时辰也该吃午饭了,明儿便是大节下,母亲这里一刻也不得闲,就不留二婶吃饭了。”   婆媳母女三人话里有话、作好作歹说了一通,到底说得尹二太太面色稍缓,悻悻然的告辞去了。   她前脚刚走,随着“哐当”一声脆响,原本被尹大太太端在手里掐丝珐琅三君子的茶盅已被砸得粉碎,一时间,屋子内外都落针可闻。   尹大太太额上青筋迸起,嘴里直喘粗气,“她是个什么东西,也该当面说起我的嘴来!还敢威胁我要回了老太太,请老太太做主去,难道她以为她是国公府的二太太,整个国公府就是她的了?做梦!还说什么‘家里还有好几位哥儿姐儿尚未结亲’,当人不知道她一心想让女儿攀高枝儿,呸,当二老爷多大的官儿呢,我且等着看她给自己挑个什么活龙女婿!”   又疑心方才尹二太太是故意放走那些嚼舌根的婆子,诚心想给她添堵,因喝命:“传李桥家的、王兴家的、吴胜家的、苏石家的!”那些该死的狗奴才,竟敢这样落她的面子,议论那样的是非,看她饶得了哪一个!   霍氏与尹敏言在一旁见她动了真怒,又喝命传齐几房陪房,竟大有大张旗鼓彻查此事之意,不由都有些急了,谣言这种东西,原就是清者自清的,你若不去理它,过上一阵子,自然也就平息了;但若一去理,去镇压,却反倒给了人做贼心虚的感觉,别人便是原本只信三分的,也要变作七分了。   但姑嫂二人也知道,此时要阻拦盛怒中的尹大太太,是绝然阻拦不住的,只能靠软语温言来慢慢儿劝得她打消念头,因对视一眼后,双双跪到尹大太太脚下,由尹敏言开口道:“母亲息怒。那些奴才虽然可恨,二婶的态度也实在可恶,但母亲也该顾惜身子才是,好容易才好些了,若再因此而气坏了,岂非是反如了某些人的意?”   说着有意顿了一顿,觑见尹大太太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微后,方才继续道:“再者,这原算不得什么光彩事,若是咱们认真去较真,大张旗鼓去拿人,人证物证俱全的查出来也便罢了,万一查不出来,岂非让原本只信此事三分的人,也有七分信了?指不定反说咱们做贼心虚呢!到时候母亲也难见老太太与父亲,母亲细想可是这个道理?”   霍氏忙亦附和道:“二妹妹说得有理,还请母亲三思。”   尹大太太虽然已是气恨难当,到底还没完全失去理智,知道女儿媳妇说的有理,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腔的怒火,语气不善的问道:“那依你们说,该怎么样?”   “正所谓‘胳膊折在袖里’,”这次先说话的是霍氏,“依媳妇说,且平心静气的暗暗访察,待得查出说那些混账话的人,悄悄发落了便是,如此一来,旁人见咱们以前怎么样,如今还怎么样,显然胸怀坦荡,并无那些见不得之事,谣言自然不攻而破了。这只是媳妇的一点子拙见,具体怎么样,还要看母亲拿主意。”   尹大太太细想了一回,眼下除了霍氏这个法子,还真没其他更好的法子,说不得只能无奈的点头道:“眼下也只好这样了。”   只是说完又忍不住咬牙切齿,“那些婆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显见得那些混账话儿在府里流传已非一日两日,也显见得此事是有预谋的,不揪出那个幕后主使,打上百八十大板的,委实难消我心头之恨!”   尹敏言见她又有动怒之兆,忙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只要咱们的人暗中细细访察,总有一天会揪出那个幕后主使,到时候母亲要杀要打都使得。眼下正是大节下,连日来都有亲朋上门来作客,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将事情再闹大了,母亲且消消气……”   正说着,有小丫头子在外面禀道:“回大太太,李妈妈并其他几位管事妈妈来了。”   “让她们进来!”   尹大太太传这些心腹陪房,原是要命她们彻查拿人去的,现在听了女儿媳妇的话,却是不得不改变初衷了。于是将人传进来,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又命她们不能将事情泄露与外人知道后,打发了她们出去。   身为当家主母的心腹陪房,李桥家的等四人在府里都是有一定体面,也各有自己耳目的,尤其四人又各存了在尹大太太面前争强好胜的心,一旦寻下机会,便恨不能将其他三人都踩在脚下,因此领命而去之后,便都使出浑身解数,暗暗访察起那天嚼舌跟的人来。   奈何那些嚼舌头的婆子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此后再没有人说过类似那天的话儿,以致四人暗察了好些时日,竟都没有半点眉目。战战兢兢回了尹大太太,她虽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将此事暂且丢开了,此是后话,暂不细表。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十四回生隙(下)   孔琉玥当晚便自尹慎言口中,得知了粱妈妈不但听从她的吩咐,将谣言传得满府飞,还“买一赠一”将谣言传到了府外去,因而将尹大太太给气了个半死之事,幸灾乐祸心中称愿之余,又不由有些为梁妈妈担心起来。   毕竟尹大太太是当家主母,手下可用之人众多,她又气成那样,必定是要彻查的,到时候梁妈妈的处境就堪忧了,即使她出面力保,也是一多半保她不下的!   这般一想,孔琉玥心下又禁不住愧疚起来,她不该那样逼梁妈妈的,梁妈妈在尹老太太跟前儿再有体面,在下人仆妇们中间再有威信,说到底只是一个下人,逼她杠上当家主母,岂非是在逼她去送死?   左想右想之后,命人唤了璎珞来,问她:“不知梁妈妈接下来有何打算?你待会儿就去告诉她,若是大太太查到她头上,让她只管将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我毕竟已经算是永定侯府的人了,便是到时候老太太和大太太再生气,也是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未料璎珞却反过来安慰她道:“姑娘且放宽心,我干妈不会有事的。她说‘这样的事情,若真只是谣传还罢了,偏生又不是,大太太又最是顾及颜面名声的,必定害怕大张旗鼓的彻查发落,会给人以做贼心虚的感觉,再者,也怕此事传到了老太太和大老爷的耳朵里,斥她治家无方,因此只会暗访,不会明察’,动静自然就要小上很多;并且她找的那些人,都是这些年来受过她不少恩惠绝对信得过的,让姑娘只管放心。”   梁妈妈从二十来岁起便一直跟着尹老太太,深得后者的倚重与信任,但难得的是,她从不仗势作威作福,苛待家下人等,反而见人就是一脸的笑,谁若有个什么难处,她也是能帮则帮,因此在尹府的人缘一向很好,她既然说不会有事,就一定不会有事!   孔琉玥犹半信半疑,但见璎珞脸上的平静不像是装的,想着梁妈妈可不仅仅是她惟一的亲人,更是惟一的依靠,若梁妈妈真会有事,她也不会是这幅表情了,也就放下心来。   放心之余,又不由佩服起梁妈妈的手腕能耐,庆幸自己此番可真是捡着宝了,要制造机会将梁妈妈及她们母女两个的身契一起要过来的念头,也越发坚定了!   她没有想到的是,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二日便是端午佳节的正日子。   尹老太太一早便使了玳瑁过来安苑传话:“老太太那边蒸了粽子,立等着孔姑娘过去一块儿用早饭,说是用罢早饭之后好听戏。”   孔琉玥于是换了一身夏裳,领着珊瑚与白书,跟着玳瑁去了慈恩堂。   就见除了尹二太太及尹谨言母女以外的所有人都到齐了,瞧得孔琉玥进来,原本陪坐在尹老太太罗汉床上的尹敏言就第一个站起来,笑嘻嘻的上前将她往床前拉,一边拉,一边还亲热的说道:“好个懒丫头,睡到这会子才来,让我们大家好等!”   孔琉玥一脸的赧色,上前给尹老太太见礼道:“因昨儿个夜里走了困,所以今儿个起得迟了,还请老太太恕罪。”   尹老太太顺势拉过她的手,拉着她坐到床上后,方笑道:“都是自家娘儿们,早一些晚一些又何妨,没见你二舅母与四妹妹这会子还没来呢?”又命左右,“去个人催催你二太太去。”   忙有一个丫头答应着去了。   这里尹老太太才又笑向尹大太太尹三太太说起家常来:“端午不比中秋,端午的风俗是游玩,中秋的则是团聚……往年今儿个咱们都有不少亲朋走动的,今年我想着明年的人必定不能像如今这般齐全,所以一早就让大太太借送节礼之际,推了大家,只咱们自家人取乐便好……”   尹大太太与尹三太太都赔笑附和道:“到底老太太想得周到……”   孔琉玥便趁此机会悄悄打量起尹大太太来,但见她身着榴红宝相花八幅长裙,梳着牡丹髻,其上双股凤钗上的宝石珠子闪闪发亮,打扮得非常华丽,然却掩不去她蜡黄的脸色和眼睑的青影,显见得她已有日子没睡过好觉了。   说话间,尹老太太也发现了尹大太太的异样,微蹙起眉头问道:“看你精神不大好,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尹大太太心里一紧,老太太是最不喜人大节下扫兴的……因忙起身赔笑道:“多谢老太太关心,媳妇并无不适,不过这几日事多,没顾上歇中觉,昨儿个晚间身上又有些乏得疼,反倒走了困罢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个女声笑道:“怕大嫂不是因为身上疼,乏得走了困,而是想得太多所以才会走了困罢?”   说话之人不是别个,正是刚走进厅里的尹二太太。   尹二太太今天打扮得也很华丽,乌黑发亮的头发梳成一尺高的峨髻,插着九树花钗,那花钗做得极其精巧,纯金打造,结条工艺,叶片巍巍,上面还有成双成对用宝石镶嵌或是雕琢成的小鸟,皆随着她的举动,似展翅欲飞一般生动活泼。再配上她那件银红色织金锦披袍,并下系的鹅黄八幅小团花罗裙,整个人都显得精神高贵不少,竟大有盖过尹大太太之势。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笑道:“先前大奶奶未过门时,大嫂跟前儿没帮手,是不累也得累,如今大奶奶都过门大半年了,怎么大嫂反倒比先更累了?依我说,孩子们都大了,也是时候该让她们单独历练历练了,更何况大奶奶又是那样千伶百俐的一个人,大嫂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完似是未看见尹大太太眼里的阴霾和霍氏脸上的惶恐一般,又笑嘻嘻的上前给尹老太太见礼:“……想着今儿个是大节下,可不能像往常活似烧糊了的卷子一般,因此捯饬了一番,故而来得迟了,还请老太太恕罪。”   尹老太太呵呵笑道:“就是要这样喜喜庆庆,精精神神的,看着才像是过节呢。”说着还有意无意看了尹大太太一眼。   ------题外话------   还米收藏的亲们,收藏个呗,乃们的收藏,是偶无上的动力啊,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十五回端午(上)   察觉到尹老太太有意无意投过来的目光,尹大太太心下又是一紧,面上却是再不敢表露出丝毫其他的情绪来,忙强打起精神,投入到了尹老太太与尹二太太的对话中。   但听尹二太太又奉承尹老太太道:“老太太今儿个才精神呢,瞧起来年轻了十岁都不止,旁人瞧了,谁会相信您老都是快要作曾祖母的人了?”   说得尹老太太越发喜悦,嗔她道:“你这猴儿,连我都敢编排了,没见小辈们都还在呢,也不怕她们笑话儿你。”   话音刚落,尹大太太便笑着插言道:“二弟妹这也是为的博老太太一笑罢了,老太太切莫怪她。”目光看向尹二太太似笑非笑的脸庞,“不过话说回来,二弟妹毕竟是作长辈的,当着小辈们的面儿,依我说,还是稳重些的好。”   三个儿媳中,尹三太太是庶媳自不必说,下剩两个嫡亲儿媳,尹大太太虽然占了长媳的位子,细究起来,尹老太太待她却素来都是尊重有余亲热不足,远远及不上待尹二太太的。   盖因尹二太太乃是尹老太太娘家嫂子的内侄女,算起来与她有亲,且又不像尹大太太乃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时时在家下人等面前要尊重,反而时时插科打诨的逗她开心,因此尹老太太一向颇喜欢这个二儿媳妇;也因此尹二太太虽无嫡子傍身,阖府上至尹二老爷,下至各层主子,再下至丫头婆子等,都从不敢轻瞧了她去。   对于弟媳的受宠,尹大太太虽然心里偶尔会犯酸,但一来尹二太太自来在她面前还算恭顺,处处敬着她这个长嫂;二来她想着二房是早晚都会分出去的,这个家里的一切说到底还是他们长房的,估摸着尹老太太也是因此才对二房多偏心了一些,是以平常见到尹老太太与尹二太太亲热时,倒也能以平常心对待,大多数时候还会跟着凑趣几句。   但今儿个尹大太太却觉得眼前这“婆媳情深”的画面怎么看怎么碍眼,对尹二太太抢了自己的风头、还挑拨自己婆媳之间关系之举更是暗怒于心,再想起昨儿个后者对她说的那一席不客气的话,端的是新仇勾起旧恨,一时间气血翻涌,因此才会忍不住刺了她几句。   却没想到话音刚落,就听得尹老太太笑道:“家常没人时,娘儿们原该这样,横竖礼体不错就罢了,没的倒叫你弟妹从神儿似的作什么?再者,她也是作长辈的,她都束手束脚放不开了,岂不是叫下面的小辈儿们也越发放不开了?”   连尹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尹大太太还能怎么样?即使心下已快气死呕死,衣袖下指甲也快嵌进肉里了,说不得亦只能强忍着硬挤出一抹笑意,道:“老太太说的是,都是自家娘儿们,原该这样的。”   怎奈她这厢都已示弱息事了,尹二太太那厢却不打算就此宁人,皆因尹二太太素来将尹谨言当命根子,任何事情但凡涉及到尹谨言,她便冷静不起来,才不管面对的人是谁!   因似笑非笑看了尹大太太一眼,随即转向霍氏道:“说来大奶奶过门也有大半年了,怎么还没传来梦熊之兆呢?老太太可还等着抱重孙子呢!我瞧着,老太太屋里的姑娘们,都是个顶个的好……”   尹大太太才硬挤出来的笑意,便瞬间又有了挂不住之兆,淮哥媳妇儿过门才半年而已,她就敢当众撺掇起老太太赏人给淮哥儿来,叫她明儿怎么跟妹妹交代去?   至于她身后的霍氏,则在闻言后将头垂得更低了,心里的委屈亦是快要溢出来,大爷根本不怎么来她房里歇息,十夜里能有两三夜就不错了,就是那两三夜里,他还一般什么事体都不做,叫她怎么可能有梦熊之兆?偏生她还什么都不能说,说了只会让自己更没脸!   孔琉玥将她婆媳二人与尹二太太的反应尽收眼底,想起璎珞昨夜对她说的话‘我干妈还说,二太太虽然生气,跟大太太一样,为了脸面,必定不会将此事闹大,也不会闹到老太太跟前儿,反而会极力遮掩;但因那‘几十万两银子’,自此会对大太太生隙却是一定的!’,不由越发佩服起梁妈妈揣摩人心揣摩得准来,暗叹,怪道她能在尹老太太面前屹立几十年不倒呢!   叹毕又想,看来尹府内院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风平浪静嘛,尤其现在又有了那‘几十万两银子’梗在期间,只怕以后还有得饥荒打呢!   尹二太太有意将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不说了,但其未竟之意,却是满屋子的人都听得出来。   眼见尹大太太又要忍不住发飙,尹老太太却满脸都是笑,丝毫也没有斥责或是反驳尹二太太之意,显然是在默认后者的话,一旁尹敏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想了想,装作若无其事的站起来,上前坐到尹老太太另一侧,摇着她的手臂,一派娇憨的道:“老太太,晨起听说您这里有粽子吃,孙女儿可是什么都没吃就忙忙赶过来了,这会子早饿得不行了,您就行行好,先赏了孙女儿粽子吃,再与母亲和二婶说话可好?”   又走到孔琉玥身边,用尹老太太太能听见的声音和她说“悄悄话”,“妹妹不知道,昨儿夜里闻得人说今早老太太屋里有粽子吃,我便没好生吃饭,想留着肚子今早吃粽子,这会子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待会儿妹妹可不能跟我抢!”   几句话逗得尹老太太哈哈大笑起来,满屋的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是笑语殷殷,热闹非常,就好像刚才的剑拔弩张压根儿不曾出现过一样。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十六回端午(下)   笑罢之后,尹老太太吩咐丫鬟们上粽子,“……没见二姑娘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快快将热热的粽子端上来!”又将带笑的目光扫过尹慎言与尹谨言,最后落向孔琉玥,“虽然你们都是妹妹,该二丫头让你们的,但你们看她饿得可怜见的,待会儿可都得让着她点。”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放纵的亲昵,听在尹敏言耳朵里,方暗自松了一口气,方才的事,可算是顺利揭过了!   面上却仍是一派娇憨的道:“几位妹妹可是听见老太太发话了的,待会儿可不能跟我抢!”   说得满屋子的人又笑了起来。   一时丫鬟捧了装在七寸青花边甜白瓷盘里的粽子鱼贯进来,待洗过手后,尹敏言果真比大家多吃了一个粽子,而且看起来还意犹未尽的样子,还是尹老太太说:“这东西虽然吃着时香甜,吃下去之后却不容易克化得动,不是什么好的,可别再多吃了,不然回头肚子疼。”她方没有再吃。   孔琉玥却在大家都移至花园去时,发现尹敏言有意无意落在了最后。并趁着大家都没注意时,扶着自己的贴身丫鬟闪进了花丛中,好半晌方面色苍白的撵上大家,在花园里搭的戏台前坐定后便要茶吃,待得茶来后,却又没吃多少,反而大半都用来漱了口。   孔琉玥看在眼里,便知道她方才闪进花丛中是作什么去了。不由又有些同情起她来,明明就不喜欢吃粽子,方才却偏要装作吃得那般香甜;吃过之后,又要躲到没人的地方去吐,可见即便是受宠的嫡小姐,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便不做什么的!   待得大家都坐定后,尹大太太便命呈上戏单来,亲自捧过头顶恭请尹老太太点戏。   尹老太太便点了一出《西游记》,又将戏单递与孔琉玥,“孔丫头,你也点一出好的来我们听。”   孔琉玥忙起身笑道:“三位舅母与嫂子姐姐们都在呢,我如何敢点?还是让她们先点罢。”   话音刚落,尹二太太便笑着插言道:“老太太让姑娘点,姑娘就点便是,都是自家娘儿们,谁点不是点,不相干的。”   尹老太太道:“你二舅母说得是,都是自家娘儿们,谁点不是点,快别推辞了,早些点好了,好让他们妆扮了来演给我们看。”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孔琉玥只得胡乱点了一出应景儿。   接下来,三位太太并霍氏尹敏言姊妹几个俱各点了一出,婆子们便接出去,命妆扮后演将起来,园子里一时间是“铿铿锵锵”之声不绝于耳,热闹的不得了。   孔琉玥对这些戏一点不感兴趣,她表面一副认真看戏听戏的模样,实则心早已飞到了爪哇国去,也不知道昨天冯夫人离开尹府后,有没有将她的反应和她说的话传到韩家大小姐的耳朵里去?若是传了去,也不知道韩大小姐,也就是夏若淳反没反应过来她就是何田田?她都把话说得那么明了,‘跟我在家乡时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夏若淳应该反应过来了吧?只希望夏若淳反应过来之后,能想方设法再联络她,将她的近况告知与她知道了,她现在是半点主都做不得,也只能寄希望于夏若淳主动联络她了!   看了几出戏,便有丫鬟来回午宴已经得了。   尹老太太于是领着大家回至厅里,各自落座吃了午饭后,便命大家都各自回房歇中觉去,说是晚上还有晚宴,府里所有主子都要参加的,还要放烟花,让大家先养足精神。   众人早已热得很了,听得这话,正中下怀,也就齐齐行了礼,鱼贯退出了慈恩堂。   回至安苑,白书忙命小丫头子打了一盆温水来,服侍孔琉玥洗脸通头,蓝琴则将湃在水晶缸里的西瓜取了来,待她洗漱完后,一面打发她吃,一面给她轻轻扇着扇子,又跃跃欲试的问,“听说今儿个前面演了好几出新鲜好戏,姑娘快与我们说说,都演了些什么……”   一语未了,已被白书打断:“姑娘该歇中觉了,想听演了什么,待姑娘起了后再问。不然,问珊瑚也使得。”   珊瑚笑道:“演了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只知道看着好看。倒是老太太发了话,说是晚上要放烟花,大家都可以去看!”   话音刚落,屋子里已是一片欢呼声。饶是白书蓝琴老成持重惯了,说到底也不过十七八岁,正是爱热闹的年纪,更何况其他比她们年小的丫头们?兼之连日来安苑的人都因为孔琉玥的婚事而窝在屋里做针线,等闲不出门,早闷坏了,闻得有烟花可看,谁不想去?当下都叽叽喳喳说起晚上要穿什么衣衫戴什么首饰来。   孔琉玥虽然不是个爱热闹的人,却喜欢看这种热闹的场面,再者,自昨天终于有了夏若淳的确切消息后,她的心情便一直很好,这会子又见满屋子丫头都叽叽喳喳的说笑个不住,也跟着抿嘴笑了起来。   大家说笑了一阵,白书忽然自告奋勇要留下来,“都看烟花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满屋里上头是灯,地下是火的,总要留个人照应才是,横竖年年都要看几次的,这次不看也没什么相干。”   正说着,谢嬷嬷走了进来,闻得此事后,笑道:“年轻人就爱个热闹,我们上了年纪的人,却爱清静,都去看罢,白书也去,我留下即可!”   “嬷嬷可是说真的?”白书见她不像是说假话,又再三确认了几遍,见谢嬷嬷都是如此说,方高兴的笑了起来,显然心里也是想去的。   正自热闹之际,忽然有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自外面传来:“孔姑娘在家呢吗?老奴奉三太太之命,给孔姑娘送果子来了。”   ------题外话------   亲们,多多收藏一个哦,等V了之后,瑜第一天一定更三万,让大家看过瘾,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十七回旧账(上)   且说安苑众人正自说笑,忽闻外面一个声音道:“孔姑娘在家呢吗?老奴奉三太太之命,给孔姑娘送果子来了。”   白书细听了一回,道:“听起来倒像是任妈妈的声音。”   谢嬷嬷不由皱起了眉头:“三太太缘何忽然想到给姑娘送果子来了?还使的是她跟前儿第一个得用的任妈妈,让旁人瞧见了,还以为姑娘跟三太太走得很近呢!”虽说自家姑娘还有几个月就要出阁了,却不是出了阁便不跟老太太等人来往了,将来在永定侯府受了什么委屈,还指望着尹府与她出头呢,可不能让旁人误会她与三太太交好。   孔琉玥摊了摊手,表示她也不知道。   珊瑚因小声说道:“且先别管这些了,人都已经在外面了,还是先把人请进来再说罢,不然失礼的可是咱们。”   孔琉玥点点头:“那你出去接人罢。”   珊瑚屈膝应了一声“是”,脸上随即堆满笑,掀帘接了出去。   果见任妈妈正领着一个捧着托盘的小丫头子站在廊下,珊瑚忙笑着迎了上去行礼打招呼:“妈妈可真真是稀客,快请屋里坐。”   任妈妈先给她回了礼,才笑问道:“孔姑娘在家呢吗?”   珊瑚笑笑,先前在慈恩堂时,任妈妈可是一直伺候在三太太身侧的,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姑娘才梳洗了,正要歇中觉呢,可巧儿妈妈就来了,妈妈快屋里请。”   任妈妈笑道:“那我可真是来得不巧了。”话虽如此,脚下却没有停顿,跟着珊瑚进了屋子。   “见过孔姑娘!”给孔琉玥行过礼后,任妈妈笑嘻嘻的接过小丫头子手里的托盘双手递上,“这是晨起时我们舅太太使人送来的草莓和哈密瓜,三太太特地使老奴送些来,与孔姑娘解暑。”   孔琉玥忙起身道谢:“请妈妈回去回与三舅母,就说琉玥多谢三舅母费心赏果子吃!”示意白书接了过来,方又笑问,“敢问妈妈,三舅母是只赏了我一人,还是姐姐妹妹们都有赏?若是只赏了我一人,我也不敢独自享用,怕折了福,还是请了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过来跟我一块儿享用的好。”   姑且不管尹三太太忽喇喇的示好有何目的,将尹敏言姊妹几个一起牵涉进来,总是有好处没坏处的!   说完便要命人分头请尹敏言姊妹三个去。   急得任妈妈忙将人拦住,赔笑向孔琉玥道:“三太太也赏了三位姑娘的,只怕很快也该送到了,孔姑娘很不必使人请三位姑娘了。”说话间还趁人不注意,杀鸡抹脖的冲她使眼色儿。   孔琉玥看在眼里,便知道任妈妈今儿个忽然造访安苑有隐情了,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而是先命谢嬷嬷领了小丫头子们回房去作针线,又命蓝琴珊瑚领着任妈妈带来的那个小丫头去隔壁吃茶,只留了白书在跟前儿伺候后,方淡淡问道:“妈妈有什么私话儿,现在可以说了罢?”   任妈妈却并不就说话,而是先自袖里拿出一张看起来有些泛黄了的纸来展开,双手呈上后,方道:“孔姑娘只要看过这个,自然就明白了。”   三太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孔琉玥心下一阵纳罕,却仍示意珊瑚上前将那张纸接过来,低头看将起来。   但见其上写着:江州城西田庄一个,地两千亩,房三十五间,价值一万五千两;扬州城南田庄一个,地三千亩,房四十八间,价值二万二千两;江州城内铺子五间,价值三万余两;银票七万余两;珠宝首饰、金银器皿十箱,价值约三万两;各类衣衫布匹及零碎珠宝十箱……不过薄薄一张纸,其上写的东西却所值将近二十万两银子,真正的价值万金!   孔琉玥一直到将通篇的内容都看完了,也没明白尹三太太主仆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正想问任妈妈:“这算什么,既不是账,又不是礼物的,三舅母让妈妈给我看到底用意何在?”,冷不防却瞥见纸张的右下角有个淡淡的印章,许是因为年代久远了的缘故,印章已经很模糊,只能隐隐约约认出其间的一个‘鹃’字。   火石电光中,孔琉玥忽然就明白过来这张纸是什么东西了,竟是当年尹鹃托孤时,一并托于尹老太太和尹大老爷的财物单子!   只是,这样隐秘的单子,尹老太太母子既存了昧下这些财物的心,当年就该早早销毁了才是,如何会任其留到今日?而且是任其落到了庶子庶媳手里?   再一点,尹三太太手里既然有这样的“宝贝”,只要将其往尹老太太面前一亮,还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又何至于因为想要分家的事,闹得上下皆不待见却仍达不到目的?   最重要的是,尹三太太为何会巴巴将“宝贝”送到自己跟前儿来?她留着做个底牌,将来用以为三房谋取最大化的利益岂不更好?还是她想通过她,拿她当枪使,以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些想法念头都是一闪而过的,念头闪过的同时,她已语带纳罕的开了口:“这算什么,既不是账,又不是礼物的,三舅母让妈妈给我看,到底用意何在?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还请妈妈与我解惑!”   任妈妈眼神微闪,神色却未变:“以姑娘的聪明伶俐,便是一时间没看出个什么名堂来,多看上一会儿,自然也就明白了,还请姑娘再细看一回。”   她这是在等着自己点明这张东西是什么,想等着看自己惊喜交集说不定还有悲愤的表情呢!孔琉玥暗自冷哼一声,越发肯定尹三太太是想拿自己当枪使了,因装模作样又细看了一回,方仍一脸懵懂的问道:“我实实看不出个名堂来,还请妈妈与我解惑,不然,我说不得只能拿了这单子,问梁妈妈去了,她跟在老太太身边几十年,就没有什么是她不懂的!”   拿了单子去问梁妈妈,那岂不是等于直接告诉老太太,三房一直背着她在弄鬼儿?到那时,不但三太太所谋之事要落空,三房的地位只怕会更一落千丈,连如今都远远及不上!   思及此,任妈妈终于忍不住慌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十八回旧账(下)   任妈妈脸上的镇定,终于在听完孔琉玥的话后,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紧张和慌乱。她急急说道:“孔姑娘,万万不可将此事告知与梁妈妈,万万不可啊!”   顿了顿,又下定决心般低声说道,“实不相瞒孔姑娘,这张单子正是当年姑太太临终之前,将姑娘您托付给老太太和大老爷时,一并托付与他们的财产单子。一来您当日年纪小,二来也可能是有心人有意隐瞒,之前没见过,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说完觑眼看孔琉玥,想看她在听完自己的话后,会有何反应。   却见孔琉玥依然一脸的懵懂,“财物单子?这我倒是真没听说过,不知三舅母却是从哪里得来的?又如何能确定这张单子果真是我母亲留下的?别是弄错了罢?”   任妈妈看在眼里,想起当年姑太太去世时,孔姑娘不过才是六七岁大的孩子,能知道什么?这些年又一直养在深闺,且因身子骨不好的原因,更是一应俗事不管的,对银子财产这些迟钝一些,一时间想不到这张单子对于她来讲究竟意味着什么也是有的。   说不得只能将话说得更明:“这张单子确是当年姑太太托孤时,一并留与老太太和大老爷的,姑娘若是不信,且看这个……”说着靠上前半步,指着纸张右下角那个印章道,“这可是当年姑太太亲手印下的印章,想必姑娘应该认得罢?”   又觑了一眼孔琉玥,“当年姑太太将这张单子交给老太太和大老爷时,是曾言明了其上的财物,一半用作姑娘出阁前在府里的吃穿用度及一应开销,另一半则是留与姑娘……将来出阁时做嫁妆的。可是现在,老太太却只拿了一万银子出来,便是再连上大太太后拿出的那五千两,依然连当年姑太太留下银子的零头都不够,更不要说大太太在与姑娘置嫁妆时,是以次充好了的,三太太这是心疼姑娘,在为姑娘不值啊!”   心疼她、为她不值是假,想借她之手对付大太太才是真罢?孔琉玥暗自冷笑一声,面上却是终于有了几分悲愤和难以置信之色,“妈妈说的可都是真的?”   白书在一旁亦是满脸的悲愤:“既有这一节,那为何府里的人还要说我们是寄居在此,一草一木悉赖府里供给的?”   任妈妈一脸的同仇敌忾,“平常没人时,三太太跟老奴也是这么说的,说姑娘明明是带了大笔财物而来的,不然府里指不定早就后手不继了,到头来却反说姑娘一草一木悉赖府里,因此很是为姑娘不值。但只姑娘也知道,三太太在老太太跟前儿素来说不上话,便是存了想为姑娘讨一个公道的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借这个机会,给姑娘提个醒儿,免得姑娘真吃了亏去,也算是全了一场舅甥之情!”   孔琉玥一面暗忖这任妈妈可真是会说话,一面悲愤兼感激的说道:“请妈妈回去告诉三舅母,就说多谢她费心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完又禁不住想,尹三太太舍出这样的“宝贝”,下足这么大的本钱,不会只是想借她之手对付尹大太太罢?这张单子的价值,可远远不止这一点!   果然又听得任妈妈道:“姑娘放心,老奴回去后一定一字不漏的回与三太太。实不相瞒姑娘,三太太让老奴在这个时候送这张东西送过来,除了不忍眼睁睁看着姑娘吃了哑巴亏,还要对那算计您的人感恩戴德以外,另外一点,”说着忽然“噗通”一声跪下了,“就是希望姑娘能在日后,多照拂一下我们三房!”   仅仅是这样?孔琉玥有些怀疑,转念一想,倒也说得通,眼看她就要嫁入永定侯府了,姑且不论她嫁过去之后的情形会怎样,至少眼前在旁人看来,永定侯傅城恒还是很看重她这个未来妻子的,兼之三房在尹府的处境也的确尴尬,提前跟她打好关系,总是好处大于坏处的罢?   可是即便是这样,尹三太太所得到,也是小于她所付出的啊,她才不信以她的精明,会做这样得不偿失的事!   于是先令白书搀了任妈妈起来,方故作疑惑又带着几分害羞道:“三舅舅和三舅母可是堂堂柱国公府的三老爷三太太,不管是在府里还是在外面,谁见了不敬着,哪里还用得着我照拂?……谁知道我过去后,又会是个什么情形呢?”一脸对前路的迷惘和不确定。   任妈妈忙赔笑道:“侯爷对姑娘的看重,可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姑娘过去后,还愁没有好日子过?至于说到请姑娘日后照顾我们三房之事,”声音越压越低,“实不相瞒姑娘,三太太近日已经在使人去修葺规整她的陪嫁院子了,打算等那边收拾好,便回了老太太,举家搬过去呢。”   这下孔琉玥是真的吃惊了,尹三太太竟然打算先斩后奏?可是,“老太太那里会答应吗?还有大舅舅那里,会答应吗?”   任妈妈自得一笑,“我们太太说了,她自有法子让老太太和大老爷答应,只是,势必会让老太太和大老爷心里……不高兴,以后只怕也别想再依靠府里,因此才会求到姑娘名下,希望姑娘以后能多照拂一二!”   至此,孔琉玥总算是彻底明白了尹三太太的打算,想借她之手,对付尹老太太婆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就是想借此事,向她示好了。   至于任妈妈说的‘我们太太自有法子让老太太和大老爷答应’,如果她没有猜错,尹三太太手里应该还有一张尹鹃留下的财物单子才是,只要她把单子往尹老太太面前一亮,不愁后者不答应三房分出去;当然,分出去的目的是能达到,却也会让尹老太太对三房恨个彻底,所以三房要事先另找个更强而有力的靠山,这个靠山,非永定侯府莫属!   ------题外话------   亲们,明天写到成亲,乃们懂的撒,O(∩_∩)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十九回成亲 第六十九回成亲(2 第六十九回成亲(3   最新阅读请到:文趣吧最新阅读请到:文~趣第七十回相逢花烛   最新阅读请到:文趣吧最新阅读请到:文~趣$吧 第七十一回敬茶侧礼 第七十一回敬茶侧礼(2   最新阅读请到:文趣吧最新阅读请到:文~趣第七十二回认亲姨娘 第七十三回回门   最新阅读请到:文趣吧最新阅读请到:文~趣第七十四回相处试探 第七十四回相处试探(2   最新阅读请到:文趣吧最新阅读请到:文~趣第七十五回绸缪 第七十五回绸缪(2   最新阅读请到:文第七十六回喜怒了解   最新阅读请到:文趣吧   最新阅读请到:文~趣$吧   最新阅读请到:文#趣~吧   最新阅读请到:第七十六回喜怒了解 第七十六回喜怒了解(2 第七十七回出头   文趣吧:提供完整阅读文&趣^吧:提供完整阅读 第七十八回封诰   最新阅读请到:文趣吧最新阅读请到:文^趣第七十八回封诰(2 第七十九回孝与不孝 第八十回进宫(上) 第八十一回进宫(下) 第八十二回姑嫂谈心 第八十三回上火 第八十四回挑选丫鬟   最新阅读请到:文趣吧最新阅读请到:文_趣_吧 第八十五回念头归宁 第八十六回示好(1 第八十六回示好(2 第八十七回帮助(1 第八十七回帮助(2 第八十八回规矩(1 第八十八回规矩(2 第八十九回通房(1 第八十九回通房(2 第九十回冷暖 第九十一回温情 第九十二回会面(1 第九十二回会面(2 第九十三回乌龙 第九十四回升温(1 第九十四回升温(2 第九十五回亲事(1 第九十五回亲事(2 第九十六回陪房(1 第九十六回陪房(2 第九十七回生辰 第九十八回找茬(1 第九十八回找茬(2 第九十九回夫妻交心(1 第九十九回夫妻交心(2 第一百回初提管家 第一百零一回坑 第一百零二回解(1 第一百零二回解(2 第一百零三回撂担子(1 第一百零三回撂担子(2 第一百零四回接手 第一百零五回立威 第一百零六回 第一百零七回 第一百零八回 第一百零九回 第一百一十回 第一百一一回(1 第一百一一回(2 第一百一二回 第一百一三回 第一百一四回 第一百一五回 第一百一六回 第一百一七回   () 第一百一八回   第一百一九回 第一百二十回   () 第一百二一回   () 第一百二二回 第一百二三回   第一百二四回   () 第一百二五回 第一百二六回 一百二七回 第一百二八回 第一百二九回 第一百三十回 第一百三一回 第一百三二回 第一百三三回 第一百三四回 第一百三五回   () 第一百三六回 第一百三七回(二更) 第一百三八回 第一百三九回 第一百四十回   () 第一百四一回   () 第一百四二回   第一百四三回 第一百四四回   () 第一百四五回   第一百四六回   第一百四七回   第一百四八回 第一百四九回 第一百四九回(2) 第一百五十回 第一百五一回 第一百五二回 第一百五三回 第一百五四回   第一百五五回 第一百五五回(2 第一百五六回   关于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更新问题   相信很多亲们都知道瑜弟弟的事了,他如今虽然脱离了危险,情况却很不好,瑜妈妈也因此而生病了,如今瑜是心力交瘁,今天已经跟领导请了五天假,过年前都不会上班了,自然就更没时间也没心情码字了,请亲们千万多多见谅!   至于更新,等到事情过了,最迟大年初七,一定会恢复的。   瑜写文三年了,虽然速度不怎么快,质量也算不得多好,但坑品自问还是不差的,这次断更这么久,是瑜满心不想的,但出了这样的事,瑜也没有办法,请亲们千万多多见谅!   最后,祝所有的亲亲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合家幸福,龙年大吉,o(∩_∩)o   本书由,请勿转载!  第一百五七回 第一百五八回 第一百五九回 第一百六十回 第一百六一回 第一百六二回 第一百六三回   强烈推荐新文《婚瘾   ()本文正剧,一对一,女强,男更强!   她飞扬,她跋扈,她冷漠,她自傲,她是天之娇女,她是豪门千金   她是叶氏集团的大小姐,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叶一诺   他薄情,他寡淡,他心狠,他手辣,他是黑帮少东,他是商业巨子   他是安氏集团的继承人,让对手闻风丧胆,让女人趋之若鹜的安铭臣   当自傲跋扈的她遇上薄情心狠的他   当他们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家族、利益、孩子   情感、小三、前男友   当他们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多   当他们彼此背道而驰,越离越远   当他们的婚姻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他们却谁也不肯放开谁的手,哪怕是要下地狱,都要一起   这时,他们才知道,他们都已经对这段婚姻上了瘾!   本书由,请勿转载!  第一百六四回   第一百六五回 第一百六六回 第一百六七回 第一百六八回   第一百六九回   第一百七十回   第一百七一回   眼看天色就晚了,接近傍晚时分,相爷和大少爷二少爷还有三小姐都一起进宫赴宴,各种事情要张罗准备,相府早早地就忙成了一锅粥,可是良辰美景却似乎没什么好忙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叶语笑的房门口踱来踱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好不容易,房门总算打开了,楚盼盼迅速闪身出来,良辰美景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就噼里啪啦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   “小姐现在好些了没有?”   “盼盼你倒是说话啊!小姐今晨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晕过去了呢?!”   “就是就是!马上还要去皇宫赴宴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看着眼前六神无主的良辰美景,楚盼盼定了定神说:“我看也实在没办法了,跟相爷如实禀报,小姐去不了皇宫了。”   霎时,良辰美景脸色都变成了菜色,瞪着楚盼盼愣是说不出话来了,违抗圣旨,是要杀头的啊——   不再理会两个呆掉了的傻丫头,楚盼盼迅速转身而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叶硕和叶语笑两个哥哥找了过来,房间里分外温暖,叶语笑怕冷,在相府是谁都知道的事了,虽然最近总算放晴没再下雪了,可毕竟是深冬的气候,叶语笑的房间总比其他房间要多放两个火炉,这还是叶硕专门吩咐的。   躺在床上悠悠地张开眼睛,叶语笑一眼就看见了守在自己床边的叶硕,还有站在也说身后的两个怪哥哥,叶语笑自动忽略了他们,满怀歉疚地看着叶硕,声音都哽咽了:“爹……女儿没用,今晚怕是没办法陪爹和两位兄长进宫赴宴了。”   “你好好休息,不去就不去了,爹自会跟皇上解释,皇上会谅解的。”   轻轻拍着叶语笑的手背安抚着,叶硕脸上的表情从没这么柔和过,叶语笑更加歉疚,泪水都溢满了眼眶,雪白的小脸像林黛玉一样娇弱:“可是……违抗圣旨,很大罪?”   “是啊,皇上是下了圣旨,指明要小妹随行的。”   “既然你是知道违抗圣旨的严重性,怎么就不争气点别动不动就生病晕倒?”   这么没人性的话一听就知道是叶华烨和叶华琛才会说的话,叶语笑没好气地在心里把他们骂了N遍,脸上却一副更加抬不起头来的愧疚模样,结果叶硕不客气地就瞪了他们一眼,看二少爷那副愤然的表情,叶语笑就觉得十分爽!   “别听你两个哥哥乱说,没那么严重,皇上不是不讲理的人,爹怎么也是当朝相爷,皇上不会轻易降罪的,你就好好休息,良辰美景盼盼!今晚好好照顾小姐,要是小姐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让人进宫通报!”   “是!相爷!”   三个丫头赶紧福身低下头应着,叶语笑却赶紧拉住了叶硕的手说:“等一下!爹……我还是不放心,不如,你让盼盼也跟着你进宫去,盼盼是我贴身丫环,我的情况她最清楚了,而且盼盼心思细腻,皇上要是问得详细了,有她在一旁爹你也好说话些。”   缓缓点了点头看着自己体贴的女儿,叶硕这会儿除了感动什么都看不见了,盼盼感激地看了一眼叶语笑,叶硕也没再多说什么了,叮嘱好良辰美景,带着楚盼盼和两个少爷赶紧进宫去了,相府又安静了下来。   到了掌灯时分,良辰美景送来晚膳叶语笑也没吃,只吩咐良辰美景守在房门口,没什么事不要让人进来打扰她,两个丫头纵然担心,可也只好照办。   约摸着这回相府的丫环仆人都休息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叶语笑却贼贼地掩着嘴巴偷笑了起来,把被子一掀就手脚利索地跳下床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看见了门外良辰美景的身影,又把耳朵贴在门背上听了听,听着万籁俱寂的夜色,叶语笑相信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了。   “盼盼可真厉害,画的妆天下无敌啊!”   偷偷笑着小声说完,叶语笑轻轻拍拍手走回床上躺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魂魄从身体里坐了起来,才要往床下跳,却突然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拉回了身体里,巨大的反弹力让她顿时拧紧了眉心迅速张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直喘气,脑门处巨大的汗珠直往下掉,本来画了妆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更加惨白像鬼,可她的魂魄却没出来——   怎么回事?!虽然是好长一段时间没以鬼魂的身份出来过了,可也不可能会失败啊!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了!鬼附人身还有出不来的?!   她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跟我闹别扭,叶语笑!我警告你哦!现在我可是有急事要等着去做,你也不希望看着小毅又被地府那群鬼官欺负?所以你最好给我争气点,别这个时候来捣乱!”   闭上眼睛又用力冲破了无故出现的一道屏障,“噗”地一声,笑笑终于成功从叶语笑的身体里蹦了出来,三小姐的躯体轰然倒回床上,笑笑虚脱似的抹了把汗喘口气看着床上的空壳无奈地摇摇头:“还以为你真跟我杠上了不让我出来了!”   拍拍手,笑笑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瞪着眼前一片黑漆嘛乌的夜色,笑笑打了个冷战抱紧了自己抱怨起来:“搞什么鬼嘛!怎么会这么黑啊?糟糕!去地府要怎么去啊……”   对这一片黑漆漆的世界左看看右瞧瞧,今晚连月亮都没出来,天色黑得如泼墨一般。   “照理说……我都死了这么久了,应该到过地府才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笑笑信步走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一条灰白死寂的长河横亘在眼前,河岸边盛放着一大片一大片血红的颜色——彼岸第一百七二回   眼看天色就晚了,接近傍晚时分,相爷和大少爷二少爷还有三小姐都一起进宫赴宴,各种事情要张罗准备,相府早早地就忙成了一锅粥,可是良辰美景却似乎没什么好忙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叶语笑的房门口踱来踱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好不容易,房门总算打开了,楚盼盼迅速闪身出来,良辰美景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就噼里啪啦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   “小姐现在好些了没有?”   “盼盼你倒是说话啊!小姐今晨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晕过去了呢?!”   “就是就是!马上还要去皇宫赴宴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看着眼前六神无主的良辰美景,楚盼盼定了定神说:“我看也实在没办法了,跟相爷如实禀报,小姐去不了皇宫了。”   霎时,良辰美景脸色都变成了菜色,瞪着楚盼盼愣是说不出话来了,违抗圣旨,是要杀头的啊——   不再理会两个呆掉了的傻丫头,楚盼盼迅速转身而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叶硕和叶语笑两个哥哥找了过来,房间里分外温暖,叶语笑怕冷,在相府是谁都知道的事了,虽然最近总算放晴没再下雪了,可毕竟是深冬的气候,叶语笑的房间总比其他房间要多放两个火炉,这还是叶硕专门吩咐的。   躺在床上悠悠地张开眼睛,叶语笑一眼就看见了守在自己床边的叶硕,还有站在也说身后的两个怪哥哥,叶语笑自动忽略了他们,满怀歉疚地看着叶硕,声音都哽咽了:“爹……女儿没用,今晚怕是没办法陪爹和两位兄长进宫赴宴了。”   “你好好休息,不去就不去了,爹自会跟皇上解释,皇上会谅解的。”   轻轻拍着叶语笑的手背安抚着,叶硕脸上的表情从没这么柔和过,叶语笑更加歉疚,泪水都溢满了眼眶,雪白的小脸像林黛玉一样娇弱:“可是……违抗圣旨,很大罪?”   “是啊,皇上是下了圣旨,指明要小妹随行的。”   “既然你是知道违抗圣旨的严重性,怎么就不争气点别动不动就生病晕倒?”   这么没人性的话一听就知道是叶华烨和叶华琛才会说的话,叶语笑没好气地在心里把他们骂了N遍,脸上却一副更加抬不起头来的愧疚模样,结果叶硕不客气地就瞪了他们一眼,看二少爷那副愤然的表情,叶语笑就觉得十分爽!   “别听你两个哥哥乱说,没那么严重,皇上不是不讲理的人,爹怎么也是当朝相爷,皇上不会轻易降罪的,你就好好休息,良辰美景盼盼!今晚好好照顾小姐,要是小姐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让人进宫通报!”   “是!相爷!”   三个丫头赶紧福身低下头应着,叶语笑却赶紧拉住了叶硕的手说:“等一下!爹……我还是不放心,不如,你让盼盼也跟着你进宫去,盼盼是我贴身丫环,我的情况她最清楚了,而且盼盼心思细腻,皇上要是问得详细了,有她在一旁爹你也好说话些。”   缓缓点了点头看着自己体贴的女儿,叶硕这会儿除了感动什么都看不见了,盼盼感激地看了一眼叶语笑,叶硕也没再多说什么了,叮嘱好良辰美景,带着楚盼盼和两个少爷赶紧进宫去了,相府又安静了下来。   到了掌灯时分,良辰美景送来晚膳叶语笑也没吃,只吩咐良辰美景守在房门口,没什么事不要让人进来打扰她,两个丫头纵然担心,可也只好照办。   约摸着这回相府的丫环仆人都休息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叶语笑却贼贼地掩着嘴巴偷笑了起来,把被子一掀就手脚利索地跳下床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看见了门外良辰美景的身影,又把耳朵贴在门背上听了听,听着万籁俱寂的夜色,叶语笑相信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了。   “盼盼可真厉害,画的妆天下无敌啊!”   偷偷笑着小声说完,叶语笑轻轻拍拍手走回床上躺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魂魄从身体里坐了起来,才要往床下跳,却突然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拉回了身体里,巨大的反弹力让她顿时拧紧了眉心迅速张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直喘气,脑门处巨大的汗珠直往下掉,本来画了妆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更加惨白像鬼,可她的魂魄却没出来——   怎么回事?!虽然是好长一段时间没以鬼魂的身份出来过了,可也不可能会失败啊!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了!鬼附人身还有出不来的?!   她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跟我闹别扭,叶语笑!我警告你哦!现在我可是有急事要等着去做,你也不希望看着小毅又被地府那群鬼官欺负?所以你最好给我争气点,别这个时候来捣乱!”   闭上眼睛又用力冲破了无故出现的一道屏障,“噗”地一声,笑笑终于成功从叶语笑的身体里蹦了出来,三小姐的躯体轰然倒回床上,笑笑虚脱似的抹了把汗喘口气看着床上的空壳无奈地摇摇头:“还以为你真跟我杠上了不让我出来了!”   拍拍手,笑笑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瞪着眼前一片黑漆嘛乌的夜色,笑笑打了个冷战抱紧了自己抱怨起来:“搞什么鬼嘛!怎么会这么黑啊?糟糕!去地府要怎么去啊……”   对这一片黑漆漆的世界左看看右瞧瞧,今晚连月亮都没出来,天色黑得如泼墨一般。   “照理说……我都死了这么久了,应该到过地府才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笑笑信步走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一条灰白死寂的长河横亘在眼前,河岸边盛放着一大片一大片血红的颜色——彼岸第一百七三回   第一百七四回   第一百七五回 第一百七六回 第一百七七回 第一百七八回   眼看天色就晚了,接近傍晚时分,相爷和大少爷二少爷还有三小姐都一起进宫赴宴,各种事情要张罗准备,相府早早地就忙成了一锅粥,可是良辰美景却似乎没什么好忙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叶语笑的房门口踱来踱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好不容易,房门总算打开了,楚盼盼迅速闪身出来,良辰美景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就噼里啪啦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   “小姐现在好些了没有?”   “盼盼你倒是说话啊!小姐今晨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晕过去了呢?!”   “就是就是!马上还要去皇宫赴宴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看着眼前六神无主的良辰美景,楚盼盼定了定神说:“我看也实在没办法了,跟相爷如实禀报,小姐去不了皇宫了。”   霎时,良辰美景脸色都变成了菜色,瞪着楚盼盼愣是说不出话来了,违抗圣旨,是要杀头的啊——   不再理会两个呆掉了的傻丫头,楚盼盼迅速转身而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叶硕和叶语笑两个哥哥找了过来,房间里分外温暖,叶语笑怕冷,在相府是谁都知道的事了,虽然最近总算放晴没再下雪了,可毕竟是深冬的气候,叶语笑的房间总比其他房间要多放两个火炉,这还是叶硕专门吩咐的。   躺在床上悠悠地张开眼睛,叶语笑一眼就看见了守在自己床边的叶硕,还有站在也说身后的两个怪哥哥,叶语笑自动忽略了他们,满怀歉疚地看着叶硕,声音都哽咽了:“爹……女儿没用,今晚怕是没办法陪爹和两位兄长进宫赴宴了。”   “你好好休息,不去就不去了,爹自会跟皇上解释,皇上会谅解的。”   轻轻拍着叶语笑的手背安抚着,叶硕脸上的表情从没这么柔和过,叶语笑更加歉疚,泪水都溢满了眼眶,雪白的小脸像林黛玉一样娇弱:“可是……违抗圣旨,很大罪?”   “是啊,皇上是下了圣旨,指明要小妹随行的。”   “既然你是知道违抗圣旨的严重性,怎么就不争气点别动不动就生病晕倒?”   这么没人性的话一听就知道是叶华烨和叶华琛才会说的话,叶语笑没好气地在心里把他们骂了N遍,脸上却一副更加抬不起头来的愧疚模样,结果叶硕不客气地就瞪了他们一眼,看二少爷那副愤然的表情,叶语笑就觉得十分爽!   “别听你两个哥哥乱说,没那么严重,皇上不是不讲理的人,爹怎么也是当朝相爷,皇上不会轻易降罪的,你就好好休息,良辰美景盼盼!今晚好好照顾小姐,要是小姐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让人进宫通报!”   “是!相爷!”   三个丫头赶紧福身低下头应着,叶语笑却赶紧拉住了叶硕的手说:“等一下!爹……我还是不放心,不如,你让盼盼也跟着你进宫去,盼盼是我贴身丫环,我的情况她最清楚了,而且盼盼心思细腻,皇上要是问得详细了,有她在一旁爹你也好说话些。”   缓缓点了点头看着自己体贴的女儿,叶硕这会儿除了感动什么都看不见了,盼盼感激地看了一眼叶语笑,叶硕也没再多说什么了,叮嘱好良辰美景,带着楚盼盼和两个少爷赶紧进宫去了,相府又安静了下来。   到了掌灯时分,良辰美景送来晚膳叶语笑也没吃,只吩咐良辰美景守在房门口,没什么事不要让人进来打扰她,两个丫头纵然担心,可也只好照办。   约摸着这回相府的丫环仆人都休息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叶语笑却贼贼地掩着嘴巴偷笑了起来,把被子一掀就手脚利索地跳下床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看见了门外良辰美景的身影,又把耳朵贴在门背上听了听,听着万籁俱寂的夜色,叶语笑相信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了。   “盼盼可真厉害,画的妆天下无敌啊!”   偷偷笑着小声说完,叶语笑轻轻拍拍手走回床上躺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魂魄从身体里坐了起来,才要往床下跳,却突然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拉回了身体里,巨大的反弹力让她顿时拧紧了眉心迅速张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直喘气,脑门处巨大的汗珠直往下掉,本来画了妆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更加惨白像鬼,可她的魂魄却没出来——   怎么回事?!虽然是好长一段时间没以鬼魂的身份出来过了,可也不可能会失败啊!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了!鬼附人身还有出不来的?!   她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跟我闹别扭,叶语笑!我警告你哦!现在我可是有急事要等着去做,你也不希望看着小毅又被地府那群鬼官欺负?所以你最好给我争气点,别这个时候来捣乱!”   闭上眼睛又用力冲破了无故出现的一道屏障,“噗”地一声,笑笑终于成功从叶语笑的身体里蹦了出来,三小姐的躯体轰然倒回床上,笑笑虚脱似的抹了把汗喘口气看着床上的空壳无奈地摇摇头:“还以为你真跟我杠上了不让我出来了!”   拍拍手,笑笑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瞪着眼前一片黑漆嘛乌的夜色,笑笑打了个冷战抱紧了自己抱怨起来:“搞什么鬼嘛!怎么会这么黑啊?糟糕!去地府要怎么去啊……”   对这一片黑漆漆的世界左看看右瞧瞧,今晚连月亮都没出来,天色黑得如泼墨一般。   “照理说……我都死了这么久了,应该到过地府才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笑笑信步走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一条灰白死寂的长河横亘在眼前,河岸边盛放着一大片一大片血红的颜色——彼岸第一百七九回 第一百八十回   眼看天色就晚了,接近傍晚时分,相爷和大少爷二少爷还有三小姐都一起进宫赴宴,各种事情要张罗准备,相府早早地就忙成了一锅粥,可是良辰美景却似乎没什么好忙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叶语笑的房门口踱来踱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好不容易,房门总算打开了,楚盼盼迅速闪身出来,良辰美景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就噼里啪啦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   “小姐现在好些了没有?”   “盼盼你倒是说话啊!小姐今晨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晕过去了呢?!”   “就是就是!马上还要去皇宫赴宴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看着眼前六神无主的良辰美景,楚盼盼定了定神说:“我看也实在没办法了,跟相爷如实禀报,小姐去不了皇宫了。”   霎时,良辰美景脸色都变成了菜色,瞪着楚盼盼愣是说不出话来了,违抗圣旨,是要杀头的啊——   不再理会两个呆掉了的傻丫头,楚盼盼迅速转身而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叶硕和叶语笑两个哥哥找了过来,房间里分外温暖,叶语笑怕冷,在相府是谁都知道的事了,虽然最近总算放晴没再下雪了,可毕竟是深冬的气候,叶语笑的房间总比其他房间要多放两个火炉,这还是叶硕专门吩咐的。   躺在床上悠悠地张开眼睛,叶语笑一眼就看见了守在自己床边的叶硕,还有站在也说身后的两个怪哥哥,叶语笑自动忽略了他们,满怀歉疚地看着叶硕,声音都哽咽了:“爹……女儿没用,今晚怕是没办法陪爹和两位兄长进宫赴宴了。”   “你好好休息,不去就不去了,爹自会跟皇上解释,皇上会谅解的。”   轻轻拍着叶语笑的手背安抚着,叶硕脸上的表情从没这么柔和过,叶语笑更加歉疚,泪水都溢满了眼眶,雪白的小脸像林黛玉一样娇弱:“可是……违抗圣旨,很大罪?”   “是啊,皇上是下了圣旨,指明要小妹随行的。”   “既然你是知道违抗圣旨的严重性,怎么就不争气点别动不动就生病晕倒?”   这么没人性的话一听就知道是叶华烨和叶华琛才会说的话,叶语笑没好气地在心里把他们骂了N遍,脸上却一副更加抬不起头来的愧疚模样,结果叶硕不客气地就瞪了他们一眼,看二少爷那副愤然的表情,叶语笑就觉得十分爽!   “别听你两个哥哥乱说,没那么严重,皇上不是不讲理的人,爹怎么也是当朝相爷,皇上不会轻易降罪的,你就好好休息,良辰美景盼盼!今晚好好照顾小姐,要是小姐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让人进宫通报!”   “是!相爷!”   三个丫头赶紧福身低下头应着,叶语笑却赶紧拉住了叶硕的手说:“等一下!爹……我还是不放心,不如,你让盼盼也跟着你进宫去,盼盼是我贴身丫环,我的情况她最清楚了,而且盼盼心思细腻,皇上要是问得详细了,有她在一旁爹你也好说话些。”   缓缓点了点头看着自己体贴的女儿,叶硕这会儿除了感动什么都看不见了,盼盼感激地看了一眼叶语笑,叶硕也没再多说什么了,叮嘱好良辰美景,带着楚盼盼和两个少爷赶紧进宫去了,相府又安静了下来。   到了掌灯时分,良辰美景送来晚膳叶语笑也没吃,只吩咐良辰美景守在房门口,没什么事不要让人进来打扰她,两个丫头纵然担心,可也只好照办。   约摸着这回相府的丫环仆人都休息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叶语笑却贼贼地掩着嘴巴偷笑了起来,把被子一掀就手脚利索地跳下床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看见了门外良辰美景的身影,又把耳朵贴在门背上听了听,听着万籁俱寂的夜色,叶语笑相信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了。   “盼盼可真厉害,画的妆天下无敌啊!”   偷偷笑着小声说完,叶语笑轻轻拍拍手走回床上躺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魂魄从身体里坐了起来,才要往床下跳,却突然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拉回了身体里,巨大的反弹力让她顿时拧紧了眉心迅速张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直喘气,脑门处巨大的汗珠直往下掉,本来画了妆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更加惨白像鬼,可她的魂魄却没出来——   怎么回事?!虽然是好长一段时间没以鬼魂的身份出来过了,可也不可能会失败啊!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了!鬼附人身还有出不来的?!   她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跟我闹别扭,叶语笑!我警告你哦!现在我可是有急事要等着去做,你也不希望看着小毅又被地府那群鬼官欺负?所以你最好给我争气点,别这个时候来捣乱!”   闭上眼睛又用力冲破了无故出现的一道屏障,“噗”地一声,笑笑终于成功从叶语笑的身体里蹦了出来,三小姐的躯体轰然倒回床上,笑笑虚脱似的抹了把汗喘口气看着床上的空壳无奈地摇摇头:“还以为你真跟我杠上了不让我出来了!”   拍拍手,笑笑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瞪着眼前一片黑漆嘛乌的夜色,笑笑打了个冷战抱紧了自己抱怨起来:“搞什么鬼嘛!怎么会这么黑啊?糟糕!去地府要怎么去啊……”   对这一片黑漆漆的世界左看看右瞧瞧,今晚连月亮都没出来,天色黑得如泼墨一般。   “照理说……我都死了这么久了,应该到过地府才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笑笑信步走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一条灰白死寂的长河横亘在眼前,河岸边盛放着一大片一大片血红的颜色——彼岸第一百八一回   眼看天色就晚了,接近傍晚时分,相爷和大少爷二少爷还有三小姐都一起进宫赴宴,各种事情要张罗准备,相府早早地就忙成了一锅粥,可是良辰美景却似乎没什么好忙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叶语笑的房门口踱来踱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好不容易,房门总算打开了,楚盼盼迅速闪身出来,良辰美景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就噼里啪啦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   “小姐现在好些了没有?”   “盼盼你倒是说话啊!小姐今晨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晕过去了呢?!”   “就是就是!马上还要去皇宫赴宴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看着眼前六神无主的良辰美景,楚盼盼定了定神说:“我看也实在没办法了,跟相爷如实禀报吧,小姐去不了皇宫了。”   霎时,良辰美景脸色都变成了菜色,瞪着楚盼盼愣是说不出话来了,违抗圣旨,是要杀头的啊——   不再理会两个呆掉了的傻丫头,楚盼盼迅速转身而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叶硕和叶语笑两个哥哥找了过来,房间里分外温暖,叶语笑怕冷,在相府是谁都知道的事了,虽然最近总算放晴没再下雪了,可毕竟是深冬的气候,叶语笑的房间总比其他房间要多放两个火炉,这还是叶硕专门吩咐的。   躺在床上悠悠地张开眼睛,叶语笑一眼就看见了守在自己床边的叶硕,还有站在也说身后的两个怪哥哥,叶语笑自动忽略了他们,满怀歉疚地看着叶硕,声音都哽咽了:“爹……女儿没用,今晚怕是没办法陪爹和两位兄长进宫赴宴了。”   “你好好休息,不去就不去了吧,爹自会跟皇上解释,皇上会谅解的。”   轻轻拍着叶语笑的手背安抚着,叶硕脸上的表情从没这么柔和过,叶语笑更加歉疚,泪水都溢满了眼眶,雪白的小脸像林黛玉一样娇弱:“可是……违抗圣旨,很大罪吧?”   “是啊,皇上是下了圣旨,指明要小妹随行的。”   “既然你是知道违抗圣旨的严重性,怎么就不争气点别动不动就生病晕倒?”   这么没人性的话一听就知道是叶华烨和叶华琛才会说的话,叶语笑没好气地在心里把他们骂了N遍,脸上却一副更加抬不起头来的愧疚模样,结果叶硕不客气地就瞪了他们一眼,看二少爷那副愤然的表情,叶语笑就觉得十分爽!   “别听你两个哥哥乱说,没那么严重,皇上不是不讲理的人,爹怎么也是当朝相爷,皇上不会轻易降罪的,你就好好休息吧,良辰美景盼盼!今晚好好照顾小姐,要是小姐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让人进宫通报!”   “是!相爷!”   三个丫头赶紧福身低下头应着,叶语笑却赶紧拉住了叶硕的手说:“等一下!爹……我还是不放心,不如,你让盼盼也跟着你进宫去吧,盼盼是我贴身丫环,我的情况她最清楚了,而且盼盼心思细腻,皇上要是问得详细了,有她在一旁爹你也好说话些。”   缓缓点了点头看着自己体贴的女儿,叶硕这会儿除了感动什么都看不见了,盼盼感激地看了一眼叶语笑,叶硕也没再多说什么了,叮嘱好良辰美景,带着楚盼盼和两个少爷赶紧进宫去了,相府又安静了下来。   到了掌灯时分,良辰美景送来晚膳叶语笑也没吃,只吩咐良辰美景守在房门口,没什么事不要让人进来打扰她,两个丫头纵然担心,可也只好照办。   约摸着这回相府的丫环仆人都休息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叶语笑却贼贼地掩着嘴巴偷笑了起来,把被子一掀就手脚利索地跳下床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看见了门外良辰美景的身影,又把耳朵贴在门背上听了听,听着万籁俱寂的夜色,叶语笑相信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了。   “盼盼可真厉害,画的妆天下无敌啊!”   偷偷笑着小声说完,叶语笑轻轻拍拍手走回床上躺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魂魄从身体里坐了起来,才要往床下跳,却突然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拉回了身体里,巨大的反弹力让她顿时拧紧了眉心迅速张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直喘气,脑门处巨大的汗珠直往下掉,本来画了妆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更加惨白像鬼,可她的魂魄却没出来——   怎么回事?!虽然是好长一段时间没以鬼魂的身份出来过了,可也不可能会失败啊!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了!鬼附人身还有出不来的?!   她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跟我闹别扭,叶语笑!我警告你哦!现在我可是有急事要等着去做,你也不希望看着小毅又被地府那群鬼官欺负吧?所以你最好给我争气点,别这个时候来捣乱!”   闭上眼睛又用力冲破了无故出现的一道屏障,“噗”地一声,笑笑终于成功从叶语笑的身体里蹦了出来,三小姐的躯体轰然倒回床上,笑笑虚脱似的抹了把汗喘口气看着床上的空壳无奈地摇摇头:“还以为你真跟我杠上了不让我出来了!”   拍拍手,笑笑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瞪着眼前一片黑漆嘛乌的夜色,笑笑打了个冷战抱紧了自己抱怨起来:“搞什么鬼嘛!怎么会这么黑啊?糟糕!去地府要怎么去啊……”   对这一片黑漆漆的世界左看看右瞧瞧,今晚连月亮都没出来,天色黑得如泼墨一般。   “照理说……我都死了这么久了,应该到过地府才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笑笑信步走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一条灰白死寂的长河横亘在眼前,河岸边盛放着一大片一大片血红的颜色——彼岸第一百八二回   眼看天色就晚了,接近傍晚时分,相爷和大少爷二少爷还有三小姐都一起进宫赴宴,各种事情要张罗准备,相府早早地就忙成了一锅粥,可是良辰美景却似乎没什么好忙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叶语笑的房门口踱来踱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好不容易,房门总算打开了,楚盼盼迅速闪身出来,良辰美景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就噼里啪啦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   “小姐现在好些了没有?”   “盼盼你倒是说话啊!小姐今晨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晕过去了呢?!”   “就是就是!马上还要去皇宫赴宴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看着眼前六神无主的良辰美景,楚盼盼定了定神说:“我看也实在没办法了,跟相爷如实禀报,小姐去不了皇宫了。”   霎时,良辰美景脸色都变成了菜色,瞪着楚盼盼愣是说不出话来了,违抗圣旨,是要杀头的啊——   不再理会两个呆掉了的傻丫头,楚盼盼迅速转身而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叶硕和叶语笑两个哥哥找了过来,房间里分外温暖,叶语笑怕冷,在相府是谁都知道的事了,虽然最近总算放晴没再下雪了,可毕竟是深冬的气候,叶语笑的房间总比其他房间要多放两个火炉,这还是叶硕专门吩咐的。   躺在床上悠悠地张开眼睛,叶语笑一眼就看见了守在自己床边的叶硕,还有站在也说身后的两个怪哥哥,叶语笑自动忽略了他们,满怀歉疚地看着叶硕,声音都哽咽了:“爹……女儿没用,今晚怕是没办法陪爹和两位兄长进宫赴宴了。”   “你好好休息,不去就不去了,爹自会跟皇上解释,皇上会谅解的。”   轻轻拍着叶语笑的手背安抚着,叶硕脸上的表情从没这么柔和过,叶语笑更加歉疚,泪水都溢满了眼眶,雪白的小脸像林黛玉一样娇弱:“可是……违抗圣旨,很大罪?”   “是啊,皇上是下了圣旨,指明要小妹随行的。”   “既然你是知道违抗圣旨的严重性,怎么就不争气点别动不动就生病晕倒?”   这么没人性的话一听就知道是叶华烨和叶华琛才会说的话,叶语笑没好气地在心里把他们骂了N遍,脸上却一副更加抬不起头来的愧疚模样,结果叶硕不客气地就瞪了他们一眼,看二少爷那副愤然的表情,叶语笑就觉得十分爽!   “别听你两个哥哥乱说,没那么严重,皇上不是不讲理的人,爹怎么也是当朝相爷,皇上不会轻易降罪的,你就好好休息,良辰美景盼盼!今晚好好照顾小姐,要是小姐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让人进宫通报!”   “是!相爷!”   三个丫头赶紧福身低下头应着,叶语笑却赶紧拉住了叶硕的手说:“等一下!爹……我还是不放心,不如,你让盼盼也跟着你进宫去,盼盼是我贴身丫环,我的情况她最清楚了,而且盼盼心思细腻,皇上要是问得详细了,有她在一旁爹你也好说话些。”   缓缓点了点头看着自己体贴的女儿,叶硕这会儿除了感动什么都看不见了,盼盼感激地看了一眼叶语笑,叶硕也没再多说什么了,叮嘱好良辰美景,带着楚盼盼和两个少爷赶紧进宫去了,相府又安静了下来。   到了掌灯时分,良辰美景送来晚膳叶语笑也没吃,只吩咐良辰美景守在房门口,没什么事不要让人进来打扰她,两个丫头纵然担心,可也只好照办。   约摸着这回相府的丫环仆人都休息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叶语笑却贼贼地掩着嘴巴偷笑了起来,把被子一掀就手脚利索地跳下床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看见了门外良辰美景的身影,又把耳朵贴在门背上听了听,听着万籁俱寂的夜色,叶语笑相信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了。   “盼盼可真厉害,画的妆天下无敌啊!”   偷偷笑着小声说完,叶语笑轻轻拍拍手走回床上躺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魂魄从身体里坐了起来,才要往床下跳,却突然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拉回了身体里,巨大的反弹力让她顿时拧紧了眉心迅速张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直喘气,脑门处巨大的汗珠直往下掉,本来画了妆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更加惨白像鬼,可她的魂魄却没出来——   怎么回事?!虽然是好长一段时间没以鬼魂的身份出来过了,可也不可能会失败啊!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了!鬼附人身还有出不来的?!   她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跟我闹别扭,叶语笑!我警告你哦!现在我可是有急事要等着去做,你也不希望看着小毅又被地府那群鬼官欺负?所以你最好给我争气点,别这个时候来捣乱!”   闭上眼睛又用力冲破了无故出现的一道屏障,“噗”地一声,笑笑终于成功从叶语笑的身体里蹦了出来,三小姐的躯体轰然倒回床上,笑笑虚脱似的抹了把汗喘口气看着床上的空壳无奈地摇摇头:“还以为你真跟我杠上了不让我出来了!”   拍拍手,笑笑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瞪着眼前一片黑漆嘛乌的夜色,笑笑打了个冷战抱紧了自己抱怨起来:“搞什么鬼嘛!怎么会这么黑啊?糟糕!去地府要怎么去啊……”   对这一片黑漆漆的世界左看看右瞧瞧,今晚连月亮都没出来,天色黑得如泼墨一般。   “照理说……我都死了这么久了,应该到过地府才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笑笑信步走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一条灰白死寂的长河横亘在眼前,河岸边盛放着一大片一大片血红的颜色——彼岸第一百八三回 第一百八四回 第一百八五回 第一百八六回   眼看天色就晚了,接近傍晚时分,相爷和大少爷二少爷还有三小姐都一起进宫赴宴,各种事情要张罗准备,相府早早地就忙成了一锅粥,可是良辰美景却似乎没什么好忙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叶语笑的房门口踱来踱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好不容易,房门总算打开了,楚盼盼迅速闪身出来,良辰美景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就噼里啪啦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   “小姐现在好些了没有?”   “盼盼你倒是说话啊!小姐今晨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晕过去了呢?!”   “就是就是!马上还要去皇宫赴宴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看着眼前六神无主的良辰美景,楚盼盼定了定神说:“我看也实在没办法了,跟相爷如实禀报,小姐去不了皇宫了。”   霎时,良辰美景脸色都变成了菜色,瞪着楚盼盼愣是说不出话来了,违抗圣旨,是要杀头的啊——   不再理会两个呆掉了的傻丫头,楚盼盼迅速转身而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叶硕和叶语笑两个哥哥找了过来,房间里分外温暖,叶语笑怕冷,在相府是谁都知道的事了,虽然最近总算放晴没再下雪了,可毕竟是深冬的气候,叶语笑的房间总比其他房间要多放两个火炉,这还是叶硕专门吩咐的。   躺在床上悠悠地张开眼睛,叶语笑一眼就看见了守在自己床边的叶硕,还有站在也说身后的两个怪哥哥,叶语笑自动忽略了他们,满怀歉疚地看着叶硕,声音都哽咽了:“爹……女儿没用,今晚怕是没办法陪爹和两位兄长进宫赴宴了。”   “你好好休息,不去就不去了,爹自会跟皇上解释,皇上会谅解的。”   轻轻拍着叶语笑的手背安抚着,叶硕脸上的表情从没这么柔和过,叶语笑更加歉疚,泪水都溢满了眼眶,雪白的小脸像林黛玉一样娇弱:“可是……违抗圣旨,很大罪?”   “是啊,皇上是下了圣旨,指明要小妹随行的。”   “既然你是知道违抗圣旨的严重性,怎么就不争气点别动不动就生病晕倒?”   这么没人性的话一听就知道是叶华烨和叶华琛才会说的话,叶语笑没好气地在心里把他们骂了N遍,脸上却一副更加抬不起头来的愧疚模样,结果叶硕不客气地就瞪了他们一眼,看二少爷那副愤然的表情,叶语笑就觉得十分爽!   “别听你两个哥哥乱说,没那么严重,皇上不是不讲理的人,爹怎么也是当朝相爷,皇上不会轻易降罪的,你就好好休息,良辰美景盼盼!今晚好好照顾小姐,要是小姐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让人进宫通报!”   “是!相爷!”   三个丫头赶紧福身低下头应着,叶语笑却赶紧拉住了叶硕的手说:“等一下!爹……我还是不放心,不如,你让盼盼也跟着你进宫去,盼盼是我贴身丫环,我的情况她最清楚了,而且盼盼心思细腻,皇上要是问得详细了,有她在一旁爹你也好说话些。”   缓缓点了点头看着自己体贴的女儿,叶硕这会儿除了感动什么都看不见了,盼盼感激地看了一眼叶语笑,叶硕也没再多说什么了,叮嘱好良辰美景,带着楚盼盼和两个少爷赶紧进宫去了,相府又安静了下来。   到了掌灯时分,良辰美景送来晚膳叶语笑也没吃,只吩咐良辰美景守在房门口,没什么事不要让人进来打扰她,两个丫头纵然担心,可也只好照办。   约摸着这回相府的丫环仆人都休息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叶语笑却贼贼地掩着嘴巴偷笑了起来,把被子一掀就手脚利索地跳下床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看见了门外良辰美景的身影,又把耳朵贴在门背上听了听,听着万籁俱寂的夜色,叶语笑相信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了。   “盼盼可真厉害,画的妆天下无敌啊!”   偷偷笑着小声说完,叶语笑轻轻拍拍手走回床上躺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魂魄从身体里坐了起来,才要往床下跳,却突然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拉回了身体里,巨大的反弹力让她顿时拧紧了眉心迅速张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直喘气,脑门处巨大的汗珠直往下掉,本来画了妆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更加惨白像鬼,可她的魂魄却没出来——   怎么回事?!虽然是好长一段时间没以鬼魂的身份出来过了,可也不可能会失败啊!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了!鬼附人身还有出不来的?!   她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跟我闹别扭,叶语笑!我警告你哦!现在我可是有急事要等着去做,你也不希望看着小毅又被地府那群鬼官欺负?所以你最好给我争气点,别这个时候来捣乱!”   闭上眼睛又用力冲破了无故出现的一道屏障,“噗”地一声,笑笑终于成功从叶语笑的身体里蹦了出来,三小姐的躯体轰然倒回床上,笑笑虚脱似的抹了把汗喘口气看着床上的空壳无奈地摇摇头:“还以为你真跟我杠上了不让我出来了!”   拍拍手,笑笑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瞪着眼前一片黑漆嘛乌的夜色,笑笑打了个冷战抱紧了自己抱怨起来:“搞什么鬼嘛!怎么会这么黑啊?糟糕!去地府要怎么去啊……”   对这一片黑漆漆的世界左看看右瞧瞧,今晚连月亮都没出来,天色黑得如泼墨一般。   “照理说……我都死了这么久了,应该到过地府才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笑笑信步走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一条灰白死寂的长河横亘在眼前,河岸边盛放着一大片一大片血红的颜色——彼岸第一百八七回   眼看天色就晚了,接近傍晚时分,相爷和大少爷二少爷还有三小姐都一起进宫赴宴,各种事情要张罗准备,相府早早地就忙成了一锅粥,可是良辰美景却似乎没什么好忙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叶语笑的房门口踱来踱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好不容易,房门总算打开了,楚盼盼迅速闪身出来,良辰美景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就噼里啪啦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   “小姐现在好些了没有?”   “盼盼你倒是说话啊!小姐今晨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晕过去了呢?!”   “就是就是!马上还要去皇宫赴宴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看着眼前六神无主的良辰美景,楚盼盼定了定神说:“我看也实在没办法了,跟相爷如实禀报,小姐去不了皇宫了。”   霎时,良辰美景脸色都变成了菜色,瞪着楚盼盼愣是说不出话来了,违抗圣旨,是要杀头的啊——   不再理会两个呆掉了的傻丫头,楚盼盼迅速转身而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叶硕和叶语笑两个哥哥找了过来,房间里分外温暖,叶语笑怕冷,在相府是谁都知道的事了,虽然最近总算放晴没再下雪了,可毕竟是深冬的气候,叶语笑的房间总比其他房间要多放两个火炉,这还是叶硕专门吩咐的。   躺在床上悠悠地张开眼睛,叶语笑一眼就看见了守在自己床边的叶硕,还有站在也说身后的两个怪哥哥,叶语笑自动忽略了他们,满怀歉疚地看着叶硕,声音都哽咽了:“爹……女儿没用,今晚怕是没办法陪爹和两位兄长进宫赴宴了。”   “你好好休息,不去就不去了,爹自会跟皇上解释,皇上会谅解的。”   轻轻拍着叶语笑的手背安抚着,叶硕脸上的表情从没这么柔和过,叶语笑更加歉疚,泪水都溢满了眼眶,雪白的小脸像林黛玉一样娇弱:“可是……违抗圣旨,很大罪?”   “是啊,皇上是下了圣旨,指明要小妹随行的。”   “既然你是知道违抗圣旨的严重性,怎么就不争气点别动不动就生病晕倒?”   这么没人性的话一听就知道是叶华烨和叶华琛才会说的话,叶语笑没好气地在心里把他们骂了N遍,脸上却一副更加抬不起头来的愧疚模样,结果叶硕不客气地就瞪了他们一眼,看二少爷那副愤然的表情,叶语笑就觉得十分爽!   “别听你两个哥哥乱说,没那么严重,皇上不是不讲理的人,爹怎么也是当朝相爷,皇上不会轻易降罪的,你就好好休息,良辰美景盼盼!今晚好好照顾小姐,要是小姐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让人进宫通报!”   “是!相爷!”   三个丫头赶紧福身低下头应着,叶语笑却赶紧拉住了叶硕的手说:“等一下!爹……我还是不放心,不如,你让盼盼也跟着你进宫去,盼盼是我贴身丫环,我的情况她最清楚了,而且盼盼心思细腻,皇上要是问得详细了,有她在一旁爹你也好说话些。”   缓缓点了点头看着自己体贴的女儿,叶硕这会儿除了感动什么都看不见了,盼盼感激地看了一眼叶语笑,叶硕也没再多说什么了,叮嘱好良辰美景,带着楚盼盼和两个少爷赶紧进宫去了,相府又安静了下来。   到了掌灯时分,良辰美景送来晚膳叶语笑也没吃,只吩咐良辰美景守在房门口,没什么事不要让人进来打扰她,两个丫头纵然担心,可也只好照办。   约摸着这回相府的丫环仆人都休息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叶语笑却贼贼地掩着嘴巴偷笑了起来,把被子一掀就手脚利索地跳下床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看见了门外良辰美景的身影,又把耳朵贴在门背上听了听,听着万籁俱寂的夜色,叶语笑相信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了。   “盼盼可真厉害,画的妆天下无敌啊!”   偷偷笑着小声说完,叶语笑轻轻拍拍手走回床上躺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魂魄从身体里坐了起来,才要往床下跳,却突然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拉回了身体里,巨大的反弹力让她顿时拧紧了眉心迅速张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直喘气,脑门处巨大的汗珠直往下掉,本来画了妆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更加惨白像鬼,可她的魂魄却没出来——   怎么回事?!虽然是好长一段时间没以鬼魂的身份出来过了,可也不可能会失败啊!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了!鬼附人身还有出不来的?!   她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跟我闹别扭,叶语笑!我警告你哦!现在我可是有急事要等着去做,你也不希望看着小毅又被地府那群鬼官欺负?所以你最好给我争气点,别这个时候来捣乱!”   闭上眼睛又用力冲破了无故出现的一道屏障,“噗”地一声,笑笑终于成功从叶语笑的身体里蹦了出来,三小姐的躯体轰然倒回床上,笑笑虚脱似的抹了把汗喘口气看着床上的空壳无奈地摇摇头:“还以为你真跟我杠上了不让我出来了!”   拍拍手,笑笑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瞪着眼前一片黑漆嘛乌的夜色,笑笑打了个冷战抱紧了自己抱怨起来:“搞什么鬼嘛!怎么会这么黑啊?糟糕!去地府要怎么去啊……”   对这一片黑漆漆的世界左看看右瞧瞧,今晚连月亮都没出来,天色黑得如泼墨一般。   “照理说……我都死了这么久了,应该到过地府才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笑笑信步走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一条灰白死寂的长河横亘在眼前,河岸边盛放着一大片一大片血红的颜色——彼岸第一百八八回 第一百八九回 第一百九十回   第一百九一回   第一百九二回   第一百九三回   第一百九四回   第一百九五回   第一百九六回   第一百九七回   第一百九八回   () 第一百九九回   第二百回 第二百零一回 第二百零二回   第二百零三回   第二百零四回 第二百零五回 第二百零六回 第二百零七回   第二百零八回   第二百零九回   第二百一O回   第二百一一回   第二百一二回   第二百一三回   第二百一回   第二百一五回   第二百一六回   第二百一七回   第二百一八回   第二百一九回 第二百二十回 第二百二十一回 第二百二二回 第二百二三回 第二百二四回   第二百二五回   第二百二六回   第二百二七回 第二二八回   第二百二九回 第二百三十回 第二百三一回 第二百三二回   第二百三三回   第二百三四回 第二百三五回   第二百三六回 第二百三七回 第二百三八回 第二百三九回大结局 推荐沧海明珠的《吾家小妻初养成》已经V了   亲们,珠珠出品,质量的保证哦,文文已经V了,万更哦,亲们可以宰了,O(∩_∩)O~   她因旅途中的一次意外,灵魂穿越到了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身上。成为继父偿还赌债的物品,一纸契约,从此她和他形影不离。   第一次跟他回侯府,她的身份便尴尬的要命。   说是随身的侍婢,偏生他要她代他去那一群女眷之中挨个儿的敬酒。   被一群自以为是的乌鸦聒噪不堪,她一怒之下将一杯酒泼到了侯爷夫人的脸上……   第二次跟他回侯府,她是他新收的义女。   之前那些小姐们都成了她的姑姑,一个个居然以长辈的身份过来吹毛求疵?   怒极攻心之时,她终于还击,把两个大小姐给批得体无完肤……   第三次回侯府,她转身化成他的未婚妻。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腹黑男女,狭路相逢。鸡飞狗跳,争上扑下……   嗯,这是一个腹黑小丫头装傻卖萌耍机灵扑倒腹黑男的故事。   扑倒之后呢……   自然是伉俪比肩,腹黑加腹黑,整垮邪恶势力,挫败势力小人。   神马出轨嫡母,神马邪恶奸夫,神马嫡出公子小姐,遇到两两腹黑,也只是浮云而已……   本书由,请勿转新文《重生毒妾当道》开张了哈,求收藏   被亲生父母出卖,被亲生妹妹夺爱   再被他们连同负心的丈夫一同杀害   人生,究竟还能残酷到怎样的地步?   ——熊熊烈火中,沈凉强忍着火舌舔舐的吱吱痛感   赤红着双眼发下毒誓,她死后必定化为修罗厉鬼   日日夜夜缠着那些负她伤她害她的人   让他们不得好死,血债血偿,不管他们是亲人还是爱人   只因从这一刻起,她再没亲人,她再不相信任何一个人!   十二岁父母双亡,只能寄人篱下   十七岁被别有用心的姑祖母许给二表哥做妾室   周珺琬反抗不了,也不想反抗,只因她对二表哥一见倾心   所以哪怕只能做妾,哪怕婆婆各种不待见,她也义无返顾   却没想到自己的义无返顾到头来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自己腹中无辜可怜的孩子   她好悔,悔得心神俱裂,她好恨,恨不能啖仇人肉喝仇人血   但她却即将死去,只能带着满腔的悔意和恨意,一点一点慢慢的死去……   当带着滔天恨意的沈凉,重生到同样带着滔天恨意的周珺瑶身上   当沈凉一个人,肩负起两份刻骨铭心的仇恨   除了让那些迫害她们的人血债血偿,沈凉想不出第二条路可走,也不想走第二条路   她就是要在这条复仇之路上走到底   就是要让那些迫害她们的人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就算天不报,也有她来报!   本书由,请勿转番外一   “呕——,呕——”   方一吃毕早饭,孔琉玥便捧着掐丝珐琅百鸟花卉的漱盂吐了个天昏地暗,不但将方才勉强吃进肚中的早饭吐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连黄水都吐出来了,依然未能停下,只能不停的干呕。   直瞧得一旁的白书和璎珞都急白了脸,搓着手不停的说道:“这可怎生是好,这可怎生是好?”   早有如今在孔琉玥身边贴身服侍的大丫鬟丹珠自小丫鬟手中接过香茶,服侍她先漱了口,又接过另一杯蜂蜜水服侍她喝了半盏,另一个大丫鬟落玉则领着小丫鬟很快将她才吐出的秽物都清理了,并在香炉里加了香,将窗户也都推开了,她方觉得好受了些。   因有些虚弱的向白书璎珞笑了笑,道:“我记得当初怀蕙姐儿时,已经吐得够厉害了,谁曾想如今竟会吐得更厉害,定是个比蕙姐儿还淘气的小家伙!”   白书见她尝试着想要坐起来,忙上前扶了她一把,又拿大迎枕给她垫在脑后后,方笑道:“三姑娘是女孩儿,夫人已吐得那般厉害,如今吐得更厉害,可见此番定是个哥儿!”   孔琉玥笑着抚了抚微微隆起的小腹,点头道:“希望如此罢。”不但傅城恒想她再为他生个儿子,她也希望此番能生个男孩儿,她已有蕙姐儿了,若是此胎能如愿以偿,那她就有儿有女,整好可以凑成了“好”字儿了!   主仆二人说话间,璎珞已动作麻溜的削了个香梨,分成一块一块的,装在粉彩小碟里,送到了孔琉玥面前,“夫人,您吃点梨子罢,吃下去后,心里应该能好受些。”   香梨淡淡的清香味飘进孔琉玥鼻间,的确让她瞬间好受了不少,她点点头,用小签簪着吃了几块,喉间的恶心感总算是减去了几分。   有小丫鬟进来屈膝禀道:“回夫人,少夫人和二姑娘、三姑娘给夫人请安来了!”   孔琉玥点点头,“请她们进来罢!”   小丫鬟应声而去,很快引着四公主并洁华蕙华姑嫂三人走了进来。   “给母亲请安!”姑嫂三人一字排开,齐齐给孔琉玥见礼。   孔琉玥忙命丹珠,“快将少夫人搀起来!”又嗔四公主,“不是已跟你说过几次,你如今有了身孕,且不必拘这些俗礼的吗?明儿你若再要拘礼,说不得我也只能有样学样了!”   四公主于先皇驾崩之后不几日,便经太医诊出有了身孕,也幸得是其时查出有身孕,而非之后再查出的,不然傅镕绝然少不了被御史参奏一本,——虽说国孝不比家孝,连生儿育女都不可以,但先皇除过是大秦的皇帝以外,亦是傅镕的岳父,若是在此期间他和四公主有了孩子,那可是大过,如今既是先皇驾崩之前便有的身孕,谁也说不准先皇什么时候会驾崩,自然也就不会惹人诟病了。   只是孔琉玥在对上四公主时,还是不免会觉得尴尬就是了,不为别的,只因她也在四公主诊出有孕后不久,确认有了身孕。   本来她今年还不到三十,放现代自不必说,三十岁才生孩子的女人比比皆是,便是放古代,三十岁生孩子的女人也不少,只不过大多已不是头胎而已。   但饶是这样安慰自己,每每对上四公主时,孔琉玥还是会觉得不自然。傅镕虽不是她亲生,总是自六岁起便由她瞧着长大的,与她亲生的儿子也无甚分别了,如今她却与儿媳妇一同有了身孕,这才真是“老蚌生珠”,传了出去,没的白叫人笑话儿呢!   傅城恒对此却很是不以为然,“俗话还说‘摇车里的爷爷,拄拐棍的孙子’呢,这有什么好难为情呢?难道咱们儿子生在后面,咱们孙子就敢不敬着他这个小叔叔了不成?便是传了出去,别人也只有羡慕我龙马精神,再没有笑话儿你老蚌生珠的!”前半句话还说得一本正经,说着说着,便变了调,表情也跟着变得暧昧起来。   换来孔琉玥没好气的啐道:“呸,一把年纪,快做祖父的人了,还是这般没正形,也不怕叫旁人看了去,说你不尊重!”   不过骂归骂,眼见他自起复后,从气色到精神都更好了许多,眉眼间满满都是意满志得,踌躇满志,衬得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一般,她还是很高兴的,要他一个明明有能力有抱负的人只能屈居在后院这一方小天地里,也委实太委屈了,万幸虽然迟了十年,展现他能力实现他抱负的机会,终究还是让他给等来了!   略问过几句四公主这两日的饮食起居后,孔琉玥说起前儿个晋王妃过府来瞧她向她提起的一件事:“前番你们大姑母去寿安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时,适逢太妃娘娘也在,听说你前阵子害喜害得颇严重,很是放心不下,如今你既好了许多,待明儿镕儿沐休时,你们便进宫去给太后娘娘和太妃娘娘请个安罢,也好叫二位娘娘放心!”   四公主今日过来,正有此意,不想孔琉玥却先提出来了,不由暗暗庆幸,婆婆的确是个和善人,不是那等给其三分颜色,便开染坊的主儿,不然她少不得要在其面前摆摆公主的款儿了,如此一来,便难免会让相公为难,这样你让着我,我敬着你,大家一团和气,再好不过了。   等四公主离开后,孔琉玥才让人叫了之前被她打发去碧纱橱里玩耍的洁华和蕙华过来,方才她和四公主谈论身孕的话题,姐儿两个都还是小姑娘家,自然不方便听的。   “娘,弟弟今儿个是不是又闹您了?”蕙华一过来,便自发依偎到了孔琉玥身侧,关切的问道,问完之后,却又不待她答话,已俯身到她腹前,对着她的肚子轻声说道:“弟弟,你要乖乖儿的,可不能再闹娘了,娘已经很辛苦了,你乖乖儿的,等明儿你出来后,姐姐一定加倍疼你,好不好?”   孔琉玥面色还有些苍白,胸口也闷闷的,但闻得蕙华这番童言童语,却觉得无比熨帖,无比舒坦,人也一下子轻省了不少,摸着蕙华的头笑嗔道:“傻丫头,你弟弟还小呢,哪里听得懂你的话?”   蕙华却抬起头来,认真道:“弟弟虽然小,但我相信他一定能听懂我的话!”   洁华在一旁闻言,因笑着打趣道:“当初母亲有你时,我也是这样跟你说的,你可有听懂了?照样闹母亲,如今倒摆起姐姐的款儿来了。”   说得蕙华不好意思起来,跺脚道:“娘,你看二姐姐,就会打趣人家,人家不依啦!”小女儿的娇态一览无遗。   孔琉玥不由大笑起来,觉得人生再美好,也莫过如她如今的生活了。   离孔琉玥和四公主婆媳生产还有一个多月,傅城恒和傅镕父子两个已经紧张得如临大敌,孔琉玥看在眼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嗔傅城恒道:“按说镕儿紧张也就罢了,毕竟是第一次做父亲,你都做父亲好几遭儿了,白跟着凑什么热闹呢?没的让镕儿瞧了你紧张,跟着越发紧张!”   傅城恒闻言,微微有些尴尬,随即却理直气壮道:“谁规定当过父亲几遭的人就不可以紧张了?再说了,我紧张我的,他紧张他的,有什么相干!”   说着有些敬畏的看了看孔琉玥的肚子,又贴了耳朵在她肚子上听,“你肚子这么大,不会跟小嫂子第二胎一样,是双生子罢?我看着心里就发慌!”偏他自就任太尉,掌了大秦的所有兵马以来,每日里都忙得天昏地暗的,凭是怎么挤时间,也挤不出多少来陪她。万幸她自安稳的度过头三个月后,便几乎没再害过喜,能吃也能睡,又有晋王妃和韩青瑶不时过来陪她,倒也不难打发时间。   孔琉玥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头发,笑道:“你当双生子那么容易有的?还是你连华爷爷的医术都信不过了?你别担心,我又不是第一次生产了,不会有事的!”她比较担心的是四公主,四公主的肚子更大,又是第一次生产,她真怕到时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看来真该让华灵素尽早将剖腹产推广开来才是啊!   四公主是在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发动的,其时孔琉玥的预产期虽也已近在即日了,想着四公主是第一次生产,难免紧张害怕,到底强撑着扶了白书璎珞的手,去了傅镕和四公主的院子。   早有提前几日便住进永定公府的晋王妃守在那里主持大局了,一瞧得孔琉玥过来,立刻上前紧张道:“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会儿过来做什么?不是告诉过你,有我坐镇,你只管放心的吗?这么大的肚子,也不怕有个什么闪失!”   又骂白书璎珞,“也不说劝着你们夫人些?”   晋王妃正是想着孔琉玥也大着肚子,虽有洁华帮着分忧,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怕照应不过来所以才提前住回娘家的,谁知道都有她坐镇了,孔琉玥还是丢心不下?也难怪得她要骂人。   只是她这几年来,许是因年岁大了,又先后做了祖母和外祖母的缘故,整个人都有些发福,瞧着也比早年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雍容和亲和,是以见她骂人,白书和璎珞也不害怕,都笑道:“王妃娘娘还能不知道我们夫人是什么性子?奴婢们也得劝得住啊!”   晋王妃一想,也的确是,但凡孔琉玥决定了的事,便是九牛头,也不一定能拉回来,只得亲自扶了她至榻上坐定,道:“来都来了,且安心等着罢,才华医正已进去给公主请过脉了,说胎位很正,应该不会吃太多苦头,让我们只管放心。”   孔琉玥点点头,正要说话,就见傅镕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一进来便急声问道:“公主呢?”他于年前蒙新皇授了翰林院编修一职,官虽不大,如今满朝三品以上的大员却大多都是坐过这个位子的,可说是前途无量,他为怕人闲话皇上是因他尚了皇妹所以有心照顾,自去了那里后,一直都兢兢业业的,连算着妻子临盆就在即日了也不肯轻易耽搁或是告假。   傅镕一边叫着,一边便要往一早布置成产房的耳房里冲。   却被门口守着的两个嬷嬷被拦住了,赔笑道:“大少爷别着急,请在外间等,里面有稳婆有太医,公主一定会母子均安的!”   傅镕急得跳脚,拽长了脖子直往里看,“我怎么能不着急!让我进去,我只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说着还试图伸手推开两个嬷嬷。   晋王妃见状,再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了他嗔道:“女人都要过这一关的,你着什么急?目前情况顺着呢,不会有问题的,你且书房坐会儿去,这里有我和你母亲即可,等生了,我自会派人去叫你!”   傅镕闻言,这才注意到不但晋王妃在屋里,连孔琉玥也来了,忙上前行礼请罪:“母亲如今也不方便,还要亲临为儿子操心,都是儿子不孝!母亲不如还是先回去罢,这里有姑妈和儿子即可!”   孔琉玥笑道:“我知道我和你姑妈是说什么也劝不走你的,你知道心疼妻儿,是好事儿,你也别劝我走,不守在这里,我便是回了屋里,也坐立难安,还不如守在这里好。”也不知是不是受傅城恒影响,傅镕一直待四公主很好,在四公主怀孕期间也没有收人,孔琉玥不比其他婆婆,对这样的事自然是再乐见其成不过。   母子两个正说着,初华得了信儿也赶到了,傅城恒自衙门里来家,得知此事后,也使了婆子来问,傅镕见至亲的人都在,总算不那么慌了,只是仍不时凑到窗前叫几声四公主的闺名,给她打气。   如此折腾到四更天时分,四公主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婴,母女均安。   满屋子的人都忍不住高兴的笑了起来,晋王妃和初华随即又一叠声的叫道:“赏!通通有赏!”傅镕则早已等不及,冲进了产房里。   惟独孔琉玥是既笑不出来,也叫不出来,只因她的肚子忽然一阵一阵的疼了起来,而据她上产这样疼时的经验来看,她这分明也是要生了!   于是方才呆在产房内外的原班人马再次忙乱起来。   次日午时,永定公府的二少爷平安降生了。   ------题外话------   本来不想写番外的,不过捏,大家都牵挂着玥儿的第二胎,所以……   另:厚着脸皮推荐下新文《重生毒妾当道》,讲述一个女人重生后,肩负起自己重生前和重生后两段滔天仇恨,在复仇过程中,惩罚恶人,收获爱情的故事,保证会比继室还精彩哦,劳烦亲们移驾收藏个,在作品列表那里就有了哈,鞠躬谢过了哦,o(n_n)番外二 番外三 番外四(全 番外五 番外六   饶是临来前已做好了今日自己的迎亲之旅不会太顺利的心理准备,但真当看见永定公府大门内那两排身强体壮的府兵时,赵允罡还是禁不住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就有了一种今日自己岂止是不顺利,根本就是会吃很大苦头的不祥感觉。   他可没忘记自己那位泰山大人有多会吃醋,心眼儿又有多小,连他娘对他泰水大人略微亲热些,他那位泰山大人都要拉长脸,恨不能冲上前将两位母上大人分开的,更何况今日自己要娶走的还是他最最疼爱的宝贝小女儿?   不过泰山大人有张良计,他也不是没有过墙梯,今儿个就看谁更技高一筹了!   有意轻蔑的看了一眼地下的府兵们,赵允罡随即对着身后的伴郎们和经心挑选的随从们大喝起来:“弟兄们,今儿个夜里兄弟入得成入不成洞房,可就全靠你们了!”   以王乾长子王振、泰王世子之子和韩青云长子为首的伴郎团便嗷嗷大叫起来:“允罡兄(小叔叔)你就只管等着入洞房罢!”   其中又尤以从军几年,已是骁骑营副参将的王振最为嚣张,只觉永定公府大门失守不过是片刻之事,这场战场,充其量只算一场小小的伏击战而已。   当然,众人自信归自信,却也并不敢就掉以轻心就是了,毕竟永定公虽已上了年纪,不复当年之勇,到底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厮杀过来的,不但有勇,更有谋,他们今儿个也就只能仗仗人多而已。   伴郎团造的势让赵允罡非常满意,嘴角含笑的正要开口打算发挥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众府兵自动让路,人群里忽然就闪出了一道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修长身影来,不是别个,正是他的堂兄、晋王世子赵允睿。   赵允罡才因伴郎们给力而升腾上来的信心和豪气便一下子哑了火,但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笑得无比谄媚的问赵允睿道:“大哥,您来奉我岳父岳母之命,来接小弟的吗?”   赵允睿勾唇缓缓一笑,点头道:“是啊,我的确是奉大舅之命,来迎你的。不过,大舅的意思,是要让我亲眼看见你闯过了这两排府兵的包围,才能迎你进去,不然,婚期就只好酌情延后了!”   就知道泰山大人不会轻易让他好过!赵允罡连白眼儿都懒得翻一个了,只是看向身后众人重重点了一下头。   众人便也都重重点了一下头,一副蠢蠢欲动,即刻便要冲上去与众府兵决斗的样子。   不想赵允睿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含着笑,轻描淡写的砸了一锤子下来:“各位难道是打算跟着庆亲王世子全家迁到江南去定居不成?可别忘了,如今掌管五城兵马司的,可是我大舅的旧下属!”   言下之意是让大家要分清楚里外,更要想清楚自己到底会不会有犯在五城兵马司手里的那一日。   赵允睿这话顿时引得赵允罡身边众人临阵倒了戈。   王振想着傅城恒如今官居太尉,统领大秦所有兵马,要发落他小小一个参将,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到时候他连怎么死的都极有可能不知道……念头闪过,人已一步一步蹭到了赵允睿身边,赔笑道:“大哥这是说哪里话?我可是五妹妹的娘家人……娘家人……咳……”   赵肃方想着他平日里最爱当街骑个马吃个酒什么的,若是真惹恼了永定公,以后岂不是得以五城兵马司牢房为家了?以牢房为家也就罢了,回府后必定还少不了父亲的一顿猛捶。   韩青云长子倒没有这些担忧,但他肖想傅城恒手中一套辽西版舆图已非一日两日。   于是都以站到赵允睿身后的实际行动,来与赵允罡划清了界限。   这帮见风使舵,堪比墙头草的坏家伙!   赵允罡内心无比悲愤,却对众府兵铁桶一般的防守无可奈何,只得腆着脸与赵允睿打商量,“大哥,小弟前儿个才得了一副吴道子的画,正说要孝敬您呢,要不明儿便使人与您送去?”   “真的?”赵允睿半信半疑,神色间已明显有所松动。   看在赵允罡眼里,不由大喜过望,只要心动就好,就怕你不心动,“大哥面前,小弟如何敢有半句虚言?自然是真的!”   “大家都可听到了?”赵允睿就大声问起众人来,“请诸位为我作个见证!”   众人便齐齐应道:“庆亲王世子爷一言九鼎!”   赵允罡就忍不住笑咧了嘴,大步便要往里走去。   “且慢!我几时说你可以进去了?”却被赵允睿伸手给拦住了。   赵允罡有些回不过神来,“大哥您才不是已当着众人的面儿答应了吗?难道大哥是想抵赖?”   赵允睿狡黠一笑,“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你可以进去了?我可没说过?”扬声问众人,“大家伙儿可有谁听到?”   众人再次齐齐应道:“我等都没听到!”   赵允睿便又笑道:“看罢,我可没抵赖,大家伙儿都没听到!”说完还跨下脸,一脸同情的拍了拍赵允罡的肩膀,“不是大哥不帮你,你也知道‘天上的雷公,底下的母舅’,舅舅有命,我又岂敢不从?况我大舅的拳头有多硬你也是知道的,说不得只能委屈罡弟你了,你可别怪大哥,可要记得信守承诺,明儿便使人将画送去我家里啊!”   话虽说得委屈,眼角眉梢的幸灾乐祸却是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分明就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直瞧得陪了夫人又折画儿的赵允罡无比郁闷,几乎要吐血!   却还无计可施,只得悲愤的一咬牙,亲自领着不敢“叛变”的随从们,上阵与众府兵缠斗起来,这天下还有比他更苦命的新郎官儿吗?   赵允罡与众府兵缠斗了约莫半个时辰,仗着武功高强,身手灵活,倒也没吃什么大苦头,只是头发也散了,衣衫也乱了,看起来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英俊潇洒,意气风发?   万幸他总算等来了救兵。   却原来是孔琉玥等人在内院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新郎官来叩门吟唱催妆诗,使了人来外院打探,得知了赵允罡正与众府兵缠斗一事,立时便想到这定是傅城恒的主意,于是亲自去与傅城恒“亲密交谈”了一回,迫使傅城恒不情不愿传了令出来,这才为赵允罡解了围。   既得了主上的命令,众府兵自然很快便散了。   余下赵允睿几个瞧着赵允罡的狼狈样儿,都忍俊不禁,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抬眼却接收到赵允罡射过来的凶狠眼刀,只得勉强忍住,齐齐换上谄媚的笑,尤其是赵允睿,立刻便上前给赵允罡又是揉起肩又是捏起背来,“罡弟,要不要我带你先去梳洗一番?你也不想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老丈人丈母娘和新娘子面前罢?”开玩笑,舅舅可是再三再四交代过要让罡弟光鲜亮丽出现在内院的,若是真让他以现下这副形象进去内院让舅母看见了,他可就死定了!   赵允罡俊逸的眉一挑,“怎么样,不可以吗?”当他不知道泰山大人打的什么主意?哼,他还偏就要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泰水大人面前不可了,好叫亲爱的泰水大人瞧瞧他被泰山大人折腾成了什么样儿,到时候自然有泰山大人的苦头吃!   泰山大人是长辈,是他必须要讨好的对象没错儿,所以他只能任他揉圆捏扁,可却没有哪一条律例规定他不可以“借刀杀人”啊,谁叫泰山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偏就怕泰水大人生气呢?这可是他自找的!   赵允睿毕竟有几分理亏,见赵允罡坚持,只得讪讪一笑,不敢再开口相劝。   于是赵允罡就这样乱着衣衫散着头发,被簇拥着抵达了内院。   永定公府最小的女儿出嫁,来贺喜的亲朋并同僚自是数不胜数,尤其晋王府泰王府并洁华的夫家学士府等几家骨肉姻亲,更是举家都出动了,这会子几乎所有女眷都正聚在垂花门后,等着新郎官儿隔门吟唱催妆诗撒红包。   外面方一响起“新郎官来了”的呼声,里面便使了小丫头出来传话儿,“……听闻世子爷能文能武,不即兴写上几十首催妆诗,又怎能显出迎娶我们家姑娘的诚意来?若诚意不够,世子爷便只是世子爷,变不成姑爷了!”   可怜赵允罡原以为傅家大门告破以后,后面的事便容易多了,哪知道还有这只拦路虎挡在头里?本来于诗词上他也不是不擅长,便是不擅长,来之前早料下这一茬儿,也已背了几十首催妆诗在脑中,谁曾想方才与众府兵缠斗得厉害了些,昨晚上想着今日终于要抱得佳人归了又兴奋了些以致一夜都没怎么睡着,关键时刻竟将那几十首诗都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直急得他身边的亲卫们上蹿下跳的,只恨不得自己也能上前握笔写几首,助自家世子爷一臂之力,奈何片墨不通,只得齐齐眼巴巴看向了一旁的韩大公子,韩大公子可是世子爷的亲表哥,又是翰林大人的公子,家学渊源,做几首诗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韩公子接收到众亲卫的目光,想着方才自己已经不厚道了一次,若这会子再不找补回来,谁知道明儿表弟会想出什么幺蛾子来整他?于是当仁不让的重重一点头,便开始思索起来。   谁曾想里面又传出话来:“这催妆诗须得新郎官儿自己做来,方显诚意,若是找人代劳,就怨不得我们不开门了!”   这下众人都不敢再帮赵允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张白净的俊脸先是红透,随即又黑了,黑后又红了,红后又黑了……提笔涂涂写写,写写涂涂,憋出了好几头大汗来后,总算憋出了七八首催妆诗。   赵允罡作催妆诗的水平到底如何且先不论,诗篇递进去,又配送了不知道多少个红包后,内院的门总算是打开了,历经“千辛万苦”的苦命新郎官儿也总算是见到了他家让他无语的泰山大人和亲爱的泰水大人。   依照赵允罡的本意,是想一进门便对着泰水大人一通哭诉,好叫泰山大人立时遭殃的,横竖过了今日,他把蕙儿娶进门后,便再不用怕泰山大人了。   但转念一想,以泰山大人的小心眼儿和阴险,若真当着他的面儿便对着泰水大人哭诉,这会子倒是痛快了,谁知道事后又会被他想出什么招来时不时的阴上一把?他又是长辈,自己还不好明刀明枪的与他对着来……遂什么都没说,只是做出一副强忍疼痛的样子,上前恭恭敬敬的给傅城恒和孔琉玥磕头,也绝口不提自己为何会弄得这般狼狈。   却在下跪的瞬间,状似不经意的“咝”了一声,皱了一下眉头,但随即便又强装出了一脸的笑意。   就见泰水大人果然狠狠瞪了泰山大人一眼。   赵允罡便暗暗得意起来,看来泰山大人很快就要遭殃了!   待赵允罡分别给傅城恒和孔琉玥行过三跪九叩大礼后,赵允睿之妻并初华等人便扶着穿了大红嫁衣,盖了大红盖头的蕙姐儿出来拜别高堂了。   眼见亭亭玉立的女儿跪在身前,只待一跨出永定公府的大门,便再不是傅家的人,而是赵家的人,别说孔琉玥忍不住,亦连傅城恒都忍不住红了眼圈,不由伸出手,很想摸一摸女儿大红盖头下的小脑袋,却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只说了一句:“受了委屈,别忘了还有我和你娘!”   他不像是一般的慈父,能说出那种文绉绉的训示来,平日里他便对蕙姐儿百般心疼纵容,舍不得训上一句,更何况今儿个她大喜的日子?更是连一个训示的字都说不出来,只得拿凶狠的眼神瞪赵允罡,要是胆敢对他宝贝女儿有半点不好,看他不打折了他的腿!   孔琉玥心里虽也依依不舍,但想着女儿嫁的是闺蜜家,赵允罡又是她打小儿看着长大的,必定不会受半点委屈,倒还强忍着说了几句“孝顺翁姑,互敬互爱”之类的场面话儿。   只是当看着傅镕背起蕙姐儿一步一步走远了时,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潸然泪下了……   ------题外话------   这章写得我笑死了,而且发现,写起来就收不了尾了番外七 番外八 =已完结=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